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帝陛下,忠诚
广场上,五万人跪地。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荡着紫金城的青石板。
李文博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转身大步冲向高台后方。
不到十息。
他跑了回来。
手里抱着一团黄色的物件。
李文博大步跨上木阶梯,原木踏板被沉重的军靴踩得嘎吱作响。
他走到白彦清面前,双手用力一抖。
那团黄色的物件在风中展开。
是一件长袍,明黄色。
材质不对。
不是绫罗绸缎,不是天蚕冰丝。
是镇北军用来缝制军帐的厚实防风帆布。
颜色是用黄栀子连夜煮水染出来的。
有些地方染得不匀,泛着暗褐色的水渍。
没有绣五爪金龙,没有穿金线。
衣服背后,用漆黑的麻线,歪歪扭扭缝了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这是后勤营的女工连夜赶制的。
李文博双手托着这件粗糙、硬挺、带着染料苦味的黄袍,单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将军!穿上吧!”李文博扯着嗓子吼叫,脖子上的青筋暴突。
“弟兄们不懂什么天命!弟兄们只知道,您当皇帝,大家有肉吃!”
林黛玉走上前。
她将长枪笔直地插在身旁的木板缝隙里。
双手撩起战袍下摆,单膝跪地。
“请将军顺应民意。”林黛玉声音清冷,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文载寅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台。
他双膝跪地,双手打开木盒。
里面是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
从田野的行囊里搜出来的战利品。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文载寅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月荧站在台下。
她拔出腰间双刀,刀刃交叉,举过头顶。
“赤月部,请天可汗登基!”
后方,五百名赤月铁骑同时拔刀。
刀背敲击胸甲。
当!当!当!
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节奏越来越快。
广场上的百姓跟着节奏,双手拍击大腿。
啪!啪!啪!
五万人的动作汇聚在一起。
大地开始震动。
白彦清站在太师椅前。
他看着李文博手里的帆布黄袍。
很粗糙,很重。
大乾皇帝的龙袍,轻若无物,绣满繁复的花纹。
这件帆布黄袍穿在身上,会闷出一身汗。
白彦清伸出手。
他没有推辞,没有玩三请三让的政治把戏。
那种虚伪的作秀,他不屑。
他抓住帆布黄袍的领口。
用力一抖。
黄袍迎风展开,发出沉闷的猎猎风声。
白彦清转身,将黄袍披在自己肩上。
玄色劲装外,覆上了一层明黄。
背后“天下太平”四个黑字,迎着北风,格外醒目。
广场上的敲击声瞬间停止。
五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披着黄袍的男人。
呼吸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开创新王朝的声音。
白彦清走到高台边缘。
“大乾亡了。”
五个字。平铺直叙。
“从今天起,没有大乾。”
白彦清拔出腰间横刀。刀锋斜指阴沉的天空。
“定国号,华。”
“建元,新生。”
文载寅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狂热的光芒。
新生。
这片土地,这群百姓,这支军队,彻底迎来了新生。
白彦清握着刀,目光扫过全场。
“我穿了这身衣服,接了这方玉玺。”
“我就立三条规矩。”
白彦清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天下田地,收归国有,重新按人头分配。”
“世家大族,交出田契。不交者,杀。”
台下的老张头浑身剧震,眼泪夺眶而出。
他双手抠住青石板的缝隙,额头重重磕下去。
分田。真的分田了。
“第二,废除贱籍,废除人头税。”
“大华子民,生来平等。当官犯法,与庶民同罪。谁敢欺压百姓,杀。”
孙二狗和罗海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全是血丝。
罗海握紧了双拳,骨节咔咔作响。
孙二狗弯下腰,捡起了刚才扔在地上的破弓,死死攥在手里。
“第三,大华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
“外敌敢犯边境一寸,大华边军,追杀到底。”
“退缩者,杀。”
三个“杀”字。
伴随着凛冽的北风,砸在紫金城的广场上。
没有之乎者也。
没有仁义道德。
全是刀见血的硬规矩。
李文博猛地站起身。
他拔出斩马刀,高高举起。
“将军阁下!忠诚!”
他喊顺口了,喊完才反应过来不对。
李文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皇帝陛下!忠诚!!!”
这一声怒吼,撕裂了空气。
台下的破虏营甲士举起长枪。
“皇帝陛下!忠诚!”
林黛玉的五千步兵长枪刺天。
“皇帝陛下!忠诚!”
月荧的赤月铁骑双刀击胸。
“皇帝陛下!忠诚!”
老张头、孙二狗、罗海,以及广场上的五万百姓,周边村落的农户,全部将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
“皇帝陛下!忠诚!!!”
声浪汇聚成海。
紫金城上空的阴云被这股声浪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天光倾泻下来,照在白彦清身上的帆布黄袍上。
白彦清收刀入鞘。
他看着台下疯狂的人群。
权力,这就是绝对的权力。
田野靠出卖祖宗和百姓换取权力,最终失去一切。
他靠给百姓田地和饱饭获得权力,此刻天下归心。
白彦清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
他没有坐下。
他拿起木案上的那支湖笔,蘸满浓墨。
文载寅立刻铺开一张空白的明黄圣旨。
白彦清手腕转动。
没有写繁复的骈文。他只写了一句话。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白彦清扔下笔。
他抓起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
沾上红印泥,重重盖在宣纸的右下角。
砰。
玉玺落地生根。
白彦清拿起圣旨,递给文载寅。
“传阅全军,发往云州各郡县。”
“发往京城,发往天下藩镇。”
文载寅双手接过。
他低头看向圣旨上的字。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停滞了一息。
文载寅猛地转过身,面向台下五万疯狂的军民。
他高高举起圣旨。
“大华建元第一诏!”
文载寅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等待着新皇的第一道旨意。
文载寅深吸一口气,念出圣旨上的那句话。
“全军拔营,南下京城。”
“阻我大华军锋者,破城灭族,鸡犬不留!”
短暂的死寂。
随后。
“杀!”
“杀!”
“杀!”
五万人同时发出的怒吼,宣告了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这是大华立国的第一声啼鸣。
也是席卷天下新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