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亲卫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问话的功夫，周围几个亲卫的目光都绷紧了。
对这帮人来说，上将军府的防卫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
马车里下来两个人。
“麻烦通报一声。”
“李斯带儿子来拜访上将军。”
李斯笑着抱了抱拳。
一听李斯这名字。
亲卫马上反应过来，弯腰行了个礼：“原来是廷尉大人，您稍等。”
说完就快步跑进去禀报了。
“爹。”
“咱们这么突然来拜访，会不会不太合适？”
李由站在李斯旁边，脸上带着点紧张。
“由儿啊。”
“爹这些年教你的，都是怎么为人处世。
可官场上的门道、朝堂里的规矩，你还没真正碰过。”
“今天这一趟，一来是爹来拜会，二来是你以下属的身份来叩见。”
“这个礼数，可不能省。”
“李家以后的路，得靠你走啊。”
李斯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
“廷尉大人。”
“我家将军有请。”
亲卫跑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门口值守的亲卫立刻让出了一条路。
“劳烦了。”
李斯道了声谢，带着李由走进了赵府。
正堂里。
赵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
“见过上将军。”
李斯一进门，就冲着赵枫抱拳行礼。
“参见上将军。”
李由紧跟着弯腰深鞠一躬。
李由这会儿才二十出头，嫩得很，按资历根本够不上当主将的资格。
这全是李斯豁出去老脸，仗着自己为大秦立下的汗马功劳，才求大王破例恩准的。
换个人，根本别想捞着这种机会。
郡守虽然是一郡之主官，但二十来岁能坐上这个位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斯背后有多使劲。
要不是他，李由那点资历根本不够看的。
“见过廷尉。”
赵枫笑了笑，也抱拳还了个礼。
跟李斯。
赵枫谈不上多深的交情，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今 会上，大王已经下了旨，调我儿子到上将军手下做部将。”
李斯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笑：“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原来在地方上当郡守，不过武艺也算练过几手。”
“那是自然。”
“可跟您这位上将军比统兵打仗，那就是萤火比月亮，差得远了。”
“今天特意登门。”
“就是想让上将军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盼他能早点长进，将来真能给您派上用场。”
他说得客客气气，姿态放得极低。
身为当朝廷尉，九卿之一，更是秦王跟前的大红人，能让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恐怕也只剩他那独生儿子了。
赵枫嘴角微微一勾：“我原以为廷尉大人上门，是想让我多关照你儿子，没想到居然是让我来狠收拾他。”
“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
李斯忙摆手：“上将军说笑了。”
“军营跟朝堂不一样，讲的是军规军法。”
“我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去坏了规矩。”
“要真那么干，我也没脸去见大王了。”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赵枫点点头：“廷尉放心，李由既然在我手下当差，大王也点了头，那他该得的、该做的，我不会另眼相待。”
李斯这才松了口气：“那就有劳上将军了。”
赵枫转头看向李由：“我明天就动身回赵国，李将军是跟我一起走，还是再待几天？”
李由想都没想，抱拳道：“能跟上将军同行，是末将的福气。”
李斯也没拦着。
正好借着赶路的机会，让儿子跟赵枫多处处。
见赵枫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李斯有点意外，但还是先开了口：“上将军难道不好奇，大王为什么非要把我儿子塞到你手底下？”
赵枫脸色不变：“我为什么要好奇？”
“大王安排谁就是谁，我没意见。”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我到底还是小看了赵枫，原以为他年轻，处事难免毛躁，现在看来完全猜错了。
这人稳得很，滴水不漏。”
“朝堂上那些老爷们都骂他是武夫，不懂权谋，现在看全是扯淡。”
顿了一下，李斯又说：“其实我能让我儿子到上将军麾下，是我亲自去章台宫求大王保我李家一条血脉。
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将来不管出什么事，只要他在您帐下，好歹能保我李家不绝后。”
他说完，赵枫还是那副平静样。
李斯打的什么算盘，他还能看不出来？
赵枫笑了笑：“廷尉想太多了。”
“你是当朝九卿之一，哪来那么多意外。”
李斯苦笑着摇头：“大王在位，李家自然昌盛，可百年之后呢？”
“上将军应该明白，朝堂虽不是战场，但比战场还血腥，是不见血的刀。”
“我们这些新贵，那些老家伙巴不得我们早死。”
“让儿子去军营，也是实在没办法。”
他说到这儿，难得露了真心话。
赵枫只是淡淡道：“廷尉想得太远了。”
李斯叹气：“确实想得远，可不得不想。”
“总之，以后我儿子就交给上将军了。”
“往后朝堂上，要是王绾那帮人还敢找您麻烦，我李斯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得斩钉截铁。
赵枫今天跑这一趟，还有别的打算——给李斯递个台阶。
朝堂上的事谁都看在眼里。
