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晨歌单手支着头,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感觉好像过了三百年,她终于听到太监通传,说安阳公主和宣武侯夫人驾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有过数面之缘的安阳公主,以及她身边的一个长相可爱的小丫鬟。真是奇了,这丫鬟怎么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安阳公主居然没认出来?
所以哪一位是战神宣武侯的夫人呢?
她以为,宣武侯所看中的,定然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美人,这样才配得上宣武侯那惊艳卓绝的一张俊脸。
只是盯着安阳公主那边看,她就不得不承认,除了那个姿色尚可的女子外,再无其他衣着贵气的女子出没。
而且她有些眼熟?啊!上次赶走他们马车的那个没眼力见的女子!
她可是发誓要给陈昭宁好看的。绝不能食言。
只是眼下萧思敬看她跟看贼一样,她没机会离席。那便再让她逍遥一阵子。
陆轻鸿落座在陈昭宁身边后,总是能看到来自楼晨歌那不甚友好的视线在悄悄打量陈昭宁。而陈昭宁却毫无所觉,该吃吃该喝喝。
席间,楼晨歌的表现一直还算正常。只是在皇帝与她搭话时,她不分场合地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有些为难的话,“皇上,我父皇从小就说您是他的榜样,他也曾说想让两国亲上加亲,我看炎国的好男儿的确很多,不知可有适合我的?”
萧思敬端着酒杯的手一抖,瞳孔发颤,不敢看她。别是日久生情赖上他了不成?除非这丫头脑子有毛病,否则一定不会故意拿自己的后半生幸福来折磨自己吧?
好在上天听到了他的哀求,让楼晨歌转告他可以安心吃席不用紧张——
“我好歹也是一国的公主,再怎么不能为人妾室……”
他萧思敬可是有太子妃的。
皇帝萧进的眼光扫过一众青年才俊,最终在陆江风和萧元衡二人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但是我自小就倾慕宣武侯陆轻鸿,可惜他已有妻子了。哎。”楼晨歌继续仗着自己年纪小,肆意说着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陆轻鸿像是没事人一样,难得不作场面功夫道谢。他的视线停留在陈昭宁微僵的嘴角上,有些心疼。
“公主有所不知,微臣的婚事乃是皇上亲赐的金玉良缘,微臣与夫人琴瑟和鸣,就是天仙下凡,我也是不愿与夫人分开的。”
他边说,边垂下手,借着面前桌面的遮掩,悄悄捏了捏陈昭宁紧紧拽住裙摆的手背。
陈昭宁表情尴尬地看了他一眼,舌根发苦。
明明早就习惯了被人当众驳了面子,可她却怎么都不想拉着陆轻鸿与自己共沉沦。
“她有什么好的?”楼晨歌不屑地轻笑一声。
陈昭宁的手背又是一抖,她下意识想挣脱陆轻鸿的大手,陆轻鸿一定只是在做戏,他们在外人面前得是正常的夫妻,但若只是做戏,他并不需要在这个时候用隐晦的方式来安抚自己的情绪。被他牵着手,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陆轻鸿知道自己有这么没出息吗?
“她得体,知进退。似乎处处比你好。”陆轻鸿冷冷地勾了勾唇,“若是公主爱听,本侯不妨多说些。”
“宣武侯你不错啊,我是真爱听你夸我小妹。来,多说些!”萧乐仪笑呵呵地融入二人,“但是这里有外人在,等人回自己的国家做白日梦,你再跟我说说也不迟。”
萧进见萧乐仪大有不受控的趋势,干咳一声,请大家等会儿用完膳食,去戏园子看戏。
“我看这位叫晨歌的小公主一个人就是一台戏,她本就是空手吃干饭的,就该给咱省点戏班子钱。”萧乐仪紧紧赶着萧进发话后说,那时候最是安静,哪怕她的声音不大,也足以让楼晨歌听到。
陈昭宁等人不约而同地端起酒杯,抿一口来掩盖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楼晨歌在自己国家哪里会受这种委屈,此刻异国他乡,被人合起伙奚落,面皮烧得滚烫,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她“啪”地一下撂下筷子,一阵风似的跑出大殿,临走前放下狠话,“我还非要宣武侯不可了!你们给我等着!”
萧乐仪看得更是来火,她这个始作俑者倒是想当受害人了?先下陈昭宁面子的是谁?大闹她生辰宴的又是谁?
