听到陈默喊出自己的名字,那个被一群骷髅围在中间、吓得屁滚尿流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你……你胡说!我救了那么多人!我有什么可被告的,就算是我做错了一些事,也该也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张德福已经见过了谢富贵的凄惨下场,他开始歇斯底里的狡辩。
“功过相抵?”陈默冷笑了一声,他拿出了张德福的出诊记录举了起来,“这些活生生的性命,你要拿什么来抵,如何抵?”
说着话,陈默翻开记录,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公之于众。
“1972年,3月6日,知青王磊,高烧不退,神志不清。予‘安神汤’一碗。八天后,王磊病故,尸身送往后山。”
“1972年,5月20日,知青孙和平,体虚盗汗,夜不能寐。予‘安神汤’一碗。八天后,孙和平病故,尸身送往后山。”
“……”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笔又一笔血债。
随着陈默的宣读,那些正在哄抢食物的男知青怨灵,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直到陈默说出张德福d 罪行,他们才知道,他们不是累死的,也不是饿死的.......
他们是被这个道貌岸然的赤脚医生,活生生毒死的。
“吼!”滔天的怨气,从这些男知青怨灵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食物,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开始朝着张德福的方向,一步步地逼近。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知青,张德福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队长!是谢富贵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后山的阴气太重,需要用你们的阳气去镇压!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干他会弄死我的,我也只是个小人物,我有什么办法?”他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已经死无全尸的谢富贵身上。
只是那些诡异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诡辩。
他们只知道,是这个男人,亲手给他们灌下了致命的毒药。
“撕了他!”
“杀了这个畜牲!”
知青诡异们咆哮着,他们一个个伸出惨白的骨手,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将张德福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德福……我的儿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杖,在雨幕中,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这老太太正是张德福的母亲,陈奶奶。
陈奶奶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淌着两行浑浊的泪水。
“娘?”张德福看到自己的母亲,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娘!你快告诉他们!我不是坏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为了喜来啊!”
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陈奶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苦涩的眼泪。
她没有理会张德福的哀求,而是转过身,面向帐篷的方向,面向那个正在宣读罪行的陈默,用一种近乎泣血的声音,开始讲述她那被埋藏了一生的苦难。
“原本,我并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陈奶奶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地响起。
“我十七岁那年,被我爹娘卖到了这个鬼地方,给我现在这个早就死了的男人当婆娘。”
“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怀了第一个娃,是个女娃,生下来的那天,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她,就被我那死鬼男人和婆婆,连着襁褓一起抢走了。”
“他们说,这村子容不下女娃,女娃生下来就是祸害,会克死家里的男人。”
“他们……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娃,活活地……埋在了后院的土坑里。”
话说到这里,陈奶奶悲伤的痛哭了起来。
她哭了一会 ,又抹了一把眼泪,才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又接连生下了三个女娃。”
“这些女娃无一例外,一个……接着一个D ……全都被他们抢走活埋了。”
“我哭,我闹,我求他们,都没用。在这个村子里,女人,就不是人,我们生的女娃,连畜生都不如。”
“我也试过反抗,可没有人支持我逃出去,我娘家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进了这个村子那就是我的命,他们都劝我认命。因为离婚对女人来说,是不光彩的事情。”
“没有人能结束我的苦难,直到……直到我生下了德福,日子才算熬出了头。”
陈奶奶的目光,落在了她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儿子身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是我唯一生下的儿子,我日日与他生活在一起,曾经无数次向他讲述我的苦难,我知道我这辈子没救了,但我不希望,再生出跟他爹一样畜牲的孩子。”
“我以为,张德福读了书,当了赤脚医生,就会跟村里那些愚昧的男人不一样。”
“可是……我错了……他跟他老子一样,是不折不扣的畜牲……”
“当年,我恨那个男人,所以趁着那个男人喝醉,我下毒毒死了他.......我的仇,我自己报过了!我以为张家的苦难结束了,可这个逆子又带来了新的苦难。”
“什.......什么?”听到这里张德福忽然惊愕的抬起了头,“我爹他.......他不是喝酒醉死的,他是被您毒死的?”
“对,就是我毒死了他。”陈奶奶重重的点头,“因为他还要我给他生孩子,我不想再生出女儿被他活埋了,所以我毒死了他。”
“那.......那可是我爹啊!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张德福哭着问道。
“你爹咋了?”陈奶奶嗤笑了一声,“原本,我是准备连你这个畜牲也一起毒死的。要不是新来的这些知青有本事,抓住了你们的把柄.......
