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凌欢又蹲回了血煞门大牢里。
熟悉的大牢,熟悉的栅栏,熟悉的一群魔修围着桌子干喝酒。
缓过了心神,她坐在栅栏边,目光从那群魔修身上扫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要么说溯光和魔修气场不合呢。
这位上古大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遇上魔修就这般沉不住气,都在人前现形了。
在她身边,溯光正背对着她,整个人散发着“老子现在非常不爽”的意思,显然是在生闷气。
凌欢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溯光那纤尘不染的衣袖。
“那个……你别生气了嘛。”凌欢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孰料她刚一碰上,溯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别碰我。”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耗费灵力强行现形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省心的臭丫头!结果你倒好,刚才在万罗殿反过来死死拦着我是几个意思?让我杀了那魔头不干净利落?”
凌欢见他挪开,死皮赖脸地又跟着挪了过去。
“哎呀,我知道你以前超级厉害,威震八方……”
溯光再走,她再蹭。
两人就像两只螃蟹一样在牢房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挪。
“可现在,你的实力不是被我这个小菜鸡给限制住了吗?”
凌欢揪着衣服一角,可怜巴巴地眨巴着杏眼。
“你看,你现在最高能发挥出什么境界的实力?能到太臻二境吗?不行吧。”
溯光板着脸没说话。
“就算勉强能到,那烬曈身上不止有灵力,还有魔气呢。”凌欢索性直接双臂一张,左右按在墙上,把人卡死在角落里,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水雾盈盈。
“他在天工府能以一打五,那五个里面可还有一个太臻三境呢!你强行现形本就消耗极大,万一真打起来,出了什么意外,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可怎么办啊……”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哭腔,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小脸此时盈盈欲泣,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原本还满肚子邪火的溯光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到嘴的训斥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牢房里安静下来。
凌欢脸上弱小无助又可怜,但动作的气势可是一点不落,把他堵在角落里动都动不得。
……虽说他没有实体,根本不会被她这种简单动作形成的包围圈困住。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没能挣脱出来。
两人对视几息,溯光率先错开了目光。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冰冷的面容终于融化开来。
虽然还是有点别扭。
“罢了,不与你这小丫头一般计较。”
金光一闪,他化作一缕流光重新回到了凌欢的虚海之中。
凌欢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咳……”
一声略带复杂的轻咳声从斜对面传来。
凌欢一抬头,正对上隔壁牢房鹤九皋那双探究的眼睛。
剑灵正常情况下只有主人才能看见,鹤九皋乃是修仙界第一炼器宗师,在看到凌欢对着空气又是哄又是撒娇的时候就意识到她是在和剑灵说话。
联想到前些年修仙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上古神器溯光剑认主合欢宗弟子为主”的传闻,再结合凌欢使出的功法,鹤九皋已经隐约猜到了眼前这少女的真实身份。
凌欢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自言自语”,说不定会被当成傻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开口转移一下话题。
“那个……五长老,您别害怕。那魔头虽然行事疯癫,但他其实并没有想要伤害您的意思。也许……也许他只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想请您帮帮忙,炼制个法器什么的。”
虽然烬曈刚才像是疯魔了一样,在她面前直接捏爆两个人。
但就事论事,她还是能确定烬曈抓鹤九皋另有目的。
既然另有目的,那就不会轻易杀了他。
鹤九皋被困在这里,心里一定是害怕的,先安抚一下总归没错。
可谁知此话一出,鹤九皋原本眼中噙着的那一丝感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冷淡了下来。
大牢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
凌欢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还没来得及深究这寒气是从哪来的,就听对面男人珠帘炮似的开口痛斥。
“你如何知道他没有伤我的意思?难道夜袭我天工府、将掌门和几位长老打成重伤的人不是他?羞辱你刁难你,把你锁在这阴暗地牢里的人不是他?!”
凌欢怔愣:“……啊?”
她只是想安慰一下鹤九皋,怎么突然冲着她发起火了?
对面男人站起来,身上的铁链跟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刚才是谁痛哭流涕的被关进来?这么快就忘了?竟还在替那丧心病狂的魔头说话!”
