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正好,侯府中的仆妇将陈昭宁房中花瓶搬到了院中,由打理花草的花匠来找个合适的地方见见阳光,修剪枝叶。
自从侯夫人进了门,府里的花草也多了起来,春日里的侯府便更有生机了些。
他们在不忙的时候,偶尔还能说说闲话。
“那边是郡主的住处。”陆轻鸿冷淡的声音传来,下人们立刻神色一凛,更加认真地做自己手中之事。
一位看不出年纪的貌美妇人抱着一只橘色大肥猫,率先进了陈昭宁的院子里。肥猫在日头底下惬意地打着哈欠,将它的大脑袋往妇人的怀里拱着,似乎是怕晒到眼睛。
“这里布置得不错,郡主应该挺喜欢吧。”孙兰芸边走边点评。
陆轻鸿只跟在一旁,不常接话。
孙兰芸转了一圈后,也失了耐心,“我儿媳妇人呢?”
“她参加皇后母家亲戚的赏花宴去了。”
“你是成心不让她见我?”孙兰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知道是孙姨娘回来,下人们频频回头看她。
那女子也是苦命之人,当时在侯府她对他们下人也还不错,没想到,她居然愿意回来。可能是挂念着陆轻鸿的婚事,这才亲自来一趟吧。
孙兰芸对陆轻鸿置若罔闻的态度十分恼火,从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孩子这样的性格,冷硬得像块石头,真不讨喜。
“我想你应该没忘,你那早死的爹已经将你送给我当我的便宜儿子了。我作为婆婆见儿媳那是天经地义的。”她再次强调道。
“我知道。只是今日确实不凑巧。”陆轻鸿仍旧是不为所动的态度。
孙兰芸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她将手中的肥猫举起,往陆轻鸿身上一砸。
橘猫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随后又被稳稳地托住了背脊和屁股,这下它便放心了,咂巴了一下嘴巴,用粉色小舌头舔了舔鼻尖,又沉沉睡去。哪怕人类的气味变了,那也不要紧,能当个架子让它躺着就行。
“你自己的猫你自己养!老娘我不伺候了!当初就让你将它扔了,最后全成我的事了!”孙兰芸咆哮道。
这件事确实是陆轻鸿思虑欠妥,当时这肥猫还是一只小奶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他又要跟着父亲前往西北了,只能拜托给孙兰芸帮忙照看。
那时候的孙兰芸恶狠狠地说,让他别对自己抱有希望,毕竟她连自己腹中的孩儿都留不住,更何况一只马上要死掉的猫。
“我最讨厌猫,还有你们陆家人,别以为我会好好待它,就算它死了,我也绝不会给它埋起来!”
此时的陆轻鸿的表情不变,朝她躬身作揖,语气淡淡道,“那一切全凭母亲多费心了。”
“……”
自从接下这小猫,孙兰芸日日发愁,完全不知该如何照顾这条小生命。她日日拿着陶瓷小勺陪在这小猫旁,一勺一勺地喂奶喂肉,比老妈子还要细致周到。后来这小猫也记着她的好,成日与她分不开,走哪都要用尾巴勾着她的腿,就连她回京它也要追出几里地,嗷嗷直叫,真是烦不胜烦。
一晃五年,这猫被她养的油光水滑,肥而不腻,明显是被人精心照料的。
陆轻鸿对她的突然发作早已习惯,他将猫往怀里拢了拢,笑了起来,“若母亲当真舍得,这猫我便留下了。”
孙兰芸轻咬下唇,瞪着他,“……怎么舍不得?它每天夜里都不消停,走了我还能睡个好觉!你赶紧拿走!”
陆轻鸿果真抱起猫就走,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墙吩咐一声,“周景,你现在去木材行买点木材,等会儿给它搭个窝。”
“是!”一名黑衣男子从阴影处现身,立刻回应道。
周景是陆轻鸿麾下的苍狼卫的首席,他们随陆轻鸿征战在外时除了保护他的安危外,也时常完成一些需要潜入敌军击溃精锐部队的任务。而周景尽管长得憨厚老实,拳脚功夫和天赋却最为突出。
他敏锐地感知到孙兰芸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才一个呼吸之间,一只修长的纤纤玉手便捏住了他的后颈,周景居然没能及时躲开!
“你若敢去,我这就拧断你的脖子。”孙兰芸轻声笑道。
为了保命,周景立马求饶,“夫……师父,我一定不去!”
“那只猫到时候也记得帮我偷回来。”孙兰芸又叮嘱道。
周景愣愣地眨了眨眼,“哦,好。”
“别说是我命令的。就当猫是自己跑的,听明白没有?”
“明白!”
