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组长。”
赫连晦的声音贴着电流传来，轻得像一根冷线。
“你最好别心动。”
祖祠地下端的灯光压暗。
谢问渠胸前那枚权限牌，刚褪成白标的边缘，慢慢亮起一圈淡红。
不是警报。
那圈红像旧雪灯残留的一只眼，隔着权限牌，重新盯上了谢问渠。
谢问渠的手指动了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松开沈眠半步。
沈眠比他更快。
她一把扣住他的腕骨。
“谢问渠。”
她声音很冷。
“你再退，我现在撤你共同守护人资格。”
谢问渠垂眼看她。
沈眠的指尖很白，力道却重，像要把他钉在原地。
他低声道：“我可能会成为他们的触发器。”
“那就站稳。”
沈眠抬眼。
“别让他们替你定义你自己。”
旁听端静了一秒。
沈照野扶着录制端，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谢组长差点自我流放，被沈负责人当场抓回。”
沈听澜黑着脸：“你闭嘴。”
沈照野：“我这是缓解气氛。”
沈听澜：“我想缓解你。”
温照棠那边键盘声没停，语气甜得很。
“二位先别内讧，曲线有意思。”
屏幕上，沈眠的心肌恢复线没有下坠。
谢问渠靠近时，那条绿线反而慢慢抬了起来。
沈听澜盯了两秒，脸色更臭。
“眠眠，你的心肌恢复没恶化。”
沈照野立刻压低声音。
“恭喜谢组长，从风险源升级成人形稳态器。”
谢问渠没有接话。
他只看沈眠的脸色。
沈眠偏头看他。
“他们说你心动会开门。”
她一字一句。
“那我今天就让所有人看清楚，你的心动，到底听谁的。”
归墟端画面亮起。
孟知白站在实验舱前，手指按着B-01后颈那枚旧雪灯贴片。
少年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监测灯从绿转黄。
孟知白温柔开口：“沈小姐，您若继续允许谢问渠靠近，B-01的神经应激会持续升高。”
赫连晦随即投出一份流程。
【旧雪灯情绪触发隔离建议。】
【共同守护人谢问渠需撤离三米外。】
白塔旁听端，几个麦克风没来得及关，压低的议论漏了出来。
“如果真影响B-01，短暂隔离也许……”
“项目负责人情绪状态特殊，谨慎一点……”
沈照野抬头。
脸上没笑。
“麦都开着。”
他慢慢道：“建议各位把‘谨慎’和‘帮归墟递刀’分清楚。”
孟知白没有停。
她投出一段旧影像。
雪夜。
白塔旧楼。
年轻一些的谢问渠冲进风雪里，怀里抱着一个被旧雪灯实验伤害的孩子。
画面被剪得支离破碎。
只剩谢问渠眼底压不住的怒意，和他胸前权限牌第一次亮红的瞬间。
孟知白轻声说：“谢问渠不是不会失控。”
“他只是一直忍着。”
她看向沈眠。
“沈小姐，您确定自己承受得起他为您失控的后果吗？”
旁听端的议论声断了几拍。
沈听澜下意识绷紧肩膀。
谢问渠沉默片刻。
他开口：“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他们伤到你和B-01，我可以暂时——”
“闭嘴。”
沈眠打断他。
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端口都安静下来。
谢问渠喉结轻动。
沈眠看着他。
“旧雪灯要的不是你的心动。”
“是你的自责。”
她扣着他的腕骨，没松。
“你一退，它就赢了。”
谢问渠眼里那点冷硬，像被她按住了裂口。
沈眠转向所有屏幕。
“今天谁再把自我牺牲包装成合规建议。”
她抬手，打开系统投屏。
“我就把谁写进伦理反面教材。”
蓝光在她瞳孔里亮起。
四条线并排放大。
谢问渠实时心率。
权限牌红环。
B-01贴片刺激波。
孟知白按压动作。
【检测到红环触发源偏移。】
【谢问渠情绪波动非主触发。】
【主触发源：B-01后颈贴片外部刺激。】
顾砚白立刻跟进：“红环不是谢组长心动触发。”
他语速很快。
“是孟知白每次按贴片时，归墟端同步伪造旧雪灯响应。”
温照棠冷笑一声。
“说人话。”
“他们拿弟弟疼痛，剪成谢问渠心动有罪。”
旁听端炸了。
记录区一行行风险备注疯狂上跳。
纪兰舟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四条曲线上。
“沈眠，继续。”
沈眠看向谢问渠。
“靠近一厘米。”
谢问渠没动。
沈眠：“负责人指令。”
谢问渠俯身靠近。
一厘米。
很克制。
他的手没有碰她，只虚虚护在她身侧。
沈眠心肌恢复指数上升。
B-01补丁反馈稳定。
谢问渠权限牌上的红环没有扩大。
沈眠抬眼。
“谢问渠靠近我，稳定的是我的心肌。”
她转向归墟端。
“孟知白触碰B-01，升高的是他的应激。”