鹤九皋字字字珠玑,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
凌欢瞬间愣住了。
原来他是觉得她在替烬曈说话?
天地良心!她可真没有这意思!
不说别的,刚才烬曈当着她面所行的残暴之事都做不得假。
连自己人都杀,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本来凌欢还打算查探查探烬曈对天工府的所作所为是否真如她所料存在内情,但现在她后悔了,是要想办法逃跑的。
小命要紧,烬曈情绪不稳定,她留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也被捏爆了。
哄完这个哄那个,凌欢一脸命苦的开口:“五长老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此时,地牢走廊的那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哎哟娘诶,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只见三个魔抱着脑袋从走廊尽头窜了过来,一屁股扎进了那群正喝着酒的魔修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旁边的苹果放下手里的大酒碗,斜眼瞅了瞅他们,纳闷道:“哟,冬瓜西瓜南瓜?你们仨今早不是去万罗殿当值吗?怎么吓成这副德行?惹尊主不高兴了?”
那个叫冬瓜的魔修浑身抖得像筛糠,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快别提了!我们哥儿几个寻思着殿里没人,想偷偷摸摸顺几块灵石出去赌一把,谁知道正撞上尊主发怒,直接把我这身壳子都给轰散了!费了老大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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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回来。”
一边说着,那冬瓜还气急败坏地一把揪住身旁同伴的耳朵,破口大骂:“臭西瓜,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能遭这趟罪?!”
坐在另一边的南瓜也跟着附和:“就是!明明是你出的主意,结果我俩被打了,你倒是好好的!”
凌欢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人群里那三个魔修。
那“冬瓜”和“南瓜”的长相,赫然就是刚刚在万罗殿内,被烬曈当着她的面,在墙上砸得稀烂、被活生生捏成血雾碎肉的那两个!
“你……你们……”凌欢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从栅栏中间钻出去,三两步跑到他们面前,“你们居然没死?!”
那两个魔修动作一停,转过头来,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凌欢。
“正道的小丫头片子,大惊小怪什么?我要是能被这么轻易弄死,还算个屁的魔修?”
周围那群喝酒的魔修更是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仙子真逗!”
那南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随手一伸按在西瓜头上,手指一使劲,“咔嚓”一声就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了。
凌欢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避免紫色的血喷溅到自己身上。
那被摘了头的西瓜身体诡异的动了动,不仅没倒下,甚至还抬手抢过了同伴手里的酒碗,顺着脖颈的断口处就往里倒酒。
南瓜拎着西瓜的头,恶趣味的一步步逼近凌欢,像是拎了条蛇吓小姑娘似的,把脑袋一个劲儿往凌欢眼前凑。
那边牢房里有铁链声传来,鹤九皋被锁着,完全出不来,只能干着急。
“你们要做什么?不准靠近她!”
“啊——”
凌欢闭上眼,惊叫着把那颗头打飞了。
然后那颗脑袋在空中化作了一团浓郁的黑雾,一路飘回了身体的脖颈上。
黑雾一阵蠕动后,便再次凝聚成了完好无损的肉身。
“奶奶个熊!”西瓜骂了一句,“行了,现在我也掉了一次脑袋,别再说尊主没打我的事了。”
“……”
一众魔修嬉笑着回了桌边坐下,继续喝酒,竟也没人注意到凌欢这个“犯人”又跑出来了。
凌欢此时窝在角落,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与其说是被那摘脑袋的举动吓得,不如说是被魔修那“不死之身”给震撼的。
她知道魔修与人不同,但是……但是……
魔修竟然是杀不死的吗?
那若是有一天两方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人类修士在他们面前,岂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可言?
毕竟他们杀不死,就算是肉身炸裂、化为血雾,都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凝结成身。
后背开始阴涔涔的冒汗,凌欢喉头干燥,吞咽唾沫都非常困难。
怪不得……
怪不得修仙界对魔修喊打喊杀、围追堵截上千年,都无法将魔修彻底剿灭。
怪不得人们都说魔修手段残忍毒辣,杀人不眨眼。
因为在他们眼里,压根没有“杀人”这个概念。
在他们眼里,一言不合就可以把对方锤爆,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能重塑身体。
对同类如此,对人族修士自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