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谢富贵没有再出现,知青点只剩下十名玩家。
“开干吧!”齐野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李哥说得令人深省,这可是搜查线索的绝佳机会!咱们可不能浪费了!”
“怎么分工?”宋青问道。
“还能怎么分工,男的负责男知青宿舍,女的负责女知青宿舍,咱们各管各的,完事了再一起打扫一下食堂和院子。”沈厌简单地做了安排,她又看着周桂兰说道,“周姨,你年纪大了,就在食堂里休息,顺便帮我们看着点外面。要是谢富贵或者其他村民过来了,你就咳嗽一声,给我们提个醒。我们毕竟要搜集信息,还可能商量一些事情,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行,没问题。”周桂兰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众人再次兵分两路。
沈厌、林小软、圆子、窦灵、苏曼五人回到了女知青宿舍。
一进屋,苏曼就从她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整套专业的清洁工具——橡胶手套、消毒湿巾、长柄刷,甚至还有一小瓶高浓度的消毒液。
“曼姐,你还真打算搞大扫除啊!”窦灵看着苏曼那些工具惊叹道。
苏曼没理她,戴上手套,开始认真地做起大扫除。
对于苏曼来说,住在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地方实在太痛苦了。
别人可能是借着搞大扫除的机会寻找线索,但苏曼觉得这里是真的需要一场彻底的消杀。
沈厌进了屋就开始四处做检查。
土炕、墙角、窗台……任何可能藏东西的缝隙,她都没有放过。
林小软和圆子、窦灵也跟着一起,像三只寻宝的土拨鼠一样,在屋子里敲敲打打,四处翻找。
另一边,男知青宿舍里。
齐野和李大勇直接把两铺大炕上的芦苇席全掀了。
“哇哦!这下面怎么还真的有东西!会是宝贵的线索吗?”齐野掀开席子,发现炕沿的砖缝里,塞着几块黑乎乎的、像是布条一样的东西。
他用手指捻起一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腐臭味钻入鼻腔。
“这是什么?”
“裹脚布吧!这你也闻……你口味挺重的。”宋青神色复杂地看了齐野一眼。
齐野:“......."
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问道:“老太太的裹脚布吗?额,裹了小脚所以上面有血?“
“不是。”宋青解释道,“以前的人穿不起袜子,有时候穿雨靴干活的时候会穿裹脚布,这上面有血应该是干重活时鞋子不合脚磨的……反正它确实就是裹脚布!”
“yue~”齐野终于还是忍不住干哕了一声,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里黑乎乎的那团东西扔了出去,他又问宋青,”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山里长大的。我们九零后小的时候家里穷,山里干农活也会有用到裹脚布的时候……别讨论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了,继续干活吧!”宋青说着,开始认真探查起角落里破旧的衣柜。
陈默在检查墙壁。
其实他早就发现墙壁有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探查。
很快他就发现,在靠近炕头的一面土墙上,有一块青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
发现这块砖后,陈默用手指骨节敲了敲,他发现那块砖发出的声音也比其他地方要沉闷发空。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小心翼翼地沿着砖缝开始撬。
撬了几下,那块砖松动了。
他将砖头取下,一个黑漆漆的墙洞出现在了眼前。
洞里,塞着一个用防潮油布层层包裹着的小包。
陈默将包裹取出,打开看了一眼。
小包里面是一本边缘泛黄起毛的日记本,还有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
“这里,居然有一本日记!”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兴奋。
另外三人闻言立刻围了过来。
日记本的封面上,用纯蓝墨水和钢笔写着一个名字——阿强。
字体刚劲飘逸,透着一股那个年代读书人特有的风骨。
看来这本日记,是那个叫阿强的知青写下的。
翻开日记,众人发现这本日记详细地记录了阿强和兰兰从下乡插队到红旗大队后,所经历的心理历程。
从最初响应号召的热血沸腾,到对荒凉大山的惊愕,再到对村里那种压抑、诡异氛围的深深恐惧。
日记里,阿强多次提到了村支书的儿子对兰兰的骚扰,字里行间充满了文弱书生的愤懑与无力。
日记是从还没下乡的时候就开始写的,直到……阿强被李建国举报的那一天才结束。
【1970年2月7号,星期三,晴。】
今天,我和兰兰终于结为了革命伴侣。没有大摆筵席,只请几位挚友喝了杯清茶,读了一段语录。虽然碍于即将响应国家号召插队落户,我们暂时无法去领取那张鲜红的结婚证——在下乡前夕办理结婚,很容易被组织上认定为“借婚姻逃避上山下乡”的落后分子。但我和兰兰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为了共同的革命理想,我们甘愿暂时收起儿女情长,以热血青年的身份,走向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1970年3月11号,星期五,春雨绵绵。】
