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刻度暧昧 > 12. 十二
    爱情分式

    十二

    几天后。

    微信信息:【一百个小时了,宝贝,气消了没有?】

    不梦刚下班换了衣服,他肯定掐着点的,她编辑打字:【我给你的昌平别墅寄了快递,那些设备。还有,这些年你发的转账,一千三百万,连带储蓄卡利息13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前天就发到了,你点下签收。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几乎是秒回,语音:“我不要你的东西和你的钱,你给我钱干什么?你要养我啊?”

    紧接着下一条,他又换了副戏谑的腔调,低低笑着:“说真的,你要养我,我可以考虑下的。老婆,我真的可以吃软饭吗?”

    不梦只回:【请注意签收,卡,我备了案的。】

    “小爷也是大院儿出来的,让我那群死党知道我收你钱,不得笑死我?我拒收女人的钱!你要真给,就给520,我早说过,只要520!”

    其实他过生日的时候她试过将钱转回去,但二十四小时后被退了回来。他打来电话,嚷嚷说:“羞辱小爷呢?除非给我发520,我只要520元!听清楚,只要520元,非520、521不收。”

    她气得发了个“250元”。

    他欣然点收。

    这次,她打字:【两清了,再见】

    “——苏不梦!你拉黑我试试!”他急急发来语音。

    下一条:“你说两清就两清?小爷的话你听不懂?听好了,我不同意!不同意!”

    字:【白灝辰,我认真的。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意愿?】

    语音:“小爷也是认真的,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意愿?”

    不梦深吸一口气,指尖都有点冷:【四年了,有意思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瞬,回过来一大串哭的表情包,接着大段控诉:

    “你说呢?谁家女朋友,四年了,连个睡衣浴袍都不许我留下,牙刷永远一次性的。你比八国联军还可恶!什么都得你说了算,全是不平等条约。就这你还红杏出墙,太特么欺负人了!”

    “谁是你女朋友?pao友!pao友!”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睡了就是我老婆,我就叫老婆,老婆,老婆,气不气?打我啊......”

    “你吃翔去吧你!”不梦直接按住语音,破口骂了出去。

    似乎是猜到她下一步的动作,对方立刻回了一条,语气变得阴鸷:

    “要把我拉黑?苏不梦,你是我的女人,我愿意让着宠着,不代表你能事事挑战我的底线。杨博,冀师大前男友是吧,工科院学长是吧,谈了两年是吧?想把我踹了,跟他重修旧好是吧?你把我惹毛了试试,京城说大不大,小爷查个人,分分钟的事,我会当着你的面,剥下他的皮来。”

    不梦苦笑笑,继续打字:你动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惹你的是我,剥我的皮。

    【老子舍不得】

    这几个字躺在屏幕上,无比灼目。

    不梦的眼眶被刺得急痛,砸下两串液态的来,进了嘴角,又涩又苦。

    下一条语音,仿佛是压着极致的忍耐,又带着压抑的,好像是哭腔,一字一顿:

    “苏不梦!老子舍不得你......从海口别墅的那一夜算起,四年零五个月了,你能不能,对我,负起责任来。你在害怕什么?我爸妈?你觉得他们管得了我?”

    视线被水汽糊得发花,屏幕上的字被水光折得支离破碎,亮的暗的、冷的暖的,乱糟糟揉成一片彩虹乱色,什么都辨不清。

    她没抬手擦,就那么僵着。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车声,城市的缭乱,一并静默下去。

    她才回复:【小白,我真的累了,能不能放过我。当是我求你好不好?】

    对方仍是秒回,文字:【宝贝,我真的没那么差劲,四年都证明不了我的责任心吗?】

    她一手掌贴着额头,一手攥着手机,回道:【沟通都这样艰难,还谈什么以后。】

    他回的语音:

    “你给过我公平沟通的机会吗?这些年里,我有主权吗?舔狗都没我这么卑微,我特么活脱就是一工具人,情绪泄压阀,连人权都没有。”

    不梦望着暗下去又亮起来的屏幕,敲出去:

    【早说了,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我当初以为,你就是一时多巴胺作祟,受情绪激素影响,长度周期大约几天到几个月。现在看来,这个认知就是个错误。】

    “草,早知道你一直拿我当实验室那些白鼠看待的。”他在那头哭笑不得。

    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应激驱使,我的一些行为,给了你求而不得的错觉,其实没那么爱的】

    “你要我怎么证明?只要你说。”

    【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吧,别来打扰我。】

    “好,多久?”

    【不知道,年假前后你不要出现了,可以吗?】

    “初七上班?”

    【嗯】

    “不可以陪你过年吗?还有,腊月二十九那天是情人节。”

    【是的。不管什么节日,都不许打电话,不能发微信,让我清清净净过完这个假期。】

    “真......”他咬牙吸气的声音,接着长叹一下:“算了,咱们可说好了,正月初六我来公寓,给我开门。”

    【再见】

    “——杨博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似乎猜到她要挂,他急忙补了这一句,语气郑重。

    “男人之耻,不共戴天!我是克制不住自己第二次的,懂吗?你以后不可以再见他,这是我的底线。”

    【我答应。】

    “谁都不可以!”

