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103章 高烧
    现在,真的只剩下杨怀澂和周桂香两个人,孤零零地挣扎在这陌生的深山里了。

    接下来的路,没有赵铁柱辨识方向,她们只能靠着大概的西方,在山里摸索。

    没有他寻找水源和食物,饥饿和干渴成了最大的折磨。

    周桂香年纪大了,好几次差点从陡坡上滑下去,全凭杨怀澂死死拉住。

    她们身上的食物,在赵铁柱离开后的第三天,彻底吃完了。

    她们学着赵铁柱的样子去找野菜,却根本分不清哪些能吃。

    挖到的草根又苦又涩,只能勉强嚼几下,硬生生咽下去。

    饿得眼前发黑时,她们揪下还算嫩绿的树叶子,塞进嘴里。

    入嘴是满口的苦涩,让怀澂一阵阵干呕。

    她原本纤细白皙的手,如今布满了被荆棘划出的血痕,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泥垢。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浇透了她们单薄的衣衫。

    两人挤在一个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听着外面轰隆的雷声,又冷又怕。

    冰冷的山雨,到底还是击垮了周桂香的身体。

    她起初只是不住地打寒颤,杨怀澂将最后一件干爽的里衣裹在她身上,也无济于事。

    很快,周桂香开始浑身滚烫,意识也模糊起来。

    夜色浓重,周桂香的呓语断断续续,在这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翠…小翠啊…”

    “…儿啊…”

    一声声,一句句,都像钝刀子割在杨怀澂心上。

    这是桂香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她杨怀澂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愧疚。

    这些日子里,主仆的界限,早已在颠沛流离中模糊。

    周桂香把对女儿所有的思念和爱,都转移到了她这个“二小姐”身上。

    而杨怀澂,也已习惯、甚至依赖这份如母如仆的关照。

    她仿佛从周桂香身上,再度得到了她渴求已久的独一无二的关注。

    此刻,听着香姨在昏迷中依旧呼唤着女儿,感受着她生命的热度在一点点流逝,怀澂只有满心的恐惧。

    她不能失去香姨。

    在这茫茫太行山,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一个人不行…

    她紧紧握住周桂香滚烫干枯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回应着那无意识的呼唤:

    “我在,我在这…”

    她撕下自己内衫还算干净的布条,接了些夜里冷凝的露水,浸湿布条。

    一遍遍敷在周桂香的额头、脖颈。

    冰凉的水很快被体温蒸热,她又跑去重新接取。

    没有药,没有吃的,甚至连一口干净的热水都没有。

    周桂香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呓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杨怀澂跪坐在她身边,徒劳地用手帕蘸着冷水,擦拭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

    黑暗中,她看着桂香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想起了爹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了小翠最后的眼神。

    她又要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离去吗?

    “香姨,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她把脸埋在周桂香滚烫的手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们就快安全了…你答应过爹,要照顾好我的…你不能丢下我…”

    这一夜,格外漫长。

    杨怀澂紧紧靠着周桂香,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些微的寒风,一刻也不敢合眼。

    天刚蒙蒙亮,杨怀澂半背半拖着周桂香,挪进了一个看起来同样破败的小村庄。

    村子里静悄悄的。

    周桂香已经完全走不动了,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杨怀澂单薄的肩膀上。

    杨怀澂不敢把她一个人丢下,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她,每迈出一步,小腿都在打颤。

    她走到最近的一户土坯房前,腾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敲了敲。

    等了很久,门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谁?”

    杨怀澂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干渴和羞耻低得几乎听不见:

    “行行好,我…娘…病了,求求您家…有没有能退烧的草药…我们拿东西换。”

    门里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们。

    目光在周桂香灰败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在杨怀澂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满是破洞的衣衫上。

    最终合上了门,传来一声硬邦邦的:“没有。”

    杨怀澂没有力气绝望,她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扶着周桂香,挪到下一户。

    “求求您…”

    “我们没钱…但我可以干活,什么活都行…”

    “救救我娘…”

    她一遍遍重复着哀求,声音越来越哑。

    她掏遍全身,也找不出任何能交换的东西。

    身上值钱的,早在跟着军队的时候,就为了那点活命的干粮换出去了。

    她想帮人干活换药,可谁又会要她这样一个风一吹就倒的娇女子?

    一位面相慈善些的农妇,看她们实在可怜,端来一碗温水。

    杨怀澂接过碗,手抖得厉害。

    那一刻,羞耻感和必须让香姨活下去的欲望,在杨怀澂心里剧烈撕扯。

    她曾是石家庄杨府的二小姐,茶点都只捡自己喜欢的吃。

    何曾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口水、一口药,这样放下所有尊严,苦苦哀求。

    “谢谢…谢谢…”她低着头,声音哽咽,几乎不敢看那农妇的眼睛。

    她让桂香靠着自己,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水。

    这点东西,对于高烧的病人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退烧的草药?

    这种东西,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户人家,哪里会有那金贵东西。

    问到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只是摇头。

    最后,杨怀澂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扶着周桂香,瘫坐在村口冰凉的尘土里。

    周桂香气若游丝地靠在她怀里,身体滚烫。

    杨怀看着怀里周桂香脸上的灰败,万念俱灰。

    她连最后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也要失去了。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就在杨怀澂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一阵略显杂乱却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片阴影投了下来,为她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

    她看到一双沾满泥土的破旧布鞋,和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裤腿停在了自己面前。

    视线微微上移,是同样质地的灰色绑腿。

    那人没有站着问话,而是直接蹲了下来:

    “老乡,你们这是咋滴啦?遇上啥难处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像邻家热心肠的大哥。

    杨怀澂呆愣了一下,下意识循着这陌生的温暖抬起头。

    逆着初升的阳光,她看到几个穿着灰色土布军装、背着步枪的人。

    阳光从他们背后照射过来,为他们周身勾勒出一圈神圣的光晕,军帽下的五官有些模糊。

    强光下,她看不真切他们的脸。

    只看到那顶不一样的军帽下,是一双双在这乱世中显得过于清澈、明亮的眼睛。

    没有审视,没有轻蔑,没有不耐烦。

    杨怀澂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只有干涸刺痛的眼眶,猛地一阵滚烫。

    好像在最深、最冷的黑夜里,挣扎了太久。

    终于有一道真真切切、带着温度的光,强势劈开了浓重的黑暗,不容分说地稳稳照在了她,和她怀中濒死的亲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