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宁面上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窗台边上,推开了窗户。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人,问他,“陆轻鸿,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陆轻鸿”脸上的浅笑未变,须臾才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你猜?”
“猜什么猜!你大半夜的站在屋顶上也不怕摔着,先进来吧。”
陈昭宁熟络地伸出手,抓住了“陆轻鸿”的手心。他的手心隐隐发烫,手指正不自在地与她的手指交缠在一块。比往日牵手时要主动热情得多。
“陆轻鸿”眼神中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幸好天色已晚,陈昭宁没法看清。
“你今日怎么这么老实?坐在凳子上当石雕吗?”陈昭宁打趣着心不在焉的“陆轻鸿”,觉得他今日老实到有些反常。
因为他居然没有在见面的第一时间说一些让她难为情的话,也没有做出一些亲密的接触让她避无可避。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
他这一“正人君子”起来,陈昭宁倒也不好意思主动上去动手动脚了,其实她这几天偶尔也会想想,陆轻鸿抱起来是什么感觉。如今只好矜持地坐在一旁,与他大眼瞪小眼。
“咕噜——”她的肚子毫无征兆地一响。陈昭宁一阵羞臊,下一秒却狠狠地瞪了“陆轻鸿”一眼,警告他不许乱说话。
那人只是担忧地看过来,体贴地问她,“晚上没吃饱?”
好像没有一丝教训或者调侃的意图。陈昭宁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找找看还有什么能吃的。”“陆轻鸿”起身,轻车熟路地推开窗,站在窗边朝她勾了勾手。
“为什么不走门?”
“……”陆江风外出之事属于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若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此处被当地官员的眼线看到了,许多事情会变得麻烦。
“带你体验些不一样的。这儿没人认识你我。”他话里有话。
陈昭宁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不会等会儿先跳下去就不管我吧?”
陆江风有些疑惑,他兄长平时竟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但是陈昭宁既然问了,说明陆轻鸿在她面前仍是这种恶劣的性格。他强忍别扭,压了压嗓子,认真的说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果然还是那个吃不得亏的陆轻鸿!
陈昭宁夹带着些私心,走上前,捧住陆江风的脸,在他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那你发誓,今晚绝对不许把我丢在外面!”
陆江风浓密纤长的眼睫不停抖动,一如他的内心一样,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剧烈震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贲张,一下又一下冲击他的心脏。
“嗯。”他的声音沙哑地答应,又狼狈地将视线转到另一边不再看她。
“走吧。”陈昭宁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一轮弯月时不时地被夜幕里的云层遮蔽,地上的影子浓一阵淡一阵,结合着或轻盈或笨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瓦之上,为客栈其余厢房里的人演奏出了一支安魂曲。
陈昭宁被陆江风牵着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没有信心,步伐颤巍巍的。
“外头是什么动静?”模模糊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陈昭宁手一紧,莫名觉得自己真像是在当小毛贼踩盘子。
陆江风察觉到她的不安,转过身。他借着皎洁月光看到了她额上的虚汗。
原本他想在二楼多走一段再跳到大街上,可是见她明显害怕的模样,他忽然就不忍心了。
陆江风无言地弯下腰,将陈昭宁抱了起来,语气是极尽的温柔,“害怕怎么不说?我又不会不管你。”
陈昭宁没吭声,将脑袋往他怀里缩了缩,竟意外没闻到那股熟悉的梅花香气。
来到熟悉的街巷的石板路上,陈昭宁被他放下。陆江风低声说道,“这里的店家我来时就都歇了业,要找吃的得往更远处走。现在路上人影都没见着一个,你怕不怕?”
“不怕。”陈昭宁摇摇头,口是心非地往他身旁又挨近些。
陆江风从怀里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抛给她,“这东西先借你拿着,削铁如泥,锋利得很。真要有人敢近你身,直接扎下去就行了。”
“你成日明里暗里那么多人簇拥着出门,还需要匕首自保?”陈昭宁撇撇嘴。
陆江风游刃有余道,“这是平时带身上以防不测的。”
陈昭宁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肯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陆轻鸿给带偏了。听他一板一眼回答她的问题时,她心里居然怀念起与他唇枪舌剑时的乐趣。
她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你该不会是陆江风吧?”