萧进叹气,为了面上过得去,他象征性地训斥了萧乐仪几句,萧乐仪也配合地认了个错。萧思敬则埋头吃饭,生怕父皇又让他去善后。
“江风,你腿脚快,帮着去看着点。”萧进点了点坐在门边上的陆江风。
陆江风接了旨,便出去找楼晨歌。
楼晨歌一路跑到了御花园,正拿争奇斗艳的百花撒气。她恶意扯掉了每朵花上开得最完美的花瓣,将它们攥成一团扔到地上,又践踏进泥土里,踩得面目全非。好像这样才足够解气。
剩下的花残缺不全,莫名流露出一股孤独萧索的落魄感。
“这就是惹恼我的代价。”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冷哼一声。
陆江风果真如皇帝命令那样,只看不管。他冷眼看着这骄纵的公主拿名贵的花朵出气,对她的印象更是恶劣。方才她如此针对陈昭宁,陆江风心里同样来气。可惜他不能像陆轻鸿那样畅所欲言。还是因为身份原因。
“宣武侯,你是来安慰我的吗?”楼晨歌瞥见一旁淡青色身影,见那熟稔的沉寂眉眼,误将陆江风错认成了陆轻鸿。
陆江风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这冷淡的态度与楼晨歌了解到的陆轻鸿如出一辙。她连忙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赶紧走了过来。
“你要是给本公主道歉,本公主就原谅你。你说我比你夫人好!”
“哈哈。你哪里比得过人家?我要是陈昭宁,我刚刚没朝你扔酒壶都是我教养好。”
楼晨歌惊恐地后退两步,她印象中的陆轻鸿绝不是言语如此激烈刺人的人,“你不是陆轻鸿!你是谁!”
“陆江风。”
“白瞎了你这张跟宣武侯一样的脸!你都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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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他的一根手指头!宣武侯绝不会像你一样!”
“那是你不了解我兄长。有我这样的弟弟,你怎么会认为他会是好人?看来你的脑子也不好。”陆江风无所谓地笑了笑。方才若不是萧乐仪打岔,他相信凭陆轻鸿这酷爱与人争口舌高下的性格,能当众让楼晨歌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唯一一次见陆轻鸿放弃与人争辩的时候,是几年前陈昭宁被自己放了鸽子而后质问兄长为何失约。
那次兄长好不容易愿意回京城来过年。
陈昭宁让下人送信至侯府,约定了要在门口等。陆江风答应了要先带她去买新出的小泥人再去看花灯,结果他意外受伤下不了地,只能私自求了兄长扮作他的身份替他去庙会。
那天夜里,陆江风明明记得陆轻鸿在天还没黑时便出了门,回来时脸上还有带着笑,分明心情不错。
次日陈昭宁却上门责问陆轻鸿为何失约。那日陆江风还在屋子里养伤,下人们不让他爬起来去看二人争执,因此也没有听得很真切。只记得陈昭宁最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陆轻鸿当时说什么“昨日本就没有同你约好,怎么就算失约?你跟江风玩得尽兴不就可以了,何必特地上门兴师问罪。”
兄长回来时虽然眉眼疏淡,可他太了解兄长的神情代表什么,他眼角眉梢中泄漏出的喜悦陆江风至今都还记得。
那时的他以为陆轻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特别喜欢被女子责骂什么的。这个发现让他暗自神伤了好几个月,生怕兄长就此扭曲变态。到最后,还好这只是他的异想天开。因为有这段曲折离奇的心路历程,陆江风对这件事的印象格外深刻。
那时的陆轻鸿,仍是不太想与陈昭宁扯上关系的样子,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十分紧张,要是陈昭宁知道陪同她的人是陆轻鸿,定是会不欢而散。
好在那次庙会直到最后陆轻鸿都没有露出破绽,陈昭宁一直以为是他。
哪怕二人起了争执,陆轻鸿宁可被误会,也没说出真相。
“我听闻你对女子最是温柔耐心,怎么对我这样无情?你是不是想剑走偏锋引起我的注意?”楼晨歌的话冷不丁打断了陆江风的思绪。
陆江风没什么耐性地耸了耸肩。“公主多虑了,我对谁好也是分人的。”
陆轻鸿与陈昭宁一同行走在去往御花园的小路上,二人离席较晚,前面的人早都不见了踪影,也有一部分有事先行告辞,剩余的人不算多。
陈昭宁一来不想在人前晃悠让他们回忆起刚刚的窘事,二来也是存了私心,想多跟陆轻鸿待一阵子。陆轻鸿也不赶时间,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逛皇宫。
他们借着御花园灯笼的暖黄色光团,看到了花丛树影中的陆江风和楼晨歌。
陆江风一脸不耐烦,楼晨歌也同样不高兴。
陆轻鸿右手背过身去,握成拳头,轻描淡写地挑起话题,“此前江风问我成亲的滋味如何,似是也在考虑终身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