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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西冰库雅座一位

    翠屏山武馆被抄后的第三天,光州城外的驿道安静了很多。

    以前骑马横冲直撞的豪奴没了。

    以前挂着家徽的马车也少了。

    茶摊老板把烧水壶摆在门口,见着镇北军巡街,还主动添一碗热水。

    罗海看了一圈,咧嘴笑。

    “将军,这城算是活了。”

    白彦清没笑。

    他看着街角。

    那里有两个人刚刚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巷子。

    衣服是商贩衣服。

    走路却不对。

    脚跟轻,腰上藏东西。

    罗海也看见了,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盯梢的?”

    白彦清道:“不是盯梢,是报信。”

    罗海手搭上刀柄。

    “抓?”

    “不急。”

    白彦清转身往回走。

    “鱼刚聚窝,别把水搅浑。”

    罗海听得一愣。

    他以前打仗,只懂见人就砍。

    现在跟着白彦清,才知道砍人只是最后一步。

    前面还有撒网、收线、分鱼。

    这活儿脏。

    但真爽。

    当天夜里,光州城西。

    一处废弃米行后院,十几名中小豪族的家主围坐在一起。

    屋里没点大灯,只点了三盏小油灯。

    孙家旁支孙庆压低声音。

    “白彦清疯了,赵家被他抄了,王家也完了。”

    “再不联手,下一个就是我们。”

    李家家主李万金摸着袖里的玉扳指。

    “联手?拿什么联?”

    “家丁加起来不到两千,用两千护院,打镇北军?”

    旁边一名黑脸汉子冷笑。

    “打不过镇北军,打百姓还打不过?”

    屋内有人点头。

    “先乱起来,然后烧粮仓,杀几个告密的刁民,再放消息,说白彦清要把所有富户都杀光!”

    “百姓一乱,军心就乱。”

    “到时候高家自然会出手。”

    提到高家,众人脸色才稳了一点。

    高家在北境压了几十年。

    这两个字,本身就是靠山。

    孙庆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高家已经有回话。只要我们撑住七日,周围大营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

    “我们只需要里应外合!”

    李万金眼睛一亮。

    “高承武不是被扣在白彦清手里?”

    孙庆嗤了一声。

    “高承武算什么?高家又不止他一个人。”

    这话刚落。

    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

    咚!

    咚!

    屋内立刻安静。

    黑脸汉子拔刀,贴到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送茶的。”

    孙庆脸色一沉。

    “我们没叫茶。”

    门外那人叹了口气。

    “那就送棍子,诸位,接棍吧!”

    下一刻,院门被一脚踹开。

    罗海提刀冲进来。

    镇北军从墙头翻下,弩箭顶住窗户。

    黑脸汉子刚抬刀,罗海一刀鞘砸在他脸上。

    人当场倒地。

    孙庆刚要撕信,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黛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细簪。

    簪尖抵着他的喉咙。

    她声音很轻。

    “别动。”

    孙庆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敢动了。

    李万金两腿发软,强撑着笑。

    “误会,误会,我们只是喝茶叙旧。”

    罗海扫了一眼桌上地图、火油单子、粮仓位置图。

    “你们喝茶还挺讲究。”

    文载寅从门外走进来,弯腰捡起那封没撕完的信。

    看完后,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

    “都带走。”

    孙庆脸色骤变。

    “带去哪?”

    文载寅看着他,露出一点笑。

    “西冰库大酒楼。”

    “将军阁下说了,会给你们上好茶的!”

    这一刻,屋内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西冰库。

    高太尉就是在那边被逼供的。

    这些家主扪心自问,若是他们进了西冰库......

    怕是白彦清叫他们说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

    西冰库在城西。

    表面上是奢华的大酒楼。

    可一旦踏入仓库的地窖,就见一道铁门挡在面前。

    铁门打开,冷气往上冒。

    地下第一层是储冰房。

    第二层才是审讯室。

    走廊很窄。

    墙上挂着油灯。

    灯光不亮,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血水沟。

    孙庆被押下去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闻到一股味道。

    冰、铁、汗、血。

    混在一起。

    不重。

    但钻鼻子。

    最里面的审讯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角放着木棍、绳子、铁钩,还有一盆清水。

    文载寅坐在桌后,算盘放在手边。

    罗海站在旁边,拿着笔。

    笔杆粗,字不好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孙庆被按在椅子上。

    他咬牙。

    “我乃孙家嫡支,你们敢私设刑堂?”

    文载寅抬头。

    “纠正一下。”

    他敲了敲桌面。

    “这里不是刑堂。”

    孙庆冷笑。

    “那是什么?”

    文载寅道:“流水线。”

    孙庆没听懂。

    文载寅也没打算解释。

    他翻开册子。

    “姓名。”

    孙庆闭嘴。

    文载寅看向罗海。

    罗海抡起棍子。

    啪!

    一棍砸在孙庆肩上。

    孙庆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

    文载寅等他被重新按回椅子,继续问。

    “姓名。”

    “孙......孙庆。”

    罗海落笔。

    文载寅又问。

    “今晚聚会,谁牵头?”

    孙庆喘着气。

    “我不知道。”

    文载寅点头。

    “硬汉,佩服!”

    说话间,罗海又是一棍。

    这次砸在另一边肩上。

    孙庆叫到嗓子破音。

    文载寅依旧低头看册子。

    “谁牵头?”

    “李万金!是李万金!”

    隔壁审讯室里,李万金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孙庆!是孙庆约的我!”

    罗海笔停住。

    他看向文载寅。

    文载寅面无表情。

    “很好,互相验证。”

    孙庆脸皮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地方为什么叫流水线。

    一个人嘴硬没用。

    隔壁会替你招。

    隔壁不招,隔壁的隔壁也会招。

    谁先说,谁少挨打。

    谁说得慢,谁就吃亏。

    这不是审讯。

    这是抢答。

    文载寅把算盘拨了一下。

    “计划说全。火油谁买的,粮仓谁指的,高家的信谁送的,城防营旧部谁联络的。”

    孙庆眼神闪烁。

    “没有高家......”

    文载寅把袖里的信放在桌上。

    “高氏密押在这里,你说没有?”

    “那你说,这是什么?!”

    孙庆盯着信,嘴唇发抖。

    他想不通。

    这信他藏在贴身内袋里,刚才才拿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落到文载寅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