陆江风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为官数载遇到的磨难都没有这一刻让他动摇。他是哪里暴露了?这次的伪装明显比之前更为熟练,而且陈昭宁只是疑问,没有确定。
他不能自乱阵脚。
“哦?你很希望我是他?”他轻描淡写地反问。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好像兴致不高?你不要误会。”
她越是否认,陆江风的心越闷痛。他已经放下尊严,假装成兄长出现在她的身边,还要再听她说这样撇清关系的话来安抚自己。
“若我偏要计较呢?”陆江风惨淡一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又装可怜。陈昭宁最受不了陆轻鸿这套。只好叹气妥协,“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是他兄长的话,对她怎样都行?凭什么?陆江风感到一阵茫然。
他还不待与陈昭宁继续谈条件,陈昭宁继续好声好气地哄他,“我都说过了,我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在我心里,他只是你的弟弟而已。你们是一家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允许我提到他的名字。”
陆江风愣神,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话的意思,陈昭宁是否是在说,她曾经的确对自己有过好感的?
他一厢情愿地扭曲着她的原意,将自己最想听的内容牢牢记在了心里。
今日的心绪起伏太大,陆江风精神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这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美梦还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如果退缩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至少,在陈昭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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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陆江风过去也得博得过她的青睐。现在的陆江风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他若是永远缩在假身份后,以兄长的姿态面对她,那只会是替人做嫁衣。
就算是要争要抢,身为男子,为何不光明正大地竞争?可别忘了,兄长与她本身就是形势所迫才成亲。他有必要出面,好好提醒一下这对奉旨成婚的新人,其实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其他的选择也许更好。
陆江风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违背了一贯的行事风格,伸手握住了陈昭宁的后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他低头,第一次顺利地与她靠的这么近,几乎是肌肤相贴,他的鼻尖能够嗅到白皙柔软的颈侧若有似无的香气。
陆江风喉结滚动片刻,低声下气地乞求她,“我不要你放下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陈昭宁轻轻搭在他肩头的手一僵,紧接着只觉得血管顷刻被冻结了。陆江风的大手越来越用力收紧,她整个人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这样是不对的,这样做会让陆轻鸿难过。
陆江风到底是怎么去看待这个问题的呢?陆轻鸿与他感情甚笃,这是在整个京城都出了名的。他说这种话,是让自己另择良配,也就是他?
上次的事情,她除了当成个有些逾矩的玩笑外,也尽可能地与陆江风拉开距离,不见或者少见,可谁知,自己居然再一次着了他的道,将他认错成陆轻鸿,还与他在夜黑风高的时候单独出门。
就算他是有意隐瞒,为什么自己也懈怠了,让他能有可乘之机……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还是得先稳住他,让他不要冲动。
如果在成婚前陆江风也这样争取,她想,她或许会为了年少时的情愫去与皇上抗争。现在,她只会往前看。毕竟陆轻鸿的爱同样是无辜的。
那不如让她来当那个负心之人,将陆江风的感情弃之一旁,彻底让他死了这条心。
且不论她与陆轻鸿是否长久,让真心喜欢她的人苦苦等待她不知何时才会施舍的怜惜,这从来不是她的处世之道。陆江风早些清醒,就能早些从感情的泥潭里抽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好的来找吃的,吃的东西呢?”陈昭宁露出一个从容疏离的笑,像是没有听到陆江风那句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哀求。
“你……”陆江风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并不剧烈,但是从未停止。
陈昭宁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的坚定一看便知,“放手吧,我是你嫂嫂。”
陆江风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了她的双关之意,他疲惫地笑了笑,最终松开手,“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可我也不会就此放弃。”
“且不说我的态度,端看你的做法,你对得起你兄长,对得起陆家的名声吗?”陈昭宁平静地问。
“……”陆江风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眼中浮现出茫然,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反问陈昭宁,“比起心之所爱,名声真的重要吗?”
“凭什么古往今来只有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若是你顾虑我兄长的情绪,我也可以做小,连名分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