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三面合围
西面。
林黛玉等了很久。
从李文博出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带着五千镇北军步兵，沿城西的暗渠通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战场侧翼。
五千人，全甲。
长枪五千杆，横刀五千柄。
第一排横枪，第二排斜枪，第三排高举过顶。
三排枪阵，枪尖朝前，层层叠叠，像一片倒伏的铁色麦田。
林黛玉骑在枣红马上，长枪竖在马鞍旁。
她没有下冲锋令。
不需要冲。
步兵对付溃军，根本不需要冲。
只需要——推。
“全军——进。”
五千人同时迈出左脚。
甲叶碰撞，沙沙声连成一片，像暴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整齐、缓慢、不可阻挡。
玄甲军的右翼最先看见这支队伍。
他们正被破虏营从正面碾压，阵型已经散了大半。
回头一看——西面，一堵枪墙正在平推过来。
枪尖在灰色天光下连成一条线。
一个玄甲军千夫长嘶吼：“结阵！结——”
第一排长枪已经到了。
噗。
枪尖从他胸甲的接缝处穿入，从后腰透出。
千夫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根枪杆。
枪杆粗如儿臂，纹丝不动。
他想伸手去抓，手没抬起来。
人滑下枪杆，倒在地上。
林黛玉的步兵方阵像一台收割机，从西面碾了过去。
不快，但不停。
每推进一步，就有一排敌军倒下。
没有嘶吼，没有怒骂。
只有枪入肉的闷响，和甲叶推进的沙沙声。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
东面。
月荧干的是另一件事。
她没有正面冲击玄甲军主阵。
三千骑兵绕了一个弧线，从东面斜插进高军中军和玄甲军之间的缝隙。
一刀切下去。
中军与前军的联系，断了。
高承平的传令兵刚翻身上马，要往中军送信。
一支弩箭从侧面飞来，钉在他坐骑的脖子上。
马倒了，人摔了，信筒滚出去三丈远。
达木丁催马过去，弯腰捡起信筒，掂了掂。
没拆。
而是直接将信揣进怀里。
“公主，截了一封。”
月荧头都没回。“后面还有没有？”
“乌力吉那边又截了两个。”
“够了。”
月荧拔出精铁短刀，刀尖朝南一指。
“堵住这条路，一匹马都别放过去。”
三千铁骑散成三道弧线，像三把镰刀，把玄甲军后方的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高承平站在阵中，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的传令兵，一个都没回来。
往中军派了六拨人，零回复。
他转头看向东面——赤月部的骑兵横在那里，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堵得水泄不通。
再看西面——一堵枪墙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过来。
正面——破虏营的重骑还在阵中绞杀，李文博那个疯子已经杀穿了第十列，正在调头准备第二轮冲锋。
三面。
高承平闭了一下眼。
他打了二十年仗。
胜过，败过，被围过，突围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是哪一路兵力特别强。
是每一路都强。
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正面牵制、侧翼封路、背后推进，三路同时发力，时间差控制在一炷香以内。
这不是三支独立的军队。
这是一个人的意志，分成了三把刀。
“老夫小看他了。”高承平睁开眼，声音低沉。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南面，退路的方向。
那里应该是空的。
高凌云的中军就在南面，理论上可以接应。
但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溃逃的士兵，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南面的山林边缘，隐约有人影在动。
灰扑扑的。
混在枯草和积雪里，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高承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斥候。
那条疯狗的斥候。
退路，也堵了。
......
南面山林。
燕九蹲在一棵老松的粗枝上，嘴里叼着肉干，往下看。
三百人散布在山林和沟壑中，手弩上弦，火折子备好。
官道上，已经有零星的溃兵开始往南跑了。
跑到山口的时候，树林里射出三支弩箭。
两支钉在脚前的冻土上，一支擦着耳朵飞过去。
溃兵腿一软，跪了。
燕九冲下面的副手挥了挥手。
副手领意，走出去，朝那几个溃兵喊了一声。
“丢了兵器，脱了甲，蹲路边，有肉吃。”
溃兵互相看了一眼。
甲丢了。
兵器丢了。
然后乖乖蹲到路边去了。
燕九咬了口肉干，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将军说了，一个都别想跑。”
他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但也别打死了，活的值钱。”
......
光州城头。
白彦清端着一碗茶，靠在箭垛上。
文载寅站在旁边，手里的千里镜已经放下了。
他已经不用看了。
战场上的局势，清楚得像写在纸上。
正面。
李文博的破虏营把玄甲军阵线捅了个对穿，正在调头准备第二次冲击。
西面。
林黛玉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枪墙已经吃掉了玄甲军右翼三分之一。
东面。
月荧的骑兵封死了退路，顺便把高承平和高凌云的联系彻底切断。
南面。
燕九堵住山口，溃兵跑一个收一个。
四面铁幕，缓缓合拢。
文载寅深吸一口气：“将军，玄甲军被切成了四块。高承平还在试图收拢残部，但已经无力回天。”
白彦清喝了口茶。
“高凌云呢？”
“他在中军。身边还有三千左右的亲兵卫队，没动。”
白彦清放下茶碗，沉默了两息。
“传令。”
文载寅挺直腰板。
“别把高凌云打死了。”
文载寅愣了一下。
白彦清偏头看向战场南侧。
“在东南方向留个缺口，让他出去。”
文载寅张了张嘴：“将军，三十万大军的主帅，放走了......”
“下次，可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了。”
白彦清没回头，自顾自的说着。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
“我何时说过我要放他回去了？”
白彦清喝了口茶，继续道：“我要让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后，最终还是落在我的手里。”
文载寅欲言又止：“将军，这......”
白彦清笑了笑，说道：“我要让整个高氏输得心服口服！”
“不仅他们的军队不如我，就连他们的将领也不如我。”
“况且，就算他逃回高家又如何？”
“这三十万大军，已经是高家最后的底牌。”
“打光了，高家也就完了。”
“等这场仗结束后，用不了多久，这高家氏族......也要从云州除名了。”
文载寅站在原地，后脊一阵发凉。
他跟了白彦清一年多。
每一次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将军的手段，下一刻就会发现——自己连门都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