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是为了不值钱的簪子去白白送死。出于对侯府护院忠诚的信任,哪怕是前往猛兽聚集地,陈昭宁都相信自己可以毫发无损地走一个来回。
她的余光处果然跳下几个熟悉的身影。
可比岳仁和胡十五更快的,是带着破风声的利箭。每一箭都刺穿了野猪坚硬如铁的脖颈将它们一箭穿喉。“砰砰”两声,野猪倒地。
再之后才是一道焦急地斥责声,“明知道危险还往那边走!我要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茂密树林里的光线不算太好,她隐约能看到黑影勾勒出青年飘逸的衣袍,随风扬起的长发,以及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
白衣纤尘不染,在青翠欲滴的绿色映衬之下,如同降世谪仙。
陆江风离得近了,直接跳下马,伸手弹了陈昭宁额头一下。陈昭宁被弹得后退两步,吃痛地捂住了头。
“你干嘛?”
陆江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是检查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几个胆子跟野猪正面搏斗啊?浑身上下胆子最大。”
岳仁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帮陈昭宁,可陆江风也没说错,陈昭宁未免太冲动了。
“我这是让他俩现身的权宜之计!”陈昭宁回头,指了指岳仁和胡十五。
“你要是不来,我还准备让他们把野猪扔到许柔嘉脚边呢。凭什么她老是欺负我!你坏我好事!”陈昭宁这才解释自己的举动。
“陆轻鸿也不知跟他们说了什么,现在叫他们出来都不肯,我只好这样铤而走险了。你不来我也没事。”
“……”胡十五和岳仁尴尬望天。
之前陈昭宁经常借着聊天的名义套他们兄弟的话,几个憨厚直率的,早早地被侯爷调离了陈昭宁近侧,省得哪天把侯爷的老底都给掀干净还不自知。
“兄长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陆江风有些吃味地说道。
下一秒,天生乐观的陆江风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就是想整许柔嘉吗?大哥我帮忙就是了。”
“你?你能做什么?套个麻袋给她打成傻子?”陈昭宁怎么看陆江风怎么像那种没什么城府的世家公子,就像看到人就会卖力摇尾巴大狼狗。
陆江风看懂了她眼里的怀疑,为自己抗争道,“可别小看我的手腕,我只是平时看起来老实。”
“你知道吗?通常不老实的人是不会说自己不老实的。”
“……”这天没法聊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岳仁和胡十五又藏匿了踪迹。
“你不是跟公主在一起的吗?怎么只剩你一个了?”陆江风牵着马,陪陈昭宁走路。
“她被咬伤,先回去了。我也准备回去休息。你们不是年年都要比谁的猎物多吗?还不赶紧去找猎物?”陈昭宁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陆江风面对自己不喜欢听的话,就选择性耳聋,“比是要比的。但是从往年的结果来看,除了方便贵族子弟联姻娶妻,似乎没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而我,已有想娶之人,不如把这好处让给更需要的人。”
陈昭宁不会傻到问他想娶的人是谁,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你倒是心地善良。”她敷衍着。
陆江风有些诧异,不论从他被女子簇拥着长大的经历来看,还是沾了俩人是一家人的光的情分来看,陈昭宁的态度都不该这么冷淡。“……你不问我想娶谁?”
“我问了你就能娶到?”
“不是……”
“那我问不问有什么区别?”
“……”以前的陈昭宁说话有这么牙尖嘴利吗?她怎么净跟兄长学些坏毛病啊!果真是近墨者黑!他得趁早用爱感化她。
反观陈昭宁呢,面对着同样的一张脸,她终于有这么一次,争辩的过程中占了绝对的上风。虽然有些没志气,可还是足以让她暗爽的……就是有些对不起陆江风。
“等会儿围猎结束,你是想在我陆府吃烧鸡烤鸭还是在公主府?”
陈昭宁回答,“我跟萧乐仪约好了会一同用晚膳的,她明日便启程回江南了。”
“没关系,叫上她一起也成,我抓了不少,特地都留了口气,晚上咱们吃新鲜的。”陆江风大方地说道,他猜陈昭宁是想避嫌,毕竟他们俩的关系中间,始终夹着个陆轻鸿。
“这也就是兄长不在,他要是在,我们可以一起吃。你不记得你小时候老是缠着我去山上抓野鸡吗?现在我的烧烤手艺更加精进了,不吃可是很亏的。”
“……那也行吧。”陈昭宁思忖着一味拒绝反而让人以为心里有鬼,所以只好答应。紧接着,她又后知后觉问道,“这里这么多野鹿野猪你都不打,专门抓鸡鸭这些?”
