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270章 你不懂
    大刀砍伤,秦溪月认得准,没办法。

    可是万一呢。

    战壕足的护理方案,是她和杨怀潋一起定的。

    在这一项上,她的判断比杨怀潋更准。病变到了哪一步、气血还能不能回头,她一清二楚。所以她可以干脆地判断,李锋走不了。

    不过这个人,从头到尾基本上是杨医生在诊治。

    秦溪月是军医。判断战伤是本能,判断平民意外伤不是。

    她没接触过那些被机器绞了手的工人、被房梁砸了腰的灾民。

    也没学过洋医体系,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东西,能在人身上留下类似大刀劈砍的痕迹,却和战场没有关系。

    但杨怀潋可能知道。

    万一从西医的视角,那些引流管里的絮状物、腹腔里的出血和感染、甚至这道伤口本身,能用另一套病理逻辑解释。万一杨医生看过类似的伤,知道怎么在病历上,把这个伤口的来历重新说一遍。

    万一…

    秦溪月不知道。所以她不用自己的判断,去堵别人的可能。

    她把韦阿宝的名字,写进了存疑名单。等杨怀潋亲自来看。

    不是抱希望。是不越界。

    秦溪月把记录放了回去。韦阿宝还在看她。

    秦溪月指着引流管,跟他说了一句:“莫扯。有事喊人。”简短,直接,和军官下命令的腔调差不多。

    韦阿宝眨了一下眼睛,下巴点了点。他们这些听不懂法语、听不懂上海话、连官话也听不太明白的士兵,反而最能接收她这种砍去所有修饰的句子。

    秦溪月正准备接着往下查。余光扫过旁边床铺时,发现李锋还在看她俩。脖子伸着,眼睛瞪得溜圆。

    秦溪月忽然有点头疼。对了,还有一条,这两张床挨着,希望以后莫打起来…

    李锋目送秦溪月继续往下查,背影在一张张铺位之间停停走走。直到隔了好几张铺位,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脑勺往墙上轻轻磕了一下。

    缓了两秒,他突然一个翻身,瞪向身边的小班长。

    “你刚才一句好话都不帮老子讲!”李锋压低嗓子,痛心疾首,“就晓得看热闹!”

    小班长憋笑憋得想死,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冲他摆了摆,意思是“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行了”。

    李锋更来气了,伸手推了他一把:“笑笑笑,笑个锤子。”

    小班长顺势往另一边歪过去,终于把那口气顺过来,拿手背蹭了下眼角:“帮你讲啥子?秦军医往那一站,你比熄了火的炮仗还安静。”

    他上下打量着李锋,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我就奇了怪了,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咋个一看到秦姐,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有啥奇怪的,”李锋被这话问的一懵,“她姓秦啊。”

    小班长的表情比他更茫然:“姓秦咋了?”

    李锋的嘴张开,又闭上。他看着小班长,眼神从震惊,慢慢过渡成不可言说的失望。

    他叹了口气,把头转回去,语气分外沧桑:“哦,你不是川蜀的,你不懂。”

    千里之外,异乡病房,身边连个懂秦将军的人都没有。

    小班长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嘴角抽了抽:“我那离你们也就隔几座山。”

    “隔一座山也是隔。”

    毛病。小班长懒得跟他掰扯,翻了个白眼,躺回去了。

    李锋难得安静了一会儿,一个人盯着单薄的被子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扭过头,偷偷摸摸往秦溪月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

    秦溪月已经进病房了,看不见他。

    确认环境安全,他朝着韦阿宝酝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嚎了一声:“刘二娃嘞——”

    腔调拖得又长又颤,调子拐了三道弯,像哭又不像哭,像笑又不像笑。悲切中带着满满的做作。

    “你囊开走得那么早嘛——”

    刘二娃要是听见了,大概会说:老子谢谢你祖宗十八代,我是走了,不是死了。

    可惜刘二娃不在。那张床来了个闷声不响、说话听不懂、一睁眼就嫌他吵的广西佬。

    韦阿宝被他嚎得眼皮一跳。睁开眼,斜了他一眼,眼神嫌弃,跟村里长辈看邻家不成器的娃一样。

    李锋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要是瞪他,他可以瞪回去。你要是骂他,他可以骂得更响。但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感觉奇奇怪怪的。

    更可气的是旁边那个桂军小年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脸上写着一行字:你看,你又吵。

    天呐!这日子囊个过嘛。

    “二娃呀——”李锋绝望的又是一嗓子,这回连调子都不拐了,纯干嚎,“把你李爹一个人丢在这里,囊开办嘛——嗷!”

    有个东西突然砸到头上。李锋下意识抬手接住,是一只线手套。

    小班长真受不了了:“你哭丧呢你!”

    李锋把那只手套掂了掂,面不改色:“我嚎两声囊开了。我跟他啥子交情。换你走了我也嚎。”

    “你可莫嚎我。”小班长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我受不起。”

    李锋哼了一声,把那只线手套往床尾一扔。手套落在被子上,慢慢滚到脚那头去了。

    这时,一位手里挎着竹篮的中年妇人进来了。是来探望伤员的家属。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去问:“外头怎么样了?”

    “仓库还打着呢。今儿早上消停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开始了。”妇人一只手扶着竹篮,另一只手比比划划:

    “阿拉来的路上,看见桥封了,有人往对面扔罐头,也有拿油纸裹了馒头扔的。扔又扔不过去,噗通噗通全掉河里了。一群人急得没法子,说是能漂过去也成。”

    河里?李锋敏锐的竖起耳朵:“哪段河?”

    妇人被他问得一愣,还能是哪:“就租界这一段。”

    李锋“哦”了一声,兴致缺缺的缩回去了。

    “嗨,哪儿能扔得到哇。”旁人摇摇头。

    妇人闻言,叹了一声:“是啊,但不管怎么说,扔的都是心意。”

    李锋摸了摸肚子。心意?心意又不能吃。能不能捞回来给他,他不挑,泡发了也行。

    “好些学生在街上募捐,端着箱子,见人就问‘先生太太,前线抗战将士捐一点吧’。”妇人说着,又是一皱眉,“米价昨儿还四块半一斗,今儿早上挂牌五块二了。”

    “还涨?”

    周围又是一片抱怨。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