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姚佳丽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吃早，李家乐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佳丽不好了，我把U盘弄丢了。”李家乐着急得很，电话里还传来孙楚芮边骂边找的声音。
“不是吧，好端端的，U盘怎么丢了？”姚佳丽感觉早饭也不香了，“你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我把素材视频导入以后，就把U盘放口袋里——等等！是不是落在商场的试衣间了。”
李家乐在自问自答中发现了新的思路：“我现在打车去商场！”
“我来。”韩卓朝姚佳丽示意，接过手机，开了免提。
“李家乐，你去商场了谁负责训练集的讲解？你现在立马去H大。”
“可是U盘里都是实验结果！”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能凭空捏出实验数据吗，伪造数据还会因为学术造假被剔除比赛资格。”
韩卓捏了捏眉心：“李家乐，比赛当前，需要顾全大局。”
他挂了电话，姚佳丽问他：“可是如果没有佐证数据，会失去可信度。”
“你男朋友好歹是数学系的，要是对数据都不敏感，那还了得。”韩卓握住她的手，“等会儿你先去教室调试电脑，我大概晚个三十分钟到。”
原本充裕的时间突然紧张起来。
姚佳丽走到阶梯教室，放了包，拿起笔电去台上调试设备，恰好卓明月也在，她的研究课题是网络换装。
卓明月的电脑上插着一个U盘，U盘的末端有个扣子，扣子上绑着另一个U盘，很眼熟。
姚佳丽指着另一个U盘问：“这个U盘，是你的吗？”
“这U盘——”卓明月本想解释，却被尚陶拦下了。
那天尚陶没帮卓明月完全出气，本就有怨气，现下看没人护着姚佳丽，于是更加得意放肆。
“这是我们的U盘，你干什么？”尚陶得意道。
“尚陶，这样不好吧……”卓明月推了推她，有些嗫嚅。
“公平竞争，哪有什么不好，快点了月月，先调试。”
卓明月应了应，心虚地看了一眼姚佳丽。
U盘上写了李家乐的名字，摆明就是他们的。
姚佳丽并不想在比赛前和她争辩，她调试完设备，也下台了。韩卓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座位等她，姚佳丽和他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韩卓安慰她：“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算没有U盘里的视频，我们也能打赢这一仗。”
“好，我相信你。”
比赛选手一共十组，要从中选出前三，竞争很激烈。他们是最后一组上台，轮到他们时，台下的观众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韩卓上台后，开始介绍基于深度学习进行虫害治理的灵感来源、运行框架、可拓展性、社会公益性。到了结果展示环节，他没有放野外实战的视频，反而是放了张云图。
有评委老师问：“其他小组都是展示实战视频，为什么你就放了一张云图？”
韩卓：“其实我们也录制过真实视频，但是考虑到真实视频采样数太少，不能反映识别的精准性，我就在无人机上搭载了我们的系统，最后才有了这张云图。”
评委老师满意地笑了。
姚佳丽恍然，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后手。
韩卓下台后，她问：“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所有人采集的数据？”
他只轻描淡写道：“数学系对数据的敏锐嘛，总想用大数据说服自己，更何况，李家乐干活我可不放心。”
李家乐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凑了过来：“你们喊我什么事？”
“没呢，夸你的程序写得好。”姚佳丽打圆场。
“不不不，我都把U盘弄丢了，你可别在夸我了，多亏了韩卓，有先见之明。”
韩卓弯唇笑了笑：“李家乐，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马虎毛病？”
“在改了，在改了，话说我们之后还要不要去找U盘，虽然里面就一些视频素材，但是弄丢了我也很心疼啊。”
“看缘分吧。”
姚佳丽看向卓明月的座位，意外和她视线相汇，两个人朝对方点了点头。
中午每个小组吃了个饭，下午又回到阶梯教室，等待比赛结果公布。
孙楚芮双手合十：“天灵灵，地灵灵，一定要拿奖啊。”她睁开眼，看姚佳丽很平静地坐着，好奇问，“佳丽，你不紧张吗，这可关系保研出国的加分啊。”
姚佳丽只笑笑：“我已经有蓝桥杯的加分了，如果这个能得奖，算是锦上添花，如果不能得奖，就当自己磨练了。”
孙楚芮腹诽，这就是来自大佬的自信吗……
但是怎么可能真不担心。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见，就算这份努力很不起眼。
主持人上台，按分数从低到高播报前五小组的分数，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希望被叫到，又不希望那么快被叫到。
第二名是卓明月带头的网络换装项目。
因为紧张，姚佳丽的手指已经冷透，但她还是为卓明月鼓掌。
最后的第一名会不会是他们。
一定要是啊。
孙楚芮的祷告声越来越紧密急促，听得她心砰砰直跳。
韩卓牵住她的左手：“别担心。”
主持人故意润了润嗓子，说出最后的第一：“第一名——基于深度学习的虫害识别项目，该项目融合神经网络和当下社会痛点问题……”
