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芙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裴澄既然提出来了,就不能含糊揭过去。
裴澄既然受伤了,肯定不能像最开始几日那样二人躺一张床上。
万一她睡着时手脚乱动,碰到了他的伤口,她岂不是罪该万死?
阮芙最终宿在了拔步床对面的贵妃榻上。
这几日,说是照顾裴澄,可阮芙觉得自己其实没帮上什么忙。
毕竟,煎药有小厨房,给裴澄处理伤口有白郎中,料理那些刺客的事务有杨林,平日里照顾裴澄生活起居有平松。
阮芙顶多就是在裴澄要喝水时,给他递一下杯子。
这期间,春实不免在她耳边念叨起来。
“姑娘,这可是个好时机。”
“世子殿下好不容易与您宿在一个屋里头,您……您快上啊。”
阮芙这段时间还真没这个想法,且不说裴澄受了伤,中了毒,能不能成事另说。
最主要的是,裴澄因她受伤,她在此时却要谋划着与他同房,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阮芙:“先不急于这一时。”
春实一拍脑袋,又道:“那、那您便主动些,让世子看到您的体贴温柔,待他好了,您再稍稍引’诱,便成事了!”
阮芙:……
有这么简单吗?
裴澄受伤这期间,裴商来了一次,阮芙上回拿了他五百两银子,此时见了他,只觉得尴尬。
裴商没久留,说了几句便走了。
阮芙觉得他父子二人关系甚微妙,一个两个面上都挂着假笑。
裴商走后,阮芙便听见裴澄同杨林道:“他往后再来,不必请进来了。”
这日傍晚,二房的张令仪来了。
上回二人撕破了脸,这回,她是来给阮芙送保证书的。
阮芙面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想让她快走。
“阿芙,你告诉我,大公子如何了?”
“我这儿有些上好的药材,你若是要,我拿来可好?”
“郎中已开了药,不劳二婶费心了。”
阮芙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话说得滴水不漏,张令仪见状,觉得自讨没趣,便走了。
阮芙回房后,见到裴澄已经醒了。
裴澄看见她手上拿的保证书,又听见院外的脚步声,便随口问一句:“她又多嘴了?”
阮芙想起裴澄那日为她撑腰,摇摇头,若是再让张令仪为难她,她都觉得自己有负于裴澄。
二人相处了几日,大抵是共患难了一番,阮芙同他待在一处已经没有从前那么不自在了。
甚至有时,二人一天能说上六七句话。
裴澄的身子硬朗,躺了不到两日,便又去了京兆府。
只是伤口还不曾愈合,需要每日换药。
二人又回到了最开始只有晚上才能见面的生活。
不过裴澄还是谨遵医嘱的,并不会熬到很晚,有时候天黑之前便会回府。
阮芙甚至同他一起用上了晚膳。
晚膳后,阮芙拨了一会儿算盘便去沐浴了。
二人达成了一种默契,那便是阮芙沐浴时,白穆谭会给裴澄处理伤口。
只是这日,白穆谭有事晚来了半个时辰,阮芙推门而入时,恰见到裴澄褪去里衣。
二人宿在一屋多日,阮芙还是头一回见到裴澄赤身果体的样子。
平常,她最多见到裴澄的锁骨和心口。
和她所想的一样,习武之人,的确……身体要好一些。
裴澄平日里穿着衣服看上去清瘦,脱了里衣却可见肌肉线条明显。
脖颈处白皙有劲,胸部肌□□壑分明,腹部绷紧,可见块垒分明。
阮芙目视前方,若无其事阔步走去书案打算盘,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脑子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裴澄这几日面色已经如往常一样,不像刚中了毒那么苍白,因用了药,身上也愈发气血充足。
胸前两朵红梅,在白皙的薄肌上分外显眼。
阮芙手下不禁加快了些速度。
老天……她究竟在想什么。
可脑海是很神奇的地方,越不让想什么,就越会想什么。
阮芙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来没飘过这么远。
她突然想起春实与她怀疑过裴澄是否不举。
她现在可以肯定地说:不会。
……
白穆谭也没料到世子妃会突然进来,手上动作不禁加快,三两下便将纱布绑好。
临走前,又嘱咐了几句,见裴澄并未多说什么,他便低着头快速离去。
直到门被关上,吱呀一声,阮芙才回过神来。
白穆谭一走,整个鹤鸣堂就她与裴澄二人,方才她脑中一乱,手下也乱了。
拨珠子的声音分外大。
察觉到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向她投射来,阮芙怔怔抬头。
裴澄方才已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此刻正系着衣带。
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什么要紧事一样。
裴澄此刻神情淡漠,冷冷的神情与他冷白的肤色很配,自带疏离感,给人一种迫人的贵气与威压,所以阮芙见到他第一面时,都有些惧他。
转眼看见裴澄的脸和他手下的动作,阮芙好不容易平息的脑海又开始翻涌。
每每这样,她会觉得特别内疚,可越内疚,脑海就越放肆。
