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澄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与阮芙宿在一个屋已有三四日,二人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是拔步床到那张贵妃榻的距离。
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裴澄又看了眼阮芙如铃鹿一般纯洁的圆眼,真的是看不出一丝别的意思。
他又一次生出了一种很古怪的情绪。
这种心底说不出的感觉,也是他不喜与阮芙久待在一处的原因。
“不必了,今日有平松伺候。”裴澄回过神来,冷冷回了一句。
阮芙听闻这话,才真的觉得他是生气了。
也是……自己的屋子被别人占了睡了,换谁都不高兴。
“殿下,抱歉,我今日的确有些困了,所有才睡久了。”
他鲜少揣摩别人的意思,但此时此刻,真的想问问阮芙在想什么。她既然困了……
今日是要借着换药的名义,同他一起,宿在书房?
“今日便算了。”裴澄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阮芙:“殿下,我这几日仔细观察过白郎中的手法,会很仔细的。”
裴澄不解,“手法?”
阮芙:“是啊,换药手法。”
话音落地,阮芙感觉到裴澄好似沉默了一瞬。
“殿下?”
“药在案几上。”
裴澄半靠在榻上,看着阮芙的背影,迟疑了一瞬,手最终落在了自己的玉带上。
裴澄的伤口在腹部偏下方,长长一道,几乎横亘于整个腰部。
所以,纱布需要环过整个腰身将伤口包住。
裴澄里衣半解,露出上半身,下半身盖着被褥。
阮芙又想起那日看到的一幕,脸一热。
害怕自己分神,她的目光只牢牢锁定于裴澄的腰腹,旁的不看一眼。
怕自己失了力,她半跪于榻上,轻手轻脚地揭开裴澄原本包着的纱布,看见了那一道可怖的疤痕。
因为箭矢上有毒,所以伤口迟迟未愈合,甚至周围都是血珠。
这伤口在裴澄冷白的肤色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阮芙看着都疼,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殿下,疼吗?”
说这话时,阮芙离裴澄的腰腹很近,呼出的热气就这么直接洒在裴澄露出的皮肤上。
裴澄哪里受过这种刺激,一股痒意连带着酥麻瞬间席卷整个上半身。
好半晌,阮芙才听见一声:
“不疼。”
阮芙撒完药粉后,将纱布极轻极缓覆于其上,“殿下,我轻点,若是疼了,您告诉我。”
这句话较前一句更长,女子温热的气息更为明显,裴澄不知是她故意的还是因为受伤自己太敏感,不由得脊背一僵,腰腹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裴澄这次一句话也没回。
阮芙全神贯注于伤口之上,自然没有留意裴澄的变化。
前面覆上了纱布,接下来便是要在腰腹上绕一圈。
裴澄方才分了神,心思根本不在这伤口上,以至于阮芙虚虚环住他的腰身时,他才低眸看了一眼双手在自己身侧的女子。
怕伤了裴澄,所以阮芙的动作很慢,若是从远处看去,便是女郎趴在男人身上,双手将人牢牢环住。
裴澄蹙了蹙眉,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无措过。
明明一把推开就好,可此刻仿佛被人捏住命门,什么也做不了。
“快些。”
阮芙没敢抬头,回过神来才知道此时的姿势有多羞耻,她生怕自己再分了神,再伤了裴澄,所以手下动作更慢了。
“不成,快了怕弄疼殿下。”
温热的气息又洒下来。
裴澄以为自己免疫了,可只会变本加厉地感觉到更多酥麻。
罢了,他还是住嘴吧。
一圈绕完。
还有第二圈。
一共要绕三圈。
“殿下,方才的力道可成?”
