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在这儿,把当年那桩案子重新审清楚。”
赵枫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遵命。”
韩臣颜领了令,带着手下直奔白家。
这阵仗一摆,周围的百姓越围越多,官府外头都快挤满了。
“这位将军看着真有气势啊。”
“魏家这次总算要翻身了。”
“将军这是要替魏家做主呢。”
“是呢。”
“可这将军也太年轻了吧,身边怎么这么多护卫?”
“你刚没听见吗,人姓赵啊。”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赵枫?就是砍了廉颇脑袋、弄死庞煖、把魏无忌打得屁滚尿流那位?”
“除了他,咱大秦还有哪个年轻将军出门能带这么多护卫?”
“这可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啊,今儿个居然见着活的了!”
“咱大秦最能打的将军,这回灭赵,赵将军可是头功。
回来这是要去咸阳述职,等着领陛下的赏吧。”
“有赵将军给魏家撑腰,白家和县丞那点破事儿,捂不住了。”
“魏全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在赵将军手下当差,这才把将军请来替他出头。”
老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数。
赵枫的名号一传开,那些被亲兵摁在地上的衙役和县丞,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赵……赵枫?”
“他就是那个赵枫?”
“这怎么可能?”
县丞浑身哆嗦,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个芝麻大的县令,拿军职来比,撑死了就是个都尉。
可眼前这位,是大秦威名不输三位上将军的头号猛人——赵枫。
他这小县丞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赵将军,下官知错了!”
“下官什么都交代,求将军饶命啊……”
县丞彻底绷不住了,哭丧着脸拼命求饶。
他又不傻,赵枫亲自出面,白家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哪还敢嘴硬。
“现在肯说了?”
赵枫瞥了他一眼,余光一扫,张明已经带人从官府里头搬出来一堆册子。
“将军。”
“所有管俸禄的册子都在这儿了。”
“这县的县尉和监史想跑,也被弟兄们逮回来了。”
张明上前躬身禀报。
他身后,几个亲兵押着两个穿官服的家伙。
“魏全的俸禄册子呢?”
赵枫看了眼县丞,目光直接跳过,落到管发钱的县尉身上。
“在……在那儿。”
县尉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指着一本册子。
张明快步上前,拿起来翻了翻,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将军。”
“这本是两年前魏将军的俸禄记录。”
张明恭敬地说。
“发了多少?”
赵枫问。
张明又仔细看了看发放记录,脸色一下子沉了:“两年前魏将军还是军侯,俸禄被扣了九成,只发了一成。”
这话一落。
魏全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揪住县丞,啪啪就是几巴掌。
“你个狗东西!”
“我的俸禄你扣了九成!”
“你知不知道我全家就指着这点钱活命!”
“老子宰了你!”
唰的一声,魏全拔出腰间的剑,作势就要砍下去。
“别急。”
赵枫沉声喝住。
听到赵枫的话,魏全硬生生压住火气,把剑收了回去。
“这两年魏将军的俸禄册子呢?”
赵枫盯着县尉问。
“魏……魏将军?”
县尉一愣,满脸诧异地看向赵枫。
“魏全将军跟着赵将军,从韩国一路杀到赵国,血战硬仗打了无数,败魏无忌,灭韩国,灭赵国,立下的功劳数都数不清。”
“如今他已经是万将。”
张明冷冷地补了一句。
话音落地。
四周的人全愣住了,一脸震惊。
“魏全……当……当将军了?”
“这怎么可能?”
县丞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眼里全是惊慌:“他不是个后勤兵吗?”
到了这会儿,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惹到了什么人——一个能把他往死里整的存在。
那张脸惨白得跟纸似的。
旁边魏全的媳妇儿,还有一帮人,全都瞪圆了眼,愣在原地。
谁都没想到,魏全这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将军。
“这可了不得啊。”
“魏全都能当上将军了?”
“将军啊,这官位比县丞可高出一大截去了。”
“难怪赵枫将军亲自来给魏全撑腰,这地位哪儿还跟以前一样。”
“县丞跟白家,这回算是栽透了。”
“这么多年结的仇,总算是该清账了。”
“也是他们自找的,欺负魏家这么多年,就没想让人家活。
更别提还敢私吞魏全的俸禄,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周围的街坊邻居全炸了锅,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再看魏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谁能想到,这人有天能爬到将军的位置上。
“这……这两年魏全……不,是魏将军的俸禄册子,全给扔了没人管。”
“发的银子还是按以前九成一的规矩来的。”
县尉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
到这时候,他总算想通了。
为什么账上突然多出那么多银子来——问题全出在魏全身上。
一个将军的爵位,少说也是七等以上的爵,俸禄加上官饷,那可是一大笔实打实的银子啊。
“看来。”
“你们私吞的不止魏将军一个人的。”
赵枫扫了一眼,心里已经门儿清。
要是只错魏全一个人的,他们还可能查一查。
问题是,这些人压根不知道魏全是什么身份什么爵位,纯粹就是见银子就贪。
显然,这县衙里吞的钱,绝不止魏全这一份。
“下……下官……”
县尉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余光瞥见旁边的县丞,他立马扯开嗓子喊:“下官愿意揭发!所有贪银子的事,全是县丞跟白家当家的联手干的!”
