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105章 血库
    顾昀铮离开后,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那股沉重的敬佩与惆怅,在杨怀潋心头盘踞着。

    她看着手中那支钢笔,仿佛能感受到它前任主人那孤独而坚定的心跳。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有她的战场。

    杨怀潋重新摊开纸张,最上方的标题为:

    “战时临时血库及简易输血流程(草案)”

    她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出墨很顺滑,用起来很顺手。

    这段时间,院里的医生护士大量外派去了临时医疗点,林护士和杨怀潋手下的刘丽、李砚清,因为表现出色,也被调走支援。

    伤员数量居高不下,需要输血的伤员也越来越多。

    失血性休克,几乎成了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

    但医院里的血,快跟不上了。

    偶尔有民众或轻伤员志愿献血,也是杯水车薪,过程也十分混乱。

    现在的所谓“血库”,其实还非常简陋。

    大多依赖伤员的亲友、或临时寻找志愿献血者,现抽现用。

    效率低下,来源不稳定。

    而且现在战事惨烈,伤员激增。哪有那么多健康的、血型匹配的人,随时等着献血?

    很多时候,伤员根本等不到找到合适的血源。

    风险也高。

    虽然现在对ABO血型的认识,已经比较清晰了。但能否输血全看是否是同一血型,血型匹配也只靠简单的凝集反应粗略判断。

    甚至有些不太规范的医院,在输血时会直接忽略掉血型。

    因血型不匹配,导致输血反应致死的情况时有发生。

    储存技术更是几乎为零。

    血液离体后必须在极短时间内使用,否则就会凝固、变质,根本无法长期保存。

    但院里也才开始应用抗凝剂,储量不多…

    杨怀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记录本上,看着那些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的病例备注。

    她对现代血库的运转流程,并没有达到十分熟悉的程度。毕竟,她是个临床医生,离输血科的医疗体系有点距离。

    她只能基于自己了解的状况,提供一个粗略的方案。

    到底要如何将这些零散的知识,整合成一个能立刻运转起来的“战时应急方案”呢?

    杨怀潋翻过一页空白纸,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列出了几种主要的血型。

    这是建立血库的基石。

    首先,是血源。

    不能只靠临时抓壮丁。

    必须建立一支相对稳定的志愿献血队伍。

    目标人群…

    她想了想,写下:

    动员院内身体状况允许的医护人员、轻伤员,相对健康的学生志愿者团体。

    可以通过教会、同乡会等渠道,向社会上有意向的健康民众进行宣传和登记。

    同时还需初步筛查,排除有明显疾病的患者、身体过度虚弱者。

    其次,是血型鉴定。这是避免致命溶血反应的关键。

    她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

    取载玻片,分滴标准A型、B型血清。

    取待测者一滴血液,分别与A、B血清混合。

    再通过凝集反应判断血型:仅与A血清凝为B型;仅与B血清凝为A型;皆凝为AB型;皆不凝为O型。

    要对每一位登记献血者,进行严格的ABO血型鉴定,并清晰记录。

    步骤必须简单到,任何一个受过短期训练的卫校学生都能操作。

    即使已知血型相同,在每一次输血前,也必须进行简易交叉配血。

    但…

    标准血清的制备和保存是个难题。

    她画了个圈作为标记,又在一旁备注“严格核对,避免差错”。

    然后是采血。

    她希望能放弃风险高的直接输血法,采用间接输血。

    在相对洁净的环境下,用严格消毒的器械采集血液,立即与抗凝剂混合,轻轻摇匀。

    “关键在于抗凝剂…”

    她蹙眉思索。

    完全复制现代血库不现实,但可以简化。

    她写下“枸橼酸钠”,这是一种目前已经有了一定应用的抗凝剂。虽然提纯和效果远不如后世,但勉强可用。

    如果能用到它最好,实在不行…也可以用经过滤、灭菌的生理盐水暂时替代。

    但这意味着,血液必须在更短时间内输注,风险增大。

    她在这里重重画了个感叹号,并再次强调无菌操作、密封保存。

    再然后是储存。

    先在瓶身贴上标签,清晰注明血型、采血日期。

    建立一本登记册,方便快速查找。

    低温能减缓细胞代谢,短暂延长血液的保存时间。

    专业的血液储存设备医院里没有,但不知道有没有配置冰柜。或者使用冰块进行降温保存…

    能不能利用医院地下室、或最阴凉的角落…呢?

    能将温度维持在4-10摄氏度左右,就算不错了。

    但即便如此,保存时间也极其有限,可能只有十几个小时。必须严格遵循“先进先出”原则。

    她还在旁边标注:“严格记录采血时间,超时务必废弃。”

    输注保存不当的血液,比不输血更危险。

    她写得很慢,时而停下来思考,时而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它很粗糙,甚至漏洞百出。受制于现实条件,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致命。

    但它至少提供了一条路,一条有可能将更多伤员,从失血的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路。

    写完最后一笔,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第二天一早,杨怀潋揣着那份,她自己都感觉漏洞百出的《血库草案》,准备先去找玛丽护士长探探口风。

    刚走到外科病房区的走廊,就听见一阵与医院凝重氛围不太协调的动静。

    自从前些天转来一批东北军伤员,医院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活络了不少。

    这些从黑土地来的汉子,好像天生不知道啥叫“生分”,跟谁都能唠上几句。

    他们嗓门敞亮,性格更是直爽,热心肠简直刻在了骨子里。

    杨怀潋就听说过一桩事。

    先前有护士端着治疗盘给伤员换药,临时需要去隔壁取个绷带,左右一看没找到闲着的志愿者。

    旁边病床上,一个刚做完腹腔手术没两天的东北军看见了,二话不说,咬着牙就要撑起来去帮忙。

    护士一回头,看见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冒汗还要硬撑的模样,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冲过去按住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声音又尖又亮:

    “我的老天爷!你不要命啦!刚做完手术乱动什么!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他被护士训得缩了缩脖子,无措地搓着床单,黝黑的脸上愣是憋出点红晕,小声嘟囔:

    “俺…俺就是看大妹子你忙不过来,寻思搭把手…别、别生气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