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姚佳丽找了一份寒假兼职，一直到晚上才回家。
也许不能说是家，因为没有家的温度。
唯一有点温度的，算是大年三十了，福利院的院长给当年的每个小朋友发了一条祝福。
吃过年夜饭，她帮忙把碗洗完后，回到卧室。
她坐在落地窗前，拿出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韩卓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刚开始自己有些和他怄气，所以没发消息，可是他，又是什么原因……明明两个人没有吵架，明明分别那天一切都好好的。
按他的性格，如果自己不找他，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还是说，韩卓知道她生气了，在等她道歉。
马上就是零点了，窗外放着烟花，楼下姚景在和爸妈一起放鞭炮。
姚佳丽收回视线，靠在墙上，她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莫名的，心开始怦怦跳。
还有一分钟，她选了一个“新年快乐”的可爱表情包，点了收藏。
零点整，李家乐和孙楚芮分别单独给她发了“新年快乐”。
零点零五秒，她给韩卓发了“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她切出界面，给其他朋友回复“谢谢”，等啊等，等了好久，却都没有得到韩卓的“谢谢”。
一直到一点，姚佳丽正在床上写随笔时，收到了韩卓的“新年快乐”，她的心几乎是一颤。
这么多天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回复消息。
她既盼着他回，又盼着他不回，她不知道开口。
姚佳丽犹豫了半天，才用文字发送“新年快乐”。
聊天框又开始陷入沉默，两个人一直沉默到年后开学，姚佳丽的情绪和那时的股市一样，一起下跌。
她开始敏感多疑，是不是她在哪方面做错了，是不是他和卓明月好上了，还是说，他也要出国了，不过一直在瞒着她。
姚佳丽开始每天都给他发消息，给他分享日常。
纯白的聊天界面开始单箭头的输出，韩卓变成了她的日记本，日记本里只有快乐的内容。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姚佳丽生日那天，晚上九点她下课，接到了韩卓的电话。
他的声音和一月的冷风一样，抓不住，透着凉意。
“佳丽，我在小南门等你，我好想你，我们见一面吧。”
那一刻，她抛下了心里所有的疑问，从计算机大楼直直地冲向校门口。
路灯下，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系着红色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姚佳丽一眼认出了他。
他逆着白光，朝她笑笑，抱住飞奔过去的她。
姚佳丽从上到下打量他，路灯的冷光衬得他更加白皙了，而他，好像也更瘦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声音后面染上哭腔，她的眼泪止不住滚落。
你这个负心汉，我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为什么你都不回我，为什么你都不回我……
韩卓将她抱到怀里，躬身将她护在风雨里。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好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对不起。”
姚佳丽被他带到一个公寓，四十多平，卧室朝南。
“你这是租的房子吗？”
韩卓打开热空调：“是啊，我在S大旁边租了一间公寓，以后就可以来找你了。”
“你不上学吗？”
韩卓眸色躲闪：“这学期我的课少，可以经常来陪你。”
姚佳丽心里有些小小的怀疑，但此刻，重逢的喜悦盖过了这份怀疑。
门铃响了，韩卓去取了外卖，是一个生日蛋糕。
他关掉房间里的灯，点上生日蛋糕的蜡烛，用手打着拍子，为她唱生日快乐歌。
姚佳丽许了两个愿望，分给他一个愿望。
“韩卓，剩下一个愿望，你来许愿吧。”
韩卓看了看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无病无灾，百无禁忌。
两个人没有切蛋糕，直接就着一整个蛋糕开始挖，姚佳丽挖了一大口奶油递给他。
“你不是最喜欢吃奶油了吗？这一口全是奶油，啊——”
韩卓吃完了这一大勺奶油，奶油在他嘴里“咀嚼”了好久才咽下。
最后两个人也才吃了一小块蛋糕，姚佳丽嘲笑他：“你的战斗力怎么这么弱了？”
“晚上要少吃点甜的，如果我胖了，你还会爱我吗？”韩卓笑着回答。
姚佳丽捏了捏他的脸：“一看你过年就没有好好吃饭，都饿瘦了，现在我要把你养回来。”
韩卓笑着应了。
后面几天，韩卓除了周四下午不在，其他时间段，都会把姚佳丽送到校门口，一直目送着她走进教学楼，偶尔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姚佳丽一下课，就会在楼下找到他。
“你不会没回去吧？”
“哪有，我只是定了个闹钟，提前二十分钟来接你。”