    【好。】

    翌日果然收到快递站的拒收退回短信。

    东西和卡全退了回来,她长叹了口气,思来想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Simon姐的电话。这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尽量让语气平稳,带着几分恳求:“姐,这些都是他落在我这的,我转寄到公司,你帮我转交给他,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Simon十分客气,赔着笑:“哎哟妹妹,你和灝辰什么关系,还用得着我转交,我可不敢,你饶了我。”

    不梦攥紧手机,耐着性子商量:“姐,你不用现在给他,你先放着,等以后他情绪稳定了再给他。”

    Simon连声叹气:“我的好妹妹,你就别害我了,他那个阎王脾气,他不找我的霉头,我就烧高香了。”

    “姐,”不梦咬咬唇,几乎求救的语气,“我想过正常的生活了,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这几年我什么法子都用了,房子都换了三回了,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姐我不是埋怨你,当初我是听了你的话,才暂时让他进我家门的。”

    “妹妹呀,我也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反常啊。他就不是个正常的人,我能有什么主意?你高看我了。他连他妈妈都不放在眼里,也就他爸还有几分威严,你敢捅到他爸那里去啊?我可没这脸和胆子。”Simon又推脱又不敢得罪。

    “姐,他近年来交往的都有谁,能不能帮我联系下?不,告诉我名单和电话就行。”不梦拿了纸笔。

    Simon顿了片刻:“不梦,他和你在一起以后,除了拍戏,身边没有过其他女孩子,房车里放着你的相框,他现在拍吻戏都很克制,能删就删,不能删的尽量一条过。”

    不梦握着手机,望着仪器分析室的窗户,手臂酸得发僵。

    “......姐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看着,灝辰这几年,真的成熟了很多,如果允许的话,你还是重新考虑下你们的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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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梦蔫蔫垂下头:“打扰了。”

    挂断电话,她揉揉酸胀的眉心,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再这样下去,怕是得开助眠的药。

    站在窗前愣怔一会儿。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生疏的号码,打过去:“薛小姐,晚上有空吗?可以来公司门口接我吗?”

    对方回应后,她挂断,闭目长出一口气。

    原本安排了加班,她临时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门,天色将暮,高处的杆灯亮了,像悬在半空的星团。

    目光扫过路边,那辆黑色普拉多停在绿化带旁,车身低调却扎眼。

    车窗降下,那人依旧戴着墨镜,短发英气干练,一身蓝色西服套装,胸前挂着党徽,眉眼爽利。

    不梦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内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漫过来,夹杂着一丝清冽的女性烟草味,疏离又干净。

    她知道对方向来不是客套迂回的性子,系好安全带,便直接开门见山:“钟先生在哪里?”

    薛小姐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语调淡淡:“根据先生的安排,他目前定居在荷兰,艾瑟尔的羊角村。”

    不梦当即打开航空软件查机票,又从网上预约签证。

    “很急吗?”薛小姐道:“那边签证不太好办,审核挺复杂的,需要我帮你走个渠道吗?”

    “那谢谢了!”

    腊月下旬一到,北京这座城就浸在的节日的氛围里。

    三环四环的悬铃木缠上暖黄串灯,一入夜便沿着街面漫开,长安街红灯笼一列列挂起,红得雍容稳重。商场入口摆上了松枝和金桔盆景,地铁里贴着“平安春运”,胡同里人家开始贴福字、挂春联,写字楼大厅换了新年背板,红金相间,十分喜庆。连路过刮在脸上的风,都带着匆匆回家的意味。

    可一到六环,年味便淡了下去,安静,甚至空旷。

    这里是大片的产业园、居住区,宽宽的大马路,树少,楼密,风硬。仿佛不同属一个北京,一热一冷,喧嚣被收进了城里,冷清留在了外环。

    过年布置不是没有,只是稀稀拉拉的,说不出的敷衍。更像是一项需要完成的KPI,而非发自内心的期盼。

    生物公司把放假通知贴在了公告栏。

    行业特殊,实验室从不停摆。

    细胞株要培养,液氮罐要监控,仪器不能断电,越是假期,越得有人死守。

    排班表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去年、前年春节,是不梦主动值的班。

    整层实验室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培养箱,隔着玻璃看那些在恒温里缓慢生长的细胞崽崽。窗外是除夕的烟花,一夜不停。她只默默记录数据,给仪器换液,巡逻液氮缸,查看数据指标,脚步没停过。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人间的节日都与她无关。

    首都的热闹,也与她无关。

    再往前几年,都是在出租屋里,摆好一个人的年,门口贴上福字和对联,做好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那个带着鲜花闯进来,或整夜煲电话粥,为她弹吉他唱着歌跨年的顶流,只是偶尔生出的变量。

    年排班表下来,她的名字赫然写在轮休那一栏。

    林组路过她的工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终于轮你休息了,前两年你扛了整段春节,今年可以回家了,好好过个年,和家人团聚。”

    不梦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细胞生长曲线,“嗯”了一声。

    拿出手机,MSN久未登陆,账号早已被清空,无法复活。她翻出通讯录一个尘封的号码,打开短信对话框,手指忐忑地,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对方是否换了号码。

    直到下班,同事走光了。她才打出一串英语,几乎是用尽了力气,颤抖着手闭上眼发了出去:

    【Youstill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