红头文件终于下来了!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广阔天地里去大有作为!我和兰兰被分到了同一个大队,这不仅是组织的安排,更是命运的眷顾。虽然听说那里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但苏维埃的红旗是烈士鲜血染红的,这点苦算什么?只要能和兰兰并肩战斗在田间地头,用汗水浇灌出的花朵也是甜的。
【1970年3月15号,星期二,阴。】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着,车厢里回荡着大家激昂的《东方红》。我和兰兰,还有同城出来的李建国、苏蕊挤在一起。窗外的景致从平坦丰饶的平原,逐渐变成了连绵不绝、犹如铁岭般的荒山。
【1970年3月23号,星期二,阴。】
坐了整整七天七夜的火车,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贫瘠,黄土墙,茅草屋,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起初,我也曾沉醉于这里清新的泥土气息和半夜的虫鸣,可……兰兰今天悄悄告诉我,她很害怕。她说村里那些男人的眼神,像极了饿极了的野狼盯着圈里的羔羊。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的、带着原始野性的贪婪。我听完简直不寒而栗。
【1970年5月18号,星期一,闷热。】
太奇怪了。在这个村子里待得越久,越觉得像是一潭死水。这里几乎看不到年轻的姑娘,连中老年妇女都少得可怜。打谷场上,放眼望去全都是光棍汉子。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失衡感。每当夜幕降临,整个村子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与压抑。
【1970年7月9号,星期四,大雨。】
荒谬!简直是封建余孽的复辟!村支书的儿子竟然对兰兰出言不逊。兰兰严词拒绝了他,可那无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恼羞成怒,他说他爹就是这个村子里的土皇帝,让兰兰想清楚能不能承担起拒绝他的后果。兰兰吓坏了,哭着问我该怎么办。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安抚她这是新中国,朗朗乾坤,绝不可能容忍强抢民女的恶行。可是,看着窗外黑压压的雨幕,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在这偏远的山沟里,律法和公理,真的能照进来吗?
【1970年8月22号,星期六,阴霾。】
村里忽然下了命令,严禁男女知青私下接触。我们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今却像做贼一样。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好好听兰兰说过话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压弯了大家的脊梁,村里人嫌我们干活慢,一再克扣口粮,有些知青已经饿得浮肿。幸好家里父母想尽办法寄来了一个包裹。我偷偷给兰兰留了一罐麦芽糖。今晚,我就要去打谷场后面的草垛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她吃一颗糖,我这疲惫的躯壳也能重新注入力量。这吃人的世道,我们必须咬牙活下去……
.......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显然,阿强在跟兰兰见面之后,就被李建国举报了。
被举报之后,阿强就被抓了起来,后面可能直接走向了死亡,自然再无法继续书写日记。
也不知道,是谁在阿强死后,冒着风险把这本日记藏在了墙缝里。
粗略地看完日记后,齐野挠了挠头说道:“这日记里好像也没写什么一击致命的关键线索啊?就是一些下乡之后的日常抱怨和酸唧唧的心理活动,你们都说日记可能是重要线索,是不是搞错了?”
“要知道,这并不是唯一一本日记!”陈默看着手中的日记,眼神深邃地继续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看到过兰兰的日记,还看到过李建国的留言,现在又看到了阿强的日记。这说明副本里许多知青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就是揭露这个副本核心真相的拼图。沈厌真是走了一步好棋,今天晚上那位‘前辈’如果真的带了许多诡异过来求沈厌写家书,或许我们就能从他们带来的纸张里,顺藤摸瓜看到更多背后的真相了!”
除了日记,那个油布包里,还有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兰兰写给阿强的信。
宋青看着那些信,眉头微皱:“他们不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吗?怎么还要靠写信诉说相思?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都喜欢写信吗?”