“嗯?有什么问题?其余的肉你不是吃不惯么?”陆江风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可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机会,你这些东西哪里拿得出手!人家可挖空心思想拔得头筹,你倒好!”陈昭宁简直恨铁不成钢,陆江风也未免过得太悠哉悠哉了些。
“我是翰林院的文官,有什么必要在围猎的时候与其他人一较高下?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僚,我若太出挑压得大家抬不起头,少不得成为出头鸟被无端算计。”陆江风无辜地摊开手,耐心解释自己的行为。
陈昭宁真心实意道,“看不出你居然会思考这些。”
陆江风感觉像是受到了伤害,捂住自己的心脏问她,“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很没心没肺的人吗?”
陈昭宁纠结半天,勉强点头,“……有点。”
“……”
*
许柔嘉觉得自己今日称得上是心想事成。围猎过程一帆风顺就算了,还能顺带坑一把陈昭宁。临了,带着丰收的猎物返程时,正好撞上了萧思敬和他的亲卫。
萧思敬骑马走在前方,偏头与旁人有说有笑。他打的猎物也不少,远远一看都是体型大的,可看他谈笑风生的模样便知,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许柔嘉对萧思敬很满意,身份高贵,又智勇双全,不久的将来,她会嫁给他,她由衷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殿下,那不是许丞相家的大小姐吗?她今日也是收获颇丰啊。”
萧思敬身旁的亲卫无意间看见许柔嘉,出言提醒萧思敬。
萧思敬闻言看过去,便见骑着马却仍旧风姿绰约的她款款走开,像是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怎么可能看不到他们?不论是欲拒还迎还是娇羞避嫌,萧思敬在看到温婉可人的女子的另一面后,都对她升起了别样的兴致。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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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许柔嘉颈侧雪白肌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占有欲。
“许小姐留步。”
许柔嘉缓缓回眸,盛满了盈盈秋水的双眼无辜地望着与她并肩而行的萧思敬,“民女参见太子殿下。”说罢,她便想下马行礼。
“免礼。”萧思敬拦住她,“本宫竟不知许小姐除了琴棋书画,对骑射之道也如此精通。当真是女中豪杰。”
“殿下谬赞了。民女只是运气好,打得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家禽之类。殿下这是存心笑话我呢。”许柔嘉垂眸瞥开视线,谦卑地回答。
“本宫的话你也敢质疑?”萧思敬有心撩拨她,故而刻意板着脸,可细细分析他的话外之意,与调情没什么分别。
许柔嘉如同惊慌失措的小动物,瑟缩着认罪道,“民女不敢。”
她的这番小女子举动,更是极大地满足了萧思敬,他看她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了起来。
过去许丞相没少提及希望将许柔嘉嫁与萧思敬的事情,他一直兴致缺缺。美人或是才女,他的府中要多少有多少,并不稀奇,但独独缺了能陪侍骑马射猎的这种。
今日过后,许丞相极力促成的婚事便可真正提上日程了。
他才挫了萧元衡的锐气,又抱得美人归了,实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若说他非天命之人,还有谁配?
萧思敬对于还没吃到嘴的美食总是格外有耐心,一路上他都摆出了一副亲和风趣的态度,与许柔嘉聊着奇闻异事。
许柔嘉也不笨,她对萧思敬的目的心如明镜似的,配合着奉承着,两个人相谈甚欢。
回了营地,萧思敬暗中留意萧元衡的身影。见他提前归来后,他就料定自己赢定了。因为萧元衡只带回来两头被箭羽穿喉的野猪。而自己这边,光是警惕性极高的鹿都有三头。
萧元衡正巧看见他,微微挑了挑眉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转身向萧进身旁走去,高声道,“父皇,儿臣要替无忧郡主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她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萧进对萧元衡的突然发难有些疑惑。
“父皇请看这两头野猪,据证人来报,是许丞相之女许柔嘉故意引至无忧郡主身边的。她当时手无寸铁,而许柔嘉则自己独自纵马逃离!”
“你说有证人,证人在何处?”萧进没有轻易听信萧元衡的话。
“那恐怕需要先清退闲杂人等儿臣才好请出来了,否则难免被报复陷害。”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谁敢?”
萧元衡仍旧跪地不起,似是在等萧进允了他的请求。
“移驾行宫!你将需要参与之人都带上!若是牵连无辜,朕也要重重罚你。”
“是。”
不远处,御史台今年新上任的御史大夫依依不舍地看着起身离开的陆江风。
自打他履行职责仗义执言后,在官员之中,大家对他避之不及。
除了对谁都亲切热情的陆江风仍旧如春风拂面般对他,他在官场上再无至亲好友。
如今偶然听到了太子和承王党派之间的针锋相对,他莫名同情起陆江风来。陆大人如此闲云野鹤之人,可莫要因为太子的心狠手辣而被牵连!
作为知己,他想通了自己能为陆江风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