话音未落,阮芙见到眼前的薄肌突然收缩了一下,不似刻意而为,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的轻微抽动。
阮芙以为是自己手下动作没轻没重,惹得裴澄伤口难受。
一旦意识到,便会紧张起来,阮芙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屏息凝神。
可手上的动作却会因紧张轻微战栗。
正欲再环一圈时,阮芙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死死攥住了。
力度之大,让她想起做梦时被蛇缠住的情景。阮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对上裴澄的一双眼。
裴澄的眼神一直都是清冷淡漠的,不带一丝情绪,有时望向她会带上几分探究,可这会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
“够了。”裴澄声音是不同于往日的沙哑,看见阮芙这一张脸,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又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殿、殿下……”
裴澄夺过她手中的纱布,当着阮芙的面自己绕了最后一圈。
随后将纱布扔在一旁,将衣带迅速系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以至于阮芙看见被扔在一旁的纱布,都没反应过来。
裴澄闭了闭眼,沉声道:“你出去。”
待人走后,门被关上,裴澄才缓缓睁开眼。
上回同阮芙睡在一起,那般已是意料之外。
可如今,只要一低头,方才那一幕却在脑中挥散不去,仿佛阮芙身遭的淡香还留存,就会想到女子方才的气息,指尖。
裴澄有些忍无可忍,转身进了浴房。
——
躺在床上时,阮芙正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一句“你出去”仿佛还在阮芙脑中盘旋。
她把他弄怎样了?
疼了?
阮芙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好似没什么做错的地方。
裴澄明明没说什么,可那想将她杀了的眼神,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片好心,可现在看来好像又做错事情了。
可裴澄起初还好好的,后来又反悔了,阮芙心里莫名多了些委屈。
经此一事,二人没再说一句话了,阮芙也不敢去找他了。
裴澄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日日宿在书房,阮芙起初不解,后来将这事讲给春实听。
春实张口就骂了裴澄几句,阮芙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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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越有理,竟也跟着气了。
整整三天,两人只见了一面,说了零句话。
阮芙其实有意避着他,她生怕再开罪了这位世子殿下。
“姑娘,您快别想这事情了,这几日您癸水来了,可不兴生气啊。”
阮芙点头,她已经认了这事了。裴澄就是这样的人,前几日二人待在一处的时间多了,她以为裴澄待她与以往不同,可终究是她想多了。
春实陪她聊了几句,讲了些有趣的事情,见阮芙想开了,也高兴,“那您好生休息着,奴婢给您煮碗姜水?”
“去吧。”
阮芙将昨日的账点完,用了午膳,便睡下了。
一觉苏醒,已经是日入时分了。
裴澄这日回来时,看见主屋的大门紧闭,不免有几分疑惑。
前几日他这个点回来,恰巧能看见阮芙和她的侍女在对弈。
裴澄阔步上前两步,立在主屋与书房的分界处。
他本想直接去书房,可偏偏在此停留了几息。
“您肚子还难受吗?”
阮芙懒懒道:“今日第二日,最难受了,明日就好了。”
直到隐约听见其中的动静,裴澄才若无其事推开书房的门。
“主子,这是那死士的口供。”
裴澄接过来看了两眼,果真是端王的人。
“先去告诉太子,这几日莫要查三司了。端王既然跟我光明正大动了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待这一阵子风头过去,一网打尽即可。”
“是。”杨林拱手,“主子,白郎中来了。”
裴澄修养了几日,眼下行动已完全自如,不过身上的伤还未好全,白穆谭又配了一种药膏。
“殿下,不出三日,伤口便好全了,您注意这几日别碰水就成。”白穆谭擦了擦额角的汗,方才处理伤口时,能看出这伤口有被凉水浸过的痕迹。
裴澄不动声色应下,又问了几句有关于太子病情的事情。
两年前,太子无故一连昏迷数月,皇上命太医院治疗,却始终不见好,最终是裴澄吩咐白穆谭去医治,太子才好转了。
“太子殿下身子骨如今已好多了,只是近日忙了些,偶尔头晕脑胀,太医院给殿下开了些补气血的方子。”
裴澄想起宫中那些计谋,蹙眉道:“所有方子务必经你手。”
“是,属下看过了,无任何问题。”
临走前,白穆谭将调配好的药膏放在案几上,又嘱咐裴澄,伤口万万不可溅到水。
“既如此,属下先行告退,不打搅殿下了。”
待白穆谭走至院门口,裴澄不知想到什么,又派杨林将人追回来。
“殿下还有何吩咐。”
裴澄摩挲着手中的药瓶,听见白穆谭让他不要碰水的嘱咐,悄然想起那日阮芙抖着手给他换药的情景来。
裴澄今日没见到她,方才无意间路过,听见她好似身子不适。
裴澄默了两息,终是吩咐道:“你去一趟主屋。”
强忍着,万一病出个好歹来,那就负了祖父对阮家的情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