可反观裴澄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在她面前暴露衤果体而乱了一分。
阮芙不得不想,裴澄当真是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一丝杂念也无。
若是她这些龌龊心思被他知道,她当真没脸出现在他面前了。
“殿下,您渴不渴?”如往常一样,阮芙开口问了他一句,可这会儿大抵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
裴澄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却未曾收回,直直看着面前的女子。
幽暗烛光下,顾盼回眸间,明明什么都没变。
思及此,裴澄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罢了,他不该这么关注阮芙的。
“今夜要下雨,早些睡。”
撂下这么一句话,裴澄便和衣而眠了。
阮芙见状,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便熄了灯,关紧窗户,上了贵妃榻。
雨下一整夜也没停,正逢今日休沐,裴澄的伤还未好全,所以早晨未去京兆府。
阮芙大抵昨夜睡好了,今晨睁开眼时,竟然同裴澄一起起身了。
平时,裴澄大概比她早起一个多时辰。
在这方面,她真的很佩服裴澄。
每日雷打不动睡两个半时辰,午间也不必小憩。
阮芙以前在阮家时也能是这个作息,可不是为何,来了裴家,每天需要睡满四个时辰,若是哪一日起早了,午间必须补回来。
裴澄显然没想到阮芙醒了,随口道:“吵醒你了?”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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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芙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微哑。
二人用过早膳后,裴澄用完药,顺势在主屋的书案前坐下了。
他没去书房,应当是没有政务要处理,但也没闲着,从身后的博古架上随意拿起一册书翻看。
阮芙本没这个习惯,但裴澄在看,她不看都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今日的账面点完,她也打算随手拿了本书卷。
阮芙不似阮振英,有能单独上学堂的福分,她的字,一部分是在学堂旁洒扫时偷偷听来的,一部分是小娘教给她的。
阮芙在博古架上欲找出一册稍易懂些的书卷,目光却落在了最下面一层最角落的一个盒子上。
怎么看怎么眼熟……原来是裴澄回来前两日李氏塞给她的那个满是避火图的盒子。
阮芙颇为心虚地看了周遭一圈,见裴澄神色如常盯着手中的书卷,她才松了口气。
春实这丫头……怎么把这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阮芙想将盒子抱走,却不知要放在哪,更怕叫裴澄发现了。
“在找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阮芙背后响起,她瑟缩一下,仿佛做坏事被人抓包一般,支支吾吾道:
“……一本书”
“什么书?”
阮芙没看过什么书,此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了一本诗集的名字。
谁料裴澄道:“在我这。”
阮芙:?
裴澄晃了晃手中的书卷,他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便将手中的递给了阮芙。
书卷上还残留着裴澄手掌上的余温,阮芙捏着书角,意识到时只觉得手心阵阵酥麻。
这下一折腾,她本不强烈的看书欲望此刻更是所剩无几。
阮芙:“殿下的身子好了吗?”
“差不多了。”
“只是这几日晚上还需按时换药。”
阮芙客套了两句,低头看向手中的书……
看吧。
……
还真就看进去了。
可是看书很耗费精力,阮芙午间小憩时,再一睁眼,天色都暗了。
“姑娘,您可算醒了。”
阮芙揉了揉眼,“几时了?”
“该用晚膳了。”
阮芙暗道不好,忙问:“殿下呢?”
“在书房。”
她一人在主屋睡着,结果就这么把裴澄这个病人“赶”去了书房。
她本没想睡这么久的。
白日睡久了,晚上自然睡不着,以至于沐完浴,她都异常清醒。
“今日怎不见白郎中?”
春实:“奴婢听平松说,白郎中这几日有事,所以没来了。”
阮芙记得裴澄给她说过,他的伤口还没完全好,还需晚上按时换药,白郎中没来,他要一人换吗?
裴澄再怎么说还是病人,还因为保护她而受伤,她刚刚还把人“赶”去了书房,这会不是正应该“报恩”一下么?
阮芙大抵是睡久了,什么也没想,就这么直接推开了裴澄书房的门。
“殿下,您今日要宿在书房吗?”
裴澄见到阮芙,不算意外,淡淡“嗯”了一声。
眼下他已能够活动自如了,不需要再被照顾了。
阮芙见他神情恹恹,以为他是不满自己午睡太久,连忙道:
“殿下,今日我帮您换药吧。”
话音落地,裴澄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