*
陈昭宁回府的时候,发觉侯府乱成一团。不少家具桌椅散架成了一堆再不能看出原本的精致华贵,只有一些眼熟的雕刻还能依稀辨别。
赵管事正忙着清点需要重新采买的家具名册,他一手拿账册一手执毛笔,一边点着眼前的物件一边埋头写字。看他那从容不迫的举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仗。
“赵伯伯,你们这是做什么?”陈昭宁看了半天,仍旧一头雾水。
她才大半日不在侯府,怎么府里像是被狂风扫过,不成样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夫人还是先回院中稍歇,等侯爷回来再说与您听吧。老奴现在有些不得空。”赵管事的语气很是坦然,没有其余家仆的谄媚。
陈昭宁也不会与他计较,明眼人都瞧得出,现在的侯府确实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了。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猜想自己的院中又会成怎样一般破败的光景。
实在不行,她也不是不能在公主府收留陆轻鸿一阵子。公主府那么大,多一间客房给他不成问题。
结果进了院中,她惊讶地发现,哪里都几乎成了废墟一片,唯独自己的小院干净整洁依旧,连茁壮成长的小树苗上的红丝带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这究竟是怎么了?”她自言自语,走到与陆轻鸿院落相邻的小门洞旁。
那边可没法与自己这边相比。甚至陆轻鸿主屋的房顶都缺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横梁结构来。
陈昭宁有些后怕地跑到池塘边,里面的鱼苗还在轻松自在地游动着,她安心了。
“谷雨,去拿些鱼食来,今日大家都忙,恐怕没有人管得到它们。”
谷雨按照陈昭宁的习惯,拿了够这些鱼苗吃足三天的饵食。
陈昭宁一把一把地往池塘中撒,小鱼苗却吃得比往常要慢些。
她喂多了鱼,也喂出了经验,看得出它们应该不太饿。她只好收了手,再不多给。幸好侯府的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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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还没修炼成鱼精,不知道怎么撒娇让陈昭宁心软。
入了夜,陈昭宁在自己的院中用膳。这还是成亲后头一回陆轻鸿没陪着她用膳。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还能看出厨师的精湛刀工。她扒拉着盘中可以透光的水晶莴笋,一点食欲都没有。
陆江风今日在朱府的赏花宴上帮了陈昭宁这么大的一个忙,结果那人却像脚底抹了油,飞快地跑得没影了。他还在等她向自己道谢呢。若不是为了不让她又与人吵得不可开交,他才不会上前去与一群女子说那么久的闲话。
那群女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他脑袋都在发晕。回了陆府沐浴更衣后,才觉得浓重的脂粉气与嘈杂的笑声溶于水中消了大半。
这不,他这才有精神亲自上门等着陈昭宁那个小没良心的谢谢自己。
陆江风只披了一件藏青色袍子,比白日里看起来要沉稳干练许多,若是不笑,他跟陆轻鸿就更像了。
他是翻墙进来的。因为侯府正门门房告诉他,侯爷说了,夜里来的人都需要拜帖。陆江风才不想与陆轻鸿玩这套虚的,他回他的快乐老家难道还要他兄长点头?他才不听。
唯一还看得出院落布局的小院子里灯火通明。陈昭宁就坐在小桌旁,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纤长的羽睫投掷下一片浓密的阴影,看不出情绪。陆江风猜,她应该不太高兴。
也就是这一刻,他像是如梦初醒,陈昭宁早已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他大哥的小屁孩了,而是一个有了自己情绪的大姑娘。
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万分感慨,不仅有欣慰,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胸口饱胀而沉闷,却绝对不是压抑。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姑娘有这样陌生的情绪,一时也并没放在心上。
“侯爷,夫人下午问了您的去处,之后看了一圈侯府后就吃不下饭了。”陆江风才从墙上跳下,一名中年男人就紧跟其后,在阴影处里对他说道。
“……”
陆江风在来时就已经绕开了他印象中侯府护院的常驻之地。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神不知鬼不觉了,却万万没想到他兄长在陈昭宁住处也安排了人看着。
这里也有侯府的地契、金库吗!到底在防什么贼啊!人家可是炎国的郡主,要什么没有?他们夫妻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吗?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这样防自己的夫人。
陆江风也不想此刻被拆穿。因为自打回京,陆轻鸿对他可以说是比以往还要严苛,被护院抓到后,陆轻鸿一定会按家法处置他,给他关祠堂闭门思过三日。
还好他机智,立刻将时刻挂在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面无表情地压低嗓子,言简意赅地说了句“知道了。”
看他穿着深沉颜色的衣裳,又不苟言笑的。护院便已认定陆江风就是陆轻鸿,再不多阻拦。他们心里都清楚,陆轻鸿私底下将侯夫人看得极重,只要有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活像是防着别人惦记。
明明还应当有半个时辰才赶得回来的路程,侯爷快马加鞭地回来了。而且他都没有走正门就翻进来,这是该有多急不可耐地探望新婚妻子?
护院上道地让自家兄弟们又向外撤了一些距离,给侯爷两口子留下点二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