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兵变,向将军阁下献上忠诚 > 第89章 你说你穿的什么?
    第八十九章 你说你穿的什么?

    紫金城北门。

    卢太愚骑着一匹灰色驽马,慢悠悠晃到城门下百步处。

    没带兵。

    身后只跟了两个牵马的亲兵,手里举着一面绣着“白”字的大旗,在风雪里扑啦啦响。

    城头上,弓弩手已经就位。

    箭尖齐刷刷对准了下面那个人。

    卢太愚翻身下马,仰头往上看。

    他看见了高瑾年。

    这个高氏家族的大家长站在城楼正中,明光铠裹在身上,双手按着城垛,额上的白发被风吹得散乱。

    卢太愚拱了拱手,扬声道:“高大家长,好久不见。”

    高瑾年低头看着他。

    认识。

    一年前,在大乾京城的朝堂上,二人见过面。

    那时的卢太愚,面对他战战兢兢,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可此时此刻,不似彼时彼刻。

    现在的卢太愚穿着精铁甲,腰悬横刀,替白彦清来劝降。

    “卢太愚。”高瑾年的声音从城头落下来,干涩,冷硬。“你来替白彦清当说客?”

    卢太愚摆手:“不是说客,是送信的。”

    “将军让我带句话——现在开城,只收家财,缴械不杀。”

    城头上一阵骚动。

    高瑾年没动。

    他等骚动平息,才开口。

    “回去告诉白彦清。”

    老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紫金城粮仓存粮三十万石,够城中军民吃上三年!”

    他一指身后密密麻麻的高氏子弟和守军。

    “五万守城将士,城高三丈,石墙两尺厚!你们的投石机砸不动,冲车撞不开!”

    高瑾年的手按在城垛上,寒风灌进他的铁甲领口,冻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但他撑住了,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嘴硬道:“我能守着这座城,直到老死。”

    “可你们不行!”

    “外头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你们白彦清的三万人马,在冰天雪地里能熬多久?”

    他冷笑一声。

    “一个月?两个月?等你们的军粮耗尽,冻死一半人,老夫再开城门,收割残兵!”

    城头上响起一阵稀疏的叫好声。

    有人拿枪杆敲城垛,梆梆响。

    高瑾年抬起下巴,目光往下压。

    那是一个统治云州千年的世家家主,最后的傲慢。

    卢太愚站在城下,等他说完。

    风雪扑在脸上,他也没挡。

    “说完了?”卢太愚问。

    高瑾年没答。

    卢太愚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解甲。

    城头上几个弓弩手的手指扣紧了弩机。

    卢太愚没管他们。

    他把胸甲的束带一根一根解开,铁甲片从身上滑下来,哗啦落在雪地上。

    护臂,卸了。

    护腿,卸了。

    头盔摘下来,随手放在马背上。

    城头上所有人都在看。

    高瑾年也在看。

    然后他看清了。

    卢太愚的甲下面,穿的是一件薄布长衫。

    秋衫。

    连棉的都不是。

    风雪打在那件薄衫上,衣摆翻飞。但卢太愚站在那里,面色如常。

    没有发抖。

    没有搓手。

    甚至额头上——隐约有汗。

    城头死寂了三息。

    “大家长。”卢太愚抬头,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您再看仔细点。”

    他往侧后方一指。“看看我身后那些人。”

    高瑾年的目光越过卢太愚,落在远处的镇北军大营。

    营地离城三里。帐篷整齐排列,炊烟袅袅。

    帐篷外面,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

    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列阵。

    有人蹲在地上擦刀。

    高瑾年眯起眼,死死盯了十息。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那些士兵......

    操练中的士兵......

    有人把外袍脱了,只穿着单衣。

    有人赤裸上身,挥舞兵器。

    还有几个坐在营帐外啃肉干的,敞着怀,领口大开。

    零下二十度的天。

    这些人穿得像是在过秋天。

    “这不可能。”高瑾年的嘴唇动了一下。

    卢太愚把散落在地上的铁甲踢到一边,双手抱胸。

    “大家长,您说天寒地冻,我们熬不过冬天。”

    他笑了一下。

    “可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将军,是人间的太阳!”

