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电话里，孟知白还在笑。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流程提醒。
“沈眠，选吧。”
“是让谢问渠留下陪你。”
“还是让B-17活着出来？”
祖祠地下端的红光开始急闪。
屏幕上的接驳进度，从71%一路跌到43%。
【保护链冲突。】
【谢问渠权限存在污染风险。】
【建议剔除。】
沈听澜当场骂出声。
“剔你大爷！”
沈淮序抬手。
沈氏安保立刻封死老宅所有出口。
沈照野袖扣上的红点亮着，这回罕见没贫。
谢问渠沉默半秒。
他低头，伸手去摘自己的权限牌。
“选B-17。”
他的声音很低。
“我退出。”
沈眠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掌心伤口被扯开，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谢问渠的动作停在半空。
沈听澜脸色一变。
“沈眠！”
沈眠没松手。
她抬眼看谢问渠。
“我不靠失去你来证明我善良。”
谢问渠摘牌的手停住。
那块权限牌还扣在他胸前，冷硬的金属边缘压进指腹。
他很久没动。
沈照野憋了两秒，小声开口。
“这句能不能收录进沈眠女王语录？”
沈淮序冷冷道：“闭嘴，先录证据。”
沈照野立刻点头。
“录着呢，高清无码。”
电话那头，孟知白轻轻叹了口气。
“沈小姐，情绪化会害死别人。”
下一秒，祖祠侧墙弹出一份白塔文件。
【白塔紧急隔离建议。】
【谢问渠仍在沈眠三米保护范围内，B-17接驳程序将判定污染源未剔除。】
【十分钟后，自动放弃转运。】
旁听端一阵短暂骚动。
有人低声说：“谢组长父亲旧案没清，按规程……确实该回避。”
孟知白声音依旧温柔。
“我不是让你放弃他。”
“我是在教你先救人。”
沈眠看着那份文件，忽然觉得熟悉。
太熟了。
陆家逼她献血时，也说过：“眠眠，你懂事一点。”
王司宴逼她签字时，也说过：“你欠瑶瑶。”
现在孟知白换了身白塔外衣，还是同一把刀。
沈眠低头，看向膝上的儿童腕带。
B-00-眠。
系统光屏弹出。
【二选一逻辑异常。】
【B-17接驳失败原因：非保护链冲突。】
【真实阻断点：祖祠地下端“雪灯旧阀”未被项目主人确认。】
沈眠眼睫动了一下。
她笑了。
很轻。
“孟知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眠抬头。
“你绕这么大一圈，不是怕谢问渠污染我。”
“你是怕我亲手确认这个项目。”
顾砚白的键盘声立刻密了起来。
“我查旧雪灯转运图。”
闻砚辞那边纸页翻得很急。
几秒后，他声音绷紧。
“找到了。”
“B-17接驳地下端真正需要的，不是谢组长退出。”
“是B-00-眠本人继承确认。”
屏幕上的隔离建议开始闪烁。
沈眠看着那份文件。
“顾砚白，公开比对。”
“是。”
两份条款并排弹出。
孟知白投放版，少了一行。
【第一受保护对象可指定共同守护人，不得以亲属旧案强制剥离。】
旁听端先是乱了一秒。
随后，彻底安静。
刚才附和回避条例的人，一个字都没再冒出来。
纪兰舟的声音冷得发硬。
“监察端篡改风险提示。”
“提议无效。”
沈照野吹了声口哨。
“孟监察，您这不是保护。”
“您这是P图没P干净啊。”
孟知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她轻轻笑了一声。
“沈小姐，就算你确认项目，也需要源血稳定B-17。”
祖祠地下端又弹出一份新建议。
【低损耗采样建议。】
红色针头图标刺得人眼疼。
孟知白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你刚恢复，抽一次低损耗样本而已。”
“不会死。”
沈听澜一步挡到沈眠面前。
“谁敢抽她一滴血，我拆了这破祖祠。”
谢问渠脸色也沉了。
“孟知白，停止诱导采样。”
孟知白轻声反问：“那B-17呢？”
“你们要看着她死吗？”
又来了。
救人就要她流血。
证明善良就要她退让。
所有人都想把她推回那张手术台，再给那把刀贴一张“为了大局”的标签。
沈眠抬手。
“让开。”
沈听澜没动。
沈眠看他一眼。
“二哥，我不抽血。”
沈听澜咬着牙，半步让开。
但他的手还压在监测仪上。
“你心肌曲线一乱，我立刻拔电。”
沈照野小声：“二哥终于学会文明威胁了。”
沈淮序：“闭嘴。”
沈眠抬起手，按上养心舱控制台。
她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轮椅里。
白塔密钥牌压在膝上，儿童腕带扣在指间。
像一枚迟到了十八年的王印。
系统提示弹出。
【低损耗心肌修复模板可转译为保育舱稳定参数。】
【无需源血采样。】
【需宿主清醒确认。】
【需指定一名共同守护人手动接驳。】
沈眠看向谢问渠。
她把共审权限牌塞回他手里。
“谢问渠，别退。”
“你留下，给我当手。”
谢问渠接住权限牌。
他的指尖收紧，又慢慢放稳。
“好。”
沈照野压低声音。
“完了，谢组长这辈子栽这句里了。”
沈淮序冷声：“沈照野，闭嘴。”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但这段保留。”
