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青衡没死。”
B-17这句话落下，祖祠地下端安静了三秒。
冷雾贴着地面滚出来。
谢问渠站在舱外，冷光落在他眉骨上。
他没有再往前半步。
连按在防护箱上的手，都慢慢松开。
“我退到你看不见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像怕惊动一只刚从冰里捞出来的鸟。
可B-17缩得更厉害。
她死死盯着他的脸，手指扣着舱边，唇色白得发青。
“别让他找到你们……”
沈听澜一步挡到沈眠和B-17之间，监测仪贴上B-17腕侧。
他脸色一沉。
“心率一百四十七，呼吸乱了。”
“都别逼她说话。”
沈淮序抬手。
“切断祖祠所有非白塔认证线路。”
沈氏安保立刻行动。
沈照野这次没贫。
他把镜头压低，只拍控制台、保育舱编号和沈眠的手，刻意避开B-17的脸。
谢问渠垂眼，抬手去摘权限牌。
沈眠开口：“你退可以。”
谢问渠动作停住。
沈眠看着他。
“但不是因为孟知白让你退。”
旁听端轻轻一乱。
下一秒，监察端头像重新亮起。
孟知白的声音还是那副干净温柔的腔调，像在念一份无害通知。
“沈小姐，B-17已出现明显创伤应激。”
屏幕弹出文件。
【谢氏血缘关联回避建议】
谢问渠的名字被标红。
【高危触发源。】
【建议立刻离开三十米范围。】
【B-17与沈眠实验室由监察处暂管。】
孟知白继续道：“我理解你的信任。”
“但保护流程不看感情。”
“谢组长留在这里，会持续刺激B-17。”
旁听端有人低声开口。
“B-17怕成这样……谢组长确实该回避。”
“谢青衡旧案没清，血缘关联风险太大。”
屏幕上，谢问渠的名字被红框圈住。
像一枚随时要盖下去的罪章。
他没有解释。
只摘下权限牌。
“沈眠优先。”
沈眠这次没按他的手。
她把儿童腕带拍在控制台上。
“孟知白，你说他是触发源，依据是什么？”
孟知白停了一瞬。
沈眠抬眼。
“B-17恐惧的是这张脸，还是你们提前植入的声纹、气味、灯光刺激？”
孟知白声音不变。
“沈小姐，你现在是在替他开脱。”
沈眠笑了一下。
“不。”
“我是在替我的实验室排除污染变量。”
祖祠里只剩保育舱的低鸣声。
旁听端刚才要出声的人，全闭了麦。
这一刻，没人再把她当成需要被安排的病人。
她在接管现场。
系统光屏弹出。
【B-17应激峰值与谢问渠距离相关性：低。】
【与低频男声声纹残留相关性：高。】
【与祖祠冷光频闪相关性：高。】
【与关键词“谢青衡”触发相关性：极高。】
顾砚白的键盘声立刻密了起来。
“我复核底噪。”
闻砚辞那边传来急促的翻档声。
十几秒后，他声音绷紧。
“找到了。”
“祖祠地下端旧记录里，存入过谢青衡声纹模板。”
沈照野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也就是说，有人拿谢青衡的声音吓小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活人装鬼，挺会玩啊。”
纪兰舟冷声接上。
“不是单纯害怕谢问渠。”
“有人用谢青衡的声纹、低频刺激和冷光频闪，把恐惧钉进了B-17身体里。”
旁听端刚才附和回避的人，一个字都没了。
孟知白的头像闪了一下。
“即便如此，谢问渠的面部特征仍会造成二次刺激。”
沈眠看向B-17。
她没有靠近。
只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停在半空。
“我不让他靠近你。”
“也不让任何人把你交给监察处。”
她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流程提示音。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
“要不要留下。”
B-17盯着她手里的儿童腕带。
B-00-眠。
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她很慢很慢地点头。
“留……”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眠点头。
“好。”
她看向谢问渠。
“退到我指定的位置。”
“背对B-17，不消失，也不压迫。”
谢问渠把权限牌重新扣回胸前。
“明白。”
他退到冷光边缘，背过身。
但他的手还停在沈眠能看见的位置。
沈眠盯着屏幕。
“谢问渠，给我当手。”
“关掉冷光频闪，切暖色保育灯。”
谢问渠照做。
旧阀发出轻响。
冷白灯一点点暗下去。
淡金色的保育灯亮起。
B-17紧绷到发抖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她的呼吸不再一截一截断开。
沈听澜盯着监测仪。
“心率一百二十一，降了。”
沈照野小声嘀咕：“谢组长这背影……有点听话。”
沈淮序看了他一眼。
沈照野立刻闭嘴，手上还没忘继续录。
孟知白再次投放文件。
【未成年/特殊源血者临时保护令】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沈小姐，你的实验室尚未正式挂牌，不具备收治B-17资格。”