具体后面说什么，姚佳丽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主持人喊到第一名时，他们四个人手牵着手，一起站起来。
欢呼声充满了整个教室，评委老师和其他小组都在为他们鼓掌。
“我们做到了！”
“我们是最棒的！”
“我们是强强组合！”
主持人也为他们骄傲：“现在请组长上台领奖。”
韩卓朝他举手示意：“老师，这个第一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我申请我们小组四个人一起上台。”
主持人答应了，四个人一起上台领奖，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无人在意的角落，卓明月拍下四个人的合照。
晚上，韩卓在操场夜跑，跑到第三圈，鞋带开了，他弯下腰系鞋带，身前出现一个影子。
他抬眸，是卓明月。
“怎么是你？”
“很意外吗？”
“公共场所遇见，有什么好意外的。”
韩卓重新系好鞋带，继续往前跑，卓明月走到休息处，看他又跑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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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卓跑到休息处停下来，扶着栏杆休息，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几缕碎发遮住眉骨，他随手拨开。
卓明月靠在拉伸杆上，看他慢慢走过来，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盯着他走近，直到两人的影子在脚边交叠。
“你等我有事？”韩卓拿起放在地上的水瓶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移动，部分水珠滑进衣领。
卓明月观察得很仔细，声音却支吾：“我……我是来还U盘的。”
姚佳丽他们已经回S大了，她只能来找韩卓还。
“比赛不是都结束了，我不明白你现在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卓明月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给自己壮胆：“说实话，我不是单纯来给你送U盘的，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就专门来找你了。”
韩卓看了眼时间：“你说吧。”
卓明月留意到这个细节：“你如果赶时间，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行。”
两个人并排走在H大校园里，秋天到了，地上落满了梧桐树叶，踩在上面吱吱呀呀的。
“韩卓，你相信人与人之间出场的顺序吗？”卓明月抛了一个问题。
“你别绕弯子了，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思？”
卓明月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可偏偏就是这么直接，这么直球的他，为什么不肯分半分怜爱予她。
她和他的名字这么般配。
都喜欢唱歌。
都是H大。
都是上进的孩子。
为什么他的心里只有姚佳丽一个人。
也许不是所有人在乎出场的顺序，可是她很在乎，如果大学一开始，她就认识韩卓，这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对，我是喜欢你。”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走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
韩卓双手插兜，抬眸看她。
卓明月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红了：“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主动看我。”
倏然她闭上双眼，冲过去抱住他。
就一次，一次就好。
韩卓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她：“卓明月，请你珍重。”
“我没有一定要你怎么样！为什么都不让我抱一下！这里又没有你女朋友！抱一抱又怎么了？”
她开始无理取闹，说话没有逻辑，不少下课的同学从旁边经过，韩卓怕第二天上校园墙，把她带到旁边的小树林里。
几只猫咪正趴在石头上休憩，都被惊走了。
“你不是问我人与人之间出场顺序重不重要吗？现在我回答你，这不是出场顺序的事。”
韩卓眸光动了动，“自始至终，都是我对她一厢情愿。”
不是姚佳丽追他，也不是姚佳丽先出场。
卓明月愣在了原地。
她不相信，不相信韩卓这么优秀的人会主动追求一个女生。他这么优秀的人，应该被当作天之骄子，等天上美好的月亮去与他交相辉映。
“醒醒吧，U盘我拿走了，我会告诉李家乐真相的。”韩卓捏住U盘另一角，从她手里抽走。
“你就当我今晚喝醉了，就抱一下。”
韩卓正欲往前走，卓明月快步上前，从他后背抱住。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落在他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