沈照野：“懂。”
沈眠按下确认。
【沈眠个人养心项目主人身份确认。】
【旧项目继承启动。】
【低损耗心肌修复参数转译中。】
谢问渠走到雪灯旧阀前。
第三块青砖下，铜钮再次亮起。
冷光映在他手背上。
沈眠盯着屏幕。
“左侧阀门不要全开，先压到三分之一。”
谢问渠照做。
旧阀发出一声涩响。
屏幕上的心肌负荷曲线往上挑了一下。
沈听澜眼神一冷。
“沈眠，已经贴线了。”
“我知道。”
沈眠声音很稳。
“顾砚白，留痕。”
“已留。”
“纪老师，伦理共签。”
纪兰舟声音干脆。
“通过。此项为非采血救援，不构成源血消耗。”
“沈淮序。”
沈淮序立刻接上。
“沈氏医疗线供能接入，祖祠地下端临时电源切换完成。”
“沈听澜。”
沈听澜盯着仪器，一秒都没挪眼。
“心肌负荷还在阈值内。”
他咬牙。
“敢再往上冲，我真拔电。”
沈眠：“知道。”
谢问渠手动接驳旧阀。
白光熄了一半。
红光开始回落。
屏幕上的进度停了两秒。
43%。
47%。
58%。
72%。
【B-17生命体征回升。】
【源血采样建议驳回。】
【沈眠心肌负荷未超阈值。】
【个人养心实验室第一项目：雪灯保育接驳，预立项成功。】
白塔远程端死寂。
随后，权威端口一个接一个亮起。
纪兰舟直接起身。
“记录。”
“这是合法自护科研。”
“不是献祭。”
沈眠看着屏幕。
“孟知白，听见了吗？”
她把儿童腕带按进确认区。
旧塑料贴上冷光。
沈眠抬眼，一字一顿。
“我的身体。”
“我的实验室。”
“我的项目。”
“轮不到你暂管。”
孟知白终于没了笑音。
“沈眠，你现在还没有正式负责人资质。”
“那就预立项。”
沈眠声音冷下去。
“从我的身体主权开始。”
白塔系统发出一声清脆提示。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雏形确认。】
【第一负责人：沈眠。】
【共同守护人：谢问渠。】
【医学监测：沈听澜。】
【资金与安全支持：沈淮序。】
【伦理共签：纪兰舟。】
【数据留痕：顾砚白。】
【舆论保护：沈照野。】
沈照野看着最后一行，愣了下。
“哎，还有我？”
沈淮序看他。
“你不是一直想上桌？”
沈照野立刻坐直。
“收到。”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首席剪辑官，随时待命。”
孟知白监察端忽然提交申请。
【监察处暂管沈眠实验室。】
下一秒，系统反向锁定。
【申请来源存在条款篡改记录。】
【监察端异常。】
【孟知白：进入审计对象序列。】
远程屏幕上，她温柔的头像灰了一半。
沈照野吹了声口哨。
“恭喜孟监察。”
“抢项目抢成了被审计对象。”
祖祠里没人笑。
但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落了下去。
白塔内部各端口很快收到通报。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预立项成功。】
【谢家祖祠地下端封存为临时项目基地。】
【雪灯保育接驳纳入红源专案。】
旁听端有人低声说：“她不是被保护的样本。”
“她真的能立项。”
“她刚刚救了B-17，也保住了谢组长。”
“她坐着，把监察处的局拆了。”
沈听澜盯着监测仪。
沈眠的心肌指数第一次出现稳定回升。
他眼眶有点红，嘴上却硬。
“还行。”
“没白养。”
沈照野立刻接话：“二哥，你这话像养猪第二季。”
沈听澜：“滚。”
谢问渠走回沈眠身边。
他替她把外套拢紧，动作很轻，避开她掌心的伤口。
“今天，你赢了。”
沈眠看着接驳进度升到99%。
“不是我赢。”
她声音很低。
“是我们都不用再当祭品。”
最后一格进度亮起。
【B-17接驳成功。】
祖祠地下端传来舱体开启声。
冷雾从地面缝隙里涌出来。
沈听澜立刻挡住沈眠。
谢问渠半蹲在轮椅旁，手按住防护箱。
雾一点点散开。
一只瘦得过分的手，从保育舱边缘伸出来。
那只手很冷。
腕带上的字，被冷光照得清清楚楚。
【B-17。】
女孩抬起头。
她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眠。
“眠眠……”
沈眠呼吸一顿。
女孩发着抖，声音细得快断了。
“别让他们找到他。”
谢问渠脸色沉下去。
“谁？”
B-17看向他。
她像是认出了那张脸。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舱里缩了一下，眼里涌出压不住的恐惧。
谢问渠立刻停住，没有再靠近。
他的声音压低。
“你说谁？”
B-17攥紧舱边，指甲几乎扣进金属缝里。
她一字一顿，像把十八年前的雪重新咽出来。
“谢青衡。”
祖祠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谢问渠没有说话。
沈眠抬手，示意所有人别逼问。
可B-17却盯着谢问渠，声音抖得更厉害。
“别找他。”
“也别让他找到你们。”
谢问渠喉间发紧。
“为什么？”
B-17眼泪掉下来，砸在腕带上。
她说：
“因为谢青衡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