    “只要在将军身边,没有冬天。”

    “即便天寒地冻,我们依旧温暖如春。”

    “这就是将军,这就是人间的太阳!”

    城头上又是一片死寂。

    高瑾年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高氏子弟开始打哆嗦。

    不是冷的。

    是怕的。

    “您往自己身上看看。”卢太愚继续说。

    “您穿着明光铠,里头套着裘皮,外头裹着大氅。冻得嘴唇发紫,手都伸不直。”

    他张开双臂,在风雪里转了一圈。

    薄衫猎猎作响。

    “我穿一件秋衫,站在这里跟您聊天。”

    “您觉得,这个冬天,谁先扛不住?”

    城头彻底炸了。

    嗡嗡的议论声从城楼上传下来,像捅了马蜂窝。

    “不可能!他在骗人!怎么可能不怕冷!”

    “你看他身上,真的在冒汗......”

    “妖术!一定是妖术!”

    “什么妖术!人家从光州走到这儿,七天,一路上哪个城投降不是眼睁睁看着的?”

    “十七家世家,有哪家说他们的兵怕冷了?”

    高瑾年猛地转身。

    “都闭嘴!”

    他的声音像裂开的铁。

    可没人闭嘴。

    因为卢太愚还在说。

    “我们有吃不完的牛羊。”卢太愚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库房的清单。

    “穿不完的棉衣。火炕帐篷烧着煤炭,热得晚上要踢被子。”

    他停了停,看向城头上那些高氏子弟的脸。

    一张张年轻的、苍白的、被冻风吹裂的脸。

    “你们城里三十万石粮,五万人吃三年。”卢太愚伸出一根手指,“可你们的柴火呢?”

    城头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卢太愚的笑容没变。

    “紫金城四面被围,外头的柴火运不进来。城里的存柴,够烧多久?”

    高瑾年的脸白了。

    “一个月?”

    “还是两个月?”

    卢太愚把问题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等柴火烧完了,三十万石粮还在。可你拿什么煮?”

    “五万人守城,夜里冷的哈口气都能结冰,没有火,怎么睡?”

    “有粮无柴,跟有棺材没寿衣有什么区别?”

    城头上,一个三十出头的高氏旁支子弟猛地转身,冲高瑾年跪下。

    “大家长!开城吧!”

    高瑾年回头看他。

    那人磕头如捣蒜。

    “白彦清都说了,缴械不杀!”

    “留条命,比什么都强!”

    边上又跪下两个。

    “大家长,两月前高承武输了。十天前凌云也输了......”

    “五万玄甲都没撑住,咱们这些人——”

    噗!

    声音停了。

    高瑾年的剑,从那人的后颈穿进去,从前胸透出来。

    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高瑾年拔出剑,一脚把尸体踹开。

    “谁再说开城——”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到走形。“这就是下场!”

    城头上没人说话了。

    城下,卢太愚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他弯腰拣起铁甲,慢慢往身上穿。

    “大家长,杀自己人没用的。”

    他系好最后一根束带,翻身上马。

    “您慢慢想,不急。”

    “反正我们的火炕帐篷里暖和得很。”

    “粮食也多得吃不完。”

    卢太愚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哦对了,缴械不杀,是今天的价码。”

    “要是明天开城,条件是怎么样,得看将军的心情。”

    他夹了一下马腹,灰色驽马慢悠悠往回走。

    雪落在他肩上,化了。

    城头上,高瑾年握着滴血的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他的手在抖。

    身后,五万人沉默着。

    没有人再喊“死守”。

    也没有人再喊“开城”。

    只有风声,和某个角落里,几个高氏子弟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北门的钥匙......在谁手里?”

    “要不我们......开城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