“县丞为了巴结白家,把贪来的银子全拿去孝敬了。
白家则利用关系把县丞的烂事全压了下来。”
“下官一个铜板都没拿过,全让县丞和白家给吞了!”
“至于当年那桩案子……也是县丞一手遮天,压下去不让查。”
“这些事跟下官真没关系,下官也是 的。
所有被吞的军饷,下官一文都没碰过啊。”
县尉哭丧着脸,都快哭出来了。
“你确定要揭发?”
赵枫盯着他。
“下官愿意将功折罪。”
县尉拼命点头。
“把所有罪状都写出来。”
“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置。”
赵枫的声音沉沉的。
“下官写,下官这就写。”
县尉哪敢说不。
旁边的县丞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惊恐。
大秦律法可不是闹着玩的,特别是当今秦王亲政以后,对军饷看得比命还重。
谁敢动军饷,查出来直接灭满门。
这临关城的县丞,居然敢跟地方大族勾结,吞军饷,胆子简直肥得没边儿了。
“嗯。”
赵枫点了下头,抬了抬手。
旁边张明立马递上一卷空白竹简和一把刻刀。
就在这时——
“放肆!”
“你们是什么人?”
“敢这么对老子?”
“你们顶头上司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们是白家的人,瞎了你们的狗眼!”
“放肆……”
韩臣颜领着一队亲兵,押着近百号人走了过来。
魏全攥紧了拳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人群里那个穿绸缎衣裳的男人。
“白众。”
“你还能认出我吗?”
白众愣了愣,认出了来人,却一点没慌,反而冷笑着反问:“魏全?你胆子不小啊,敢带兵闯我白府抓人?谁给你的权力?”
“我给的。”
赵枫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带一点温度。
白众转过头,目光一凝:“你是什么人?”
“蓝田主将,赵枫。”
白众脸色瞬间变了,嘴唇抖了抖,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年你糟蹋了魏全的妹妹,还把他一家打残,这事你还记得吧?”
赵枫一句一句地问。
白众赶紧换了一副嘴脸,陪着笑说:“赵将军,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我认赔,您高抬贵手。
我跟咸阳白家是本家,白上卿是我堂叔。”
赵枫没搭理他那套,转头问张明:“大秦律,强占民女怎么判?”
“宫刑,再加五年牢。”
“伤人致残呢?”
“看伤情,重的话加三年。”
赵枫点点头:“还有一条,脱逃罪加两载,凑个十年整。”
他看了一眼魏全:“魏将军,你还愣着干什么?先把该办的办了。”
魏全从怀里拔出一把短刃,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白众,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我妹被你糟蹋的那天,我告状没人理。
你带人把我全家打残那天,我还是告状没人理。”
“今天总算轮到我了。”
两个亲卫把白众死死按在地上,另一个上去直接扒了他的裤子。
白众终于知道怕了,拼命挣扎:“你疯了吗?你敢动我?”
魏全没说话,捏住要害,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闷响。
白众惨叫得像杀猪一样,下面全是血,整个人缩成一团打滚。
在场的人全都被这声惨叫吓得头皮发麻,白家那帮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赵枫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已经吓瘫的县丞:“县丞, 年俸,按秦律当斩。
今天我替朝廷行这个刑。”
魏全把短刃一收,拔出腰间的剑,几步走到县丞面前。
县丞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赵将军饶命!都是白众逼 的,跟我没关系啊!”
魏全一剑斩下。
人头落地。
整个院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魏全脸上总算露出个痛快表情,像是压在心底好几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干净了。
他转过身,二话不说,对着赵枫就跪了下去:“将军这份恩情,属下拿命还。”
他心里清楚得很。
要不是赵枫,他这辈子都别想报这个仇。
要不是赵枫,他现在还在后勤营里窝着,哪有今天这风光。
这一切,全是赵枫给的。
“当年动手的那些狗腿子,一个都别漏了,全押进大牢。”
“张明,你留下来善后。”
赵枫语气淡淡的。
“是。”
张明立马应声。
“魏大哥,不请我上你家喝杯茶?”
赵枫冲魏全笑了笑。
“将军请。”
“媳妇,赶紧的,回家。”
魏全扭头冲自己女人喊了一声。
替魏全出了这口气,也算是了了赵枫心里一件事。
几年前魏全跟他说过的那些事,他一个字都没忘。
县城边角上。
一个小破院子。
虽说是在县城里,可这房子看着,还不如赵枫以前在沙村住的那间。
一进院子。
里头坐着一对老夫妻,是魏全的爹娘。
这一家子人,不管是大人还是俩孩子,全瘦得跟竹竿似的。
一看就知道,这些年没少遭罪。
“爹,娘。”
“儿子回来了。”
魏全一进门,扑通跪在院子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掉。
“全儿。”
“你可算回来了。”
老两口看见儿子,脸上挂着笑,像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