“谁是风险源，还需要我教吗？”
原本迟疑的声音全没了。
白塔记录区持续刷新。
【B-01应激源重新标定。】
【旧雪灯红环来源存疑。】
【归墟端刺激行为需纳入侵害记录。】
赫连晦脸上的温和淡了下去。
他切换画面。
B-01被推到镜头前。
旧雪灯贴片亮得刺眼。
孟知白轻轻按下去。
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努力看向沈眠。
“姐姐……”
“别让他……生气……”
谢问渠按在桌沿的手停住。
权限牌红环猛地闪了一下。
赫连晦轻声笑。
“看。”
“真正的第二次同步来了。”
“他不是因为吻你开门，是因为他为你和你的弟弟愤怒。”
沈眠反手按住谢问渠胸前权限牌。
她贴近半步。
“看着我。”
“不许看他们。”
谢问渠的视线落回她脸上。
沈眠的掌心隔着权限牌，压住那圈红。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沉。
稳。
也有火。
沈眠启动负责人密钥。
【双心稳态协议·心动非献祭模型。】
她抬眼看他。
“谢问渠，回答我。”
“你现在愤怒吗？”
谢问渠声音低沉：“愤怒。”
“你心动吗？”
祖祠地下端瞬间死寂。
沈听澜脸色一黑。
沈照野屏住呼吸。
连沈淮序落在安全端的指尖，都停了一瞬。
谢问渠看着沈眠。
雪夜、旧案、血色、规则，都在他眼底沉下去。
最后只剩她。
他说：“心动。”
沈眠耳尖红了一点。
但她没有躲。
“那就记住。”
她声音稳得像落章。
“心动不等于失控。”
“愤怒不等于献祭。”
“你的情绪不归归墟会管。”
她按住权限牌。
“归你自己。”
“也归我们的规则保护。”
系统提示连续弹出，蓝光一行行压进主屏。
【双心稳态协议初步成立。】
【旧雪灯红环剥离失败。】
【沈眠心肌恢复指数突破新阈值。】
谢问渠胸前那圈淡红，像被什么硬生生压回黑暗。
一寸。
一寸。
最后，只剩白标。
白塔端，纪兰舟当场起身。
“伦理端裁定。”
【心动、愤怒、亲密选择，均不构成旧雪灯合法触发条件。】
【任何利用亲密关系制造恐吓、隔离、替代牺牲的行为，归类为情感胁迫型生命侵害。】
第一枚确认章落下。
顾砚白：“数据端共签。”
闻砚辞：“档案端共签。”
温照棠：“技术端共签。”
她笑得又甜又狠。
“沈负责人，恭喜。”
“恋爱也能立项了。”
沈照野低声嘀咕：“这婚礼素材含金量太高。”
沈听澜咬牙：“再说一句，我让你心跳停机。”
沈照野：“二哥，你这是非法医疗威胁。”
沈听澜：“我合法揍弟弟。”
裴行简懒洋洋上线。
“基金端共签。”
他停了一下。
“另外，谁再拿沈负责人的心跳当门票，我买下他的门，拆了烧。”
沈淮序推入沈氏授权。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双心稳态协议纳入主导项目预备。】
【沈氏承接全部合规保护成本。】
白塔内网、沈氏安全端、裴氏基金端同步刷新。
一条新规则，被写进所有人的屏幕。
沈眠没有松开谢问渠。
谢问渠低头看她，声音很低。
“沈负责人。”
“我还站在你身边。”
沈眠眼睫动了一下。
“站稳。”
谢问渠：“遵命。”
沈照野捂住嘴。
“救命，这段不剪，绝对不剪。”
沈听澜：“沈照野。”
沈照野立刻正色：“好的，技术素材，严肃保存。”
祖祠地下端刚有半秒喘息。
归墟端忽然传来一声碎裂般的电流声。
B-01猛地抬头。
他像短暂挣开了贴片控制，眼神清明得吓人。
他看着沈眠，眼眶一点点红了。
“姐姐……”
沈眠心口一紧。
“我在。”
少年嘴唇发抖。
“我不叫B-01……”
沈家三兄弟同时僵住。
沈淮序的手指压住桌沿，力道沉得几乎要把边缘压裂。
沈听澜眼眶一下红了，却死死盯着B-01的呼吸频率。
沈照野手里的录制端差点滑下去。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没立刻接上玩笑。
“你叫什么？”
沈眠声音很轻。
少年艰难开口。
“我叫……”
电流炸开。
他用尽力气，喊出三个字。
“沈归舟。”
整个祖祠地下端，死寂。
像有人把十八年前那盏归灯，突然推到所有人面前。
孟知白的手，慢慢按回他后颈。
少年眼神瞬间涣散。
她抬头，温柔地笑。
“沈眠。”
“你护住了谢问渠。”
“那接下来，亲手选吧。”
她身后的归墟舱门缓缓打开。
冷光照出两条路线。
一条标着——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核心数据端】。
一条标着——
【沈归舟转运舱】。
孟知白声音轻得像雪。
“你的实验室，和你的弟弟。”
“只能回京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