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石大米，五十万文
两军阵前，不谈投降，不谈攻城，谈什么云州大米多少钱一石？
他又不是军需官，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高承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在他身后，征召兵的军阵中，八万人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云州，那是他们的家乡。那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儿，有他们被强征入伍前耕种的土地。
黄四狼握紧了长枪。
石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小步。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高承武，死死盯住了城墙上那个如神明般悲悯的将军。
高承武嗤笑一声，开口道：“本将军府上的好米堆积如山，多得连后院的狗都吃不完！谁在乎市面上那几个铜板的市价？”
这句话，高承武说得理直气壮。
这句话一出，高军阵营中一片死寂。
吃不完，拿去喂狗。
这几个字，像锋利的刀片，狠狠刮过八万征召兵的耳膜。
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拼命。他们的家人在家里啃树皮，吃草根。
而高承武，拿大米喂狗。
连狗都吃不完，就是不给这些百姓吃。
石头想起了饿死在破庙里的妹妹，临死前嘴里还含着一把观音土。
“你多的吃不完，可百姓连观音土都没得吃！”
“高师兄家中大米多的吃不完，不清楚市价倒也理所当然。那我来告诉你！”
白彦清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中带着穿透灵魂的愤怒，他张开手掌，将五根手指绷得笔直。
“五十万文一石！”
“五十万文一石！”
白彦清手掌在空中抖了一抖，声音陡然变得高昂。
“那些钱连一辆手推车都装不下！”
“整整一辆手推车的钱，都换不来一石救命的糙米！”
“告诉我，朝廷在做什么？”
“你们世家，又在做什么？”
“你们高家朱门酒肉臭，可曾看过路边冻死骨！”
凄厉的声音在八万大军中回荡。
无数征召兵红了眼眶，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为了吃口饱饭卖身从军，可到了军营，每天只有半块饼，还要被当成填城河的消耗品。
一名老兵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走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小袋米。
五十万文一石，他的老伴和孙子，拿什么活命？
凄凉之感迅速蔓延全军。
绝望。
愤怒。
悲哀。
就在高军士兵情绪跌入谷底之时，光州城内，突然升起袅袅炊烟。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顺着寒风，飘出了城墙，飘向了高军阵营。
那是炖牛肉的香气。
醇厚，浓烈。
其中还夹杂着白米粥特有的清甜。
黄四狼用力吸了吸鼻子。
石头瞪大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咕噜。
咕噜。
八万人的军阵中，响起了密集的吞咽口水声和肚子抗议的轰鸣声。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真切切的肉香！
黄四狼之前在帐篷里说过的话，此刻在所有士兵脑海中彻底坐实。
光州城里真的有肉！镇北军真的顿顿吃肉！
白彦清在城头张开双臂，【演讲】技能的感染力发挥到了极致。
“高氏不拿你们当人，连狗都不如！”
“但我白彦清，拿你们当兄弟！当人看！”
白彦清指着城下的大军。
“你们在高氏手下，吃不饱饭，还要拿命去填坑！当一石大米要五十万文的时候，你们就不该再跪着！”
“你们……跟错了人！”
白彦清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句极具颠覆性的终极承诺。
“要是我城中的百姓，白粥榨菜随便吃！”
“要是当了我的兵，我只有一个要求！”
“改掉你们吃主食的习惯！大块牛肉、新鲜水果，一样能让你们吃撑！”
轰！
这番话犹如往滚油中倒水。
八万征召兵的眼神彻底变了。
麻木和绝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与向往。
“吃肉！”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低吼了一声。
“吃肉！”
“吃肉！”
声音从小变大，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即将喷发。
石头紧紧握住长矛，指甲掐进了肉里。
黄四狼眼中杀机毕露，死死盯着后方的督战队。
造反的火种，已经化作燎原之势。
高承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八万双充血的眼睛。
“反了！你们想造反吗！”
高承武气急败坏地拔出长剑，指着城墙上的白彦清。
“弓箭手！放箭！”
“给我放箭！射死他！”
就在此时。
十里外的敌军大后方，突然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腾，染黑了半边天空。
一骑快马连滚带爬地冲到阵前，传令兵跌下马背，凄厉惨叫。
“将军！不好了！一千轻骑突袭后营，我们的真粮仓......”
“全被烧了！”
高承武如遭雷击，身形在马背上晃了晃。
粮仓......被烧？
他猛然转头看向城墙上那些熏黑的焦痕，大梦初醒。
昨晚光州城内烧的根本不是粮草，那是废木料！
自己彻头彻尾地中了白彦清的空城计！
粮草断绝，十万大军一天都撑不下去！
极度的恐慌与愤怒交织，高承武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双目赤红，指着前方的光州城，歇斯底里地下达了这辈子最愚蠢的命令。
“督战队听令！命令前阵八万新兵立刻攻城！敢退后半步者，杀无赦！”
“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我把城门填平！”
“打下光州城，抢他们的粮！”
一万手持鬼头刀的督战队如狼似虎地逼上前。
“上！攻城！”
几名督战队士兵对着犹豫不决的征召兵举起了屠刀，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
但这并没有带来屈服。
征召兵们，将手里的武器朝向了推来的军队。
与此同时，白彦清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个朝廷！这个世家！”
“享福享乐的时候没有带上你们，如今要受苦受难了，倒是让你们先上！”
“他们高氏......还真做得出啊！”
“高承武，你身为一军主将，不身先士卒也就罢了！”
“你还以世家的命贵，士兵的命贱，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你世家子弟是爹生娘养的，难道这些士兵就没有爹妈吗？”
“你有什么资格，为了你们世家的利益，来让他们白白送死呢？”
“高承武，你好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