“喜欢写信只是一方面。”陈默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日记里写了,村子里的女人极其稀少,连青年妇女都罕见。这说明这个村子重男轻女的程度已经到了臭名远扬的地步,他们还有虐杀女婴的恶习。附近的村子估计都没有女人敢嫁到这里,村里自身也没有女性资源。这满满一村的光棍,自然会把上面派来下乡的女知青当成‘天降的婚姻资源’。既然他们想分食这些女知青,自然要强行切断男女知青的来往,防止男知青跟他们雄竞。”
”原来是这样!“齐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知青守则里说要‘严禁乱搞男女关系’,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女知青看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可怜了这对夫妻。他们连酒席都摆过了,到了这里却要偷偷摸摸搞地下情,最后还要被当成乱搞男女关系批斗,搭上性命!“宋青看着兰兰写给阿强的信,微微叹了口气。
兰兰在最后写下的信里告诉阿强,说她已经想办法联系上了城里的家人,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帮忙疏通关系,争取拿到病退证明早日回城。
可惜......他们终究没有等来回城的列车,永远地留在了这个被愚昧与罪恶笼罩的大山里。
看着这些沾染了岁月尘埃文字,四个大男人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对小夫妻本该有一段灿烂美好的未来,却被这个吃人的村庄,连骨带肉地无情碾碎。
就在四人沉默的时候,女知青宿舍那边,传来了林小软的惊呼声。
”啊!啊!沈......"
由于林小软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尖锐了,她明显受到了剧烈的惊吓,男知青们担心女知青们出事,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赶了过去。
四人踩着泥泞的积水,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女知青宿舍的门口。
门内的景象却让四人愣在了原地。
他们赶到的时候,屋子里的沈厌、苏曼、窦灵和圆子四人正围着一张摆在屋子中央的破木桌出神。
桌子上,立着一面小小的、边缘包着暗红色塑料框的菱形镜子。
四个姑娘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面镜子,脸上的神情各异,有惊疑,有凝重,还有慌乱。
唯独刚刚发出尖叫的林小软,在此时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小软呢?”齐野进屋之后,环视了一圈,确认了小软是真的不在。
他看着圆子,再次急切地发问:“她人呢?刚刚是不是她叫了一声?”
听到齐野的话,圆子像是才从某种怔忪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吞了口唾沫,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镜子,声音有干涉的说道:
“出事了……小软她……她被镜子吸进去了。”
“什么?”听到圆子的话,齐野的音调瞬间拔高。
他几步跨到桌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巴掌大小的镜子,紧张问道:“什么叫做被吸进去了?就这巴掌大小的东西,还能把小软吸进去?”
“是真的!”圆子有些着急的说道,“我们刚刚在打扫卫生,小软从墙角一个破柜子底下找到了这面镜子。沈姐当时还在提醒她,说这种来路不明的镜子要小心点,别乱照,结果沈姐话还没说完,小软就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进入了镜子,她正是在被镜子拉扯的瞬间,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尖叫!”
“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了的,她就是被这镜子吸进去了!”
听到圆子的话,陈默皱着眉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面镜子。
镜面倒映出他冷静而略带探究的脸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叩叩”声。
“小软?林小软?”陈默对着镜子喊了两声。
镜面毫无反应,里面倒映出的,依旧是他们几人清晰的身影。
“不用喊了。”窦灵看着陈默摇了摇头,“我们刚才已经喊过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估计听不见。”
沈厌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面镜子,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不为林小软的处境感到过分担忧。
“不用太紧张。”沈厌淡淡地开了口,“小软有替死娃娃,就算在里面真的遇到了致命危险,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她有自保的能力!”
众人都说关心则乱,听到沈厌提起林小软的替死娃娃,屋子里有些浮躁的气氛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窦灵还跟在沈厌后面补充了一句:“确实不用过度担心,我刚才没有感受到任何危机。这镜子……。”
忽然,窦灵的声音戛然而止。
桌子中央那面菱形的镜子,忽然毫无征兆地从镜面中央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
那血珠仿佛拥有生命,缓缓地向下流淌,在光洁的镜面上,拉出了一道刺眼的、蜿蜒的血痕。
紧接着,镜子上出现了第二滴血、第三滴血……
越来越多的血珠从镜面内部滲透出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