韩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晚上我们别在外面吃饭了，我给你做饭吧。”
“好啊，刚好可以尝尝你的手艺。”
高考毕业后的那个暑假，韩卓隔三差五都会跟她分享自己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可把人馋坏了。
回到家，姚佳丽先去浴室洗了个澡，韩卓进到厨房忙活。
洗完澡后，她换了一身居家服，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韩卓的手机放在旁边的桌上，已经没电了，姚佳丽拿起他的手机去充电，她站在一旁吹头发，手机自己重启开机了，弹出一条消息。
是卓明月的。
姚佳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立马放下吹风机，拿起他的手机仔细看。
手机锁屏界面分明就是卓明月三个字！
“回上海了吗？记得好好吃饭……”后面说了什么，已经看不见了。
姚佳丽点进消息，却发现韩卓设置锁屏密码了。
在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刀割了，血止不住往下流，却怎么也流不干，偏要留在她心里，拼命索取她的温度。
吃饭时，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夹了一个可乐鸡翅给韩卓。
“你今天做的饭好好吃啊。”
韩卓只往嘴里送了一点米饭：“是吗，我很久没下厨了，都怕手生了。”
姚佳丽努力吃菜，努力吃菜就不会去胡思乱想了，可韩卓又把可乐鸡翅夹到她碗里。
他轻轻笑道：“这个也给你，没想到你这么爱吃。”
“不行，最后一个了，给你吃。”
“不行，你吃。”
姚佳丽又用筷子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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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韩卓想夹回去，她就用筷子挡住他，最后，可乐鸡翅掉到了桌上。
空气停滞了一瞬。
姚佳丽把筷子放到碗上，拿纸巾包住可乐鸡翅，丢到了垃圾桶里。
又吃了一口米饭，饭已经冷了，可在嘴里尝不出味道。
倏然间，一滴泪掉落。
韩卓从背后抱住她，喉结上下滚动，姚佳丽知道他也在哭，只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那滴掉落在她颈侧的眼泪出卖了他。
“韩卓，你说人会变吗？”
那晚，姚佳丽缩在他的怀里，丝毫没有睡意，她问他这个奇怪的问题。
明明我们还是男女朋友，为什么突然间，关系就变僵了。
“不会变的。”声音从头上落下，韩卓紧紧抱住她。
他蹙着眉，松开了怀抱，跑到了卫生间。
姚佳丽打开小夜灯，给孙楚芮发消息。
三千：芮芮，听说H大下半学期课程不忙了，改天出来玩？
Rayeee：你可拉倒吧，我现在天天泡图书馆，数学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三千：你是说学习很忙？
Rayeee：是啊，每个人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的，怎么了？
韩卓都是骗她的。
他为什么又要骗她。
骗她孙楚芮要出国的事，骗她和卓明月没有关系，骗她学习不忙。
他到底想干什么。
韩卓回到床上，姚佳丽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滚大的泪水一直往下流，打湿了枕头，枕在脸上潮湿又难受。
周末，两个人去了古巷玩，路过一家刺青店，姚佳丽拉住了他。
“可以纹情侣纹身诶，你敢不敢兴趣？”
韩卓都依她，两个人走进店里，老板娘很热情地上来推销：“看你们这么恩爱，可以纹我们店里的永久情侣纹身啊。”
姚佳丽翻开着画册，问了一句：“可以纹临时的吗？”
“这？”老板娘脸色不太好，她看了看韩卓，想看看他的态度。
韩卓点了点头：“都听她的。”
他们选了一对红色彼岸花，被带进不同的房间。
老板娘又问了一遍她：“真的不考虑纹永久的吗？你男朋友很爱你啊，一直盯着你看。”
姚佳丽越过她，目光落在墙上的彩绘上，不起眼的角落，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分开前会有一次短暂的和好。”
姚佳丽别过头去，将胳膊挡在眼睛上，老板娘关了顶灯，以为是灯光太刺眼了。
可她发现不对劲，这个小姑娘在哭，她立刻慌了，虽然刺青过程中会有点疼，但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她只能默默递上一张纸巾，希望自己的好服务能不让自己被打差评。
“小姑娘，”老板娘轻轻叫她，“你来确定一下最后的图样吧。”
老板娘拿来平板，上面是一张彼岸花的图片，黑色的根茎，血红如丝的花瓣，由黑渐变成红色，不愧是地狱之花。
她又忍不住说：“你男朋友选择了永久的，你还要纹临时的吗？”
姚佳丽的手机收到一张照片，韩卓发了张照片。
白皙的手臂处，生长出一朵昳丽的彼岸花。
他说：“我们一起去地狱里种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