“请交由监察处安全隔离。”
沈听澜冷笑。
“你刚刚篡改条款，现在还拿保护令吓人？”
孟知白淡淡道：“沈医生，情绪不能替代资质。”
沈淮序把一份文件推入白塔共审端。
【沈氏医疗资源承诺书】
他声音很冷。
“场地、设备、医护、安保，全部到位。”
沈照野举手。
“舆论保护也到位。”
“谁敢把B-17拍成怪物，我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全网考古。”
沈眠抬眸。
“那就现在挂牌。”
孟知白终于停了半秒。
“沈小姐，你没有正式负责人资质。”
沈眠声音很轻。
“我有身体主权。”
“项目继承权。”
“有效救援成果。”
“伦理共签。”
她停了一下，看着屏幕上孟知白的头像。
“你有篡改记录。”
旁听端死寂。
沈眠把儿童腕带按入确认区。
【申请：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临时救援病房预挂牌】
【第一项目：雪灯保育接驳】
【项目性质：非采血救援】
【第一收治对象：B-17】
【第一负责人：沈眠】
【共同守护人：谢问渠】
【医学监测：沈听澜】
【资金与安全支持：沈淮序】
【伦理共签：纪兰舟】
【数据留痕：顾砚白】
【公共保护：沈照野】
“公共保护”四个字一亮，沈照野瞬间坐直。
“看见没，我不是家属蹭会。”
“我是有编制的气氛组。”
沈听澜冷着脸：“你再废话，我把你挂门口辟邪。”
沈照野立刻收声。
“二哥，挂牌日说点吉利的。”
纪兰舟直接起身。
她的声音从白塔伦理端传来，每个字都锋利。
“伦理共签通过。”
“理由：本项目以源血者本人自护优先为核心，不涉及强采，不涉及样本转移，不涉及商业开发。”
她停顿一秒。
“监察处暂管申请存在利益冲突，驳回。”
白塔权威端口亮起第一枚确认章。
随后，第二枚。
第三枚。
三道白光落下，像三枚钉子，把沈眠的名字钉在负责人栏里。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临时救援病房预挂牌通过。】
【B-17纳入非采血保育观察。】
【监察处暂管申请驳回。】
【孟知白关联操作进入二级审计。】
祖祠里没人说话。
但屏幕上，“第一负责人：沈眠”几个字，稳稳亮着。
那不是保护名单。
是她亲手挂上的门牌。
B-17被推入暖色保育模式。
她肩膀不再缩得那么紧。
她看着沈眠，哑声喊：“眠眠姐姐。”
沈眠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失态。
只点头。
“嗯。”
“先活下来。”
谢问渠走回她身后，动作很轻地替她把滑落的外套拢好。
他的手避开她掌心的伤口。
“沈负责人。”
他声音低。
“恭喜挂牌。”
沈照野压着嗓子捂住心口。
“完了，这称呼比情话还狠。”
沈听澜黑脸。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也挂墙上。”
沈照野立刻缩到沈淮序身后。
“大哥救我，我现在是公共保护，算半个公职气氛组。”
沈淮序没理他。
他看着屏幕上沈眠的名字。
负责人栏里，两个字很稳。
沈眠。
他眼底压着十八年没说出口的疼。
“沈眠。”
他开口。
“沈氏医疗线，从现在起，接受你调度。”
沈眠看向他。
沈淮序补了一句：“不是替你决定。”
“是给你当盾。”
沈眠沉默两秒。
“好。”
沈听澜忽然皱眉。
“等等。”
所有人看过去。
他把沈眠的心肌曲线投到副屏。
原本贴着阈值走的曲线，在暖色保育灯切换后，竟然缓慢上扬，进入稳定恢复区。
沈听澜喉结动了动。
“你的心肌恢复指数……升了。”
沈照野立刻探头。
“这是不是说明我妹开实验室还能回血？”
这次沈听澜没骂他。
他盯着那条曲线，眼眶有点红。
“说明她的身体，开始接受自护模型。”
纪兰舟沉默两秒，在项目评语处补签一行字。
【项目主人情绪稳定，判断清醒，具备进一步培养价值。】
沈眠看着那行字。
她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我的身体。”
“开始听我的话了。”
这句话很轻。
谢问渠却听见了。
他低头看她。
祖祠里的暖光落在她肩上。
这一刻，她不是血包，不是样本，不是被谁抢来抢去的资源。
她是负责人。
是自己的主人。
孟知白的监察端头像彻底灰下去前，忽然跳出一段异常音频。
不是她的声音。
也不是刚才B-17恐惧里的低频声纹。
那道男声温和，带着旧年代录音里的沙哑。
“眠眠。”
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顾砚白脸色变了。
“旧雪灯线被反向接入。”
闻砚辞声音发紧。
“声纹匹配度——谢青衡，99.6%。”
谢问渠猛地抬眼。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但你不该把问渠放进共同守护人名单。”
“因为他出生那天，我就给他写好了另一份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