以前韩非替赵枫说过话，这会儿韩非人在赵地忙着治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但谁都清楚，等他把赵地那摊子事料理干净，回来就是九卿的位置等着他。
赵地治理的功劳，可不是谁都能拿下的。
更何况韩非的名头本就是天下皆知，坐上九卿这把椅子，顺理成章。
李斯递了个笑脸过来：“那就麻烦上将军了。”
赵枫也没推，笑了笑：“有劳廷尉费心。”
他没拒绝。
说到底，是李斯先伸的手，赵枫接着就是，没什么好矫情的。
对他自己来说，也不亏什么。
李由站在边上，瞧着自家老爹那张脸，眼神里全是暖意。
为了他，父亲真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问上将军——当然，您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
李斯又笑了。
赵枫抬手：“廷尉有话直说。”
“上将军和韩非，私交不错？”
李斯问。
赵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算得上知己。”
“难怪。”
李斯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当初王绾、淳于越那一帮人，三番五次找上将军的麻烦，每次都是韩非站出来说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
“廷尉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赵枫看出来李斯话里有话。
李斯苦笑：“瞒不过上将军。”
他顿了顿：“韩非刚从韩国回来那会儿， 了些混账事。
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赔个不是，所以……”
李斯说着，脸上带了几分愧色。
对韩非，他或许真有那么点愧疚吧。
朝堂上那些事，还有从前的情分。
不过，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真的愧疚，还是形势所迫，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说得明白。
赵枫淡淡道：“这事，还是廷尉自己去说吧。”
“毕竟当初你想干的事，我一个外人，没资格劝谁原谅谁。”
“廷尉要真有那个心，就亲自去跟他讲。”
赵枫没接这茬。
当初要不是他提醒，韩非早死在李斯手里了。
这事只有李斯自己去解决，赵枫不会开口替他说好话。
让他用圣人那一套去劝人原谅一个恶人——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李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父亲。”
李由突然开口，脸上表情认真：“我不知道您跟韩伯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作为儿子，这次回赵地，我会亲自登门，去向韩伯父道歉。”
李斯看着儿子，眼里露出几分欣慰。
就在这时——
“哥。”
“你明天就要走吗？”
赵颖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李斯和李由都转头看过去。
李由一眼就愣住了。
“好美……”
赵颖穿着一身黑红色的长裙，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就一眼，李由就看呆了。
可赵颖压根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到赵枫面前。
“嗯。”
“明天就走。”
赵枫点头。
“那我呢？”
赵颖有点舍不得。
“都给你安排好了。
明天开始你进王宫大医殿学东西，等陈夫子点头了，你就到军中来。”
赵枫笑了笑。
“那要多久啊？”
赵颖问。
“看你什么时候能学成了。”
赵枫笑着说。
“好吧。”
赵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位想必就是上将军的妹妹吧？”
“果然是天生丽质。”
李斯冲赵颖笑了笑，主动开了口。
“这位是廷尉李斯。”
“他儿子李由。”
既然李斯都说话了，赵枫也不好装哑巴，跟着介绍了两句。
赵颖瞥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行礼，然后扭头对赵枫说：“哥，我先走了。”
话音没落。
赵颖转身就走，压根没多待的意思。
她本来就不爱跟生人凑一块儿。
可李由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人拐过廊角彻底看不见。
“李将军。”
“明天一早出发，你要是有什么要带的，就回府收拾吧。”
“军营里不比咸阳城，云中那地方也不是啥热闹地儿，该准备的提前准备好。”
赵枫看着李由交代道。
“谢上将军提点，末将记住了。”
李由立马弯腰抱拳。
“上将军明天就动身了，那下官先带儿子告退。”
李斯自然听得出赵枫话里的逐客意思，拱了拱手，领着李由转身走了。
赵枫盯着李家父子远去的背影。
嘴角轻轻一勾：“李斯这人，本事倒是真有，就是肚量小了点儿。”
“光看他针对韩非这事，连当年同窗都想弄死，就知道这人心性啥样。
再一个，他虽说忠心秦国，可坏就坏在贪心太重，要不是他改了遗诏，也不至于落个全家车裂的下场。”
“李由。”
“这步棋倒是走得妙。”
“只要在我手底下好好干，以后一直跟着我，我保他一条命不是问题。”
……
赵府大门外。
“由儿，你刚才有点太冒失了。”
上了马车，李斯板着脸教训儿子。
“爹，我哪儿冒失了？”
李由脸色一变。
“刚才赵枫妹妹出来的时候，你盯着人家看个没完。”
“这么没礼数的事，你心里没数？”
李斯眉头拧紧。
“这……这……”
“是我不对。”
李由赶紧认错。
“由儿啊。”
“你现在还没成家，也是因为你不乐意联姻。”
“但赵枫那个妹妹，你最好别动心思。”
李斯语气沉下来。
“为啥？”
李由眼睛一瞪。
“我早就听说了。”
“赵枫跟朝里其他大臣不一样，他不吃联姻那一套，也不会 自己妹妹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