我不明白,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狗东西,我这一生都在为你死去的四个姐姐痛苦,你深知我的苦难却又无视我的苦难,你最该被千刀万剐。”
“没有,我没有无视您的苦难。”张德福依然在狡辩,“这村里人谁不知道,我对您最是孝顺,就是因为知道您年轻的时候不容易,我才对您千依百顺.......”
“你没有无视吗?”陈奶奶指着张德福说道,“你明知道,我痛恨虐杀女婴的行为,我每个午夜梦回都在为死去的女儿们懊悔痛苦.......
明明你知道这些的,可你还是做了那杀死亲生女儿的侩子手!”
“我没有,那两个女儿,是先天不足夭折了!”张德福黑着脸说道。
“胡说八道!”陈奶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一开始我也以为我那两个孙女是夭折了,可你跟你那烂爹一样爱喝酒。
你喝多了酒,不小心在柠意面前说出了真相,柠意说要去举报你,她在跟你对质的时候被你一棍子打死了......
你打死了来喜的母亲.......可怜的柠意,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我是看到柠意死在了你手里,我这个蠢老太婆才知道我生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张德福,我是打算找个机会悄无声息了断你的,因为我不能坐牢,我还有来喜要养。”
“幸好新的一批知青来了,他们如此聪明勇敢,终于捅破了红旗村这些秘密。”
说到最后,陈奶奶给陈默鞠了一躬:“孩子们,老婆子真的谢谢你们了!”
陈默也只是一个靠道具来审判的旁观者,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您可以站到一边,等着正义的钢刀落下!”
“我会等着的,我来这里,主要是想带我的孙子,一起等着。”陈奶奶说着,从她身后拉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就是张德福和许柠意的儿子,张喜来。
张喜来长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许柠意。
他看着自己那个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父亲,声音恨很地骂道:“杀死我娘的坏人,坏蛋!”
“来喜!”嘴硬了半天的张德福终于在此刻彻底瘫软在地,“娘,您怎么.......怎么还带了来喜来这里?”
“为什么不能带他来,怕他知道你做的肮脏事?”陈奶奶说着话低下头,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孙子的头,
“喜来,我的好孙儿。”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温柔,也无比的沉重。
“奶奶今天带你来,不是要吓唬你。”
“奶奶是要你记住,记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记住你爹,是怎样的一个畜牲。”
“喜来,你长大了,要读书,务必要明事理。要记得,男人和女人,都是人,都一样。不能因为自己是男人,就欺负女人,更不能……害了人家的性命。”
“奶奶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奶奶只希望你,这辈子,堂堂正正地做个人,不要走你爹的老路,要是有一天,你做了你父亲这样人,奶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奶奶,喜来一定堂堂正正做人。”稚嫩的声音,或许还不明白堂堂正正的意思,只能迷茫地跟奶奶做着保证。
陈奶奶说完话牵着孙子的手,默默地转过身,走到了人群的最后方。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她亲手养大的“畜生”,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陈默见状吐了一口气,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日记。
“张德福!你的罪行,已无需再辩!”
“现在,我宣布,你的审判,将交由那些被你亲手害死的亡魂,亲自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群一直围着张德福的男知青骷髅,空洞的眼窝里,鬼火暴涨。
他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拥而上,将张德福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面容清秀的女诡异,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到女诡异出现的瞬间,来喜大声地呼喊了起来:“娘亲!娘亲!”
听到来喜叫女诡异娘亲,众人便知道了这个女诡异是许柠意。
许柠意的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
瓦罐里,盛着半罐黑乎乎的、散发着诡异药香的汤药汁。
那汤汁就是夺走了无数知青性命的“安神汤”。
许柠意走到张德福面前,直接捏开了张德福的嘴,然后她将那碗由怨气和毒草熬制成的“安神汤”,一滴不剩地,全都灌进了张德福的喉咙里。
“呜……呜……”张德福拼命地挣扎。
但他的四肢被那些骷髅死死地按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很快,药效发作了。
张德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鬼……有鬼啊!”他开始疯狂地嘶吼,手舞足蹈,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
他看到了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婴,看到了那些被他毒死的知青,他们一个个从地里爬出来,伸出腐烂的手,抓着他的脚,要把他拖进无尽的地狱。
他将在永无止境的幻觉和恐惧中,被活活地折磨致死。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