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100章 南逃1
    几代人拼下的家业不是那么好抛下的。

    杨家只急售了几块地,就都得知了消息。

    杨承宗整日和那些老狐狸拉扯。怀泱紧急清查商行和铺子的账目。

    怀澂忙着盘点族中内账、张罗收拾行李物件。还散了一批仆从,给了不菲的安置费,让他们各自离去。

    七月底,多亏了怀澂稳住主宅,收拾好了行囊可以动身离开。但二爷家迟迟没有回信。

    若在此时让三个孩子上路,还是太危险了。杨承宗咬了咬牙,挺到了月底。

    他想着,无论弟弟走不走,反正他们一号就走。十天时间,倒也不算太赶。

    没想到他如此坚决的离开,反而让弟弟慌了神,匆匆赶上了他们。

    彼时,战火离石家庄尚还很远,周遭也没有任何日军活动,途中最大的危险无非是溃兵和匪寇。

    只要舍下银钱,保住命还是没问题的。

    直到日军的马蹄和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后方传来。

    杨承宗脸色骤变,立刻明白了。

    这次不是溃兵,是日军。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身边几人,最后落在女儿怀泱身上。

    杨承宗下意识的想唤怀渊,但又想起怀渊与他们走散了。

    他忍不住皱眉,冷哼了一声,看向了长福。

    他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断,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装满所有资产的皮箱,塞进怀泱怀里。

    又把怀汀推到长福怀里,语速极快:

    “分两头跑!你护着大小姐和少爷往东!钻青纱帐!快!”

    怀泱是他费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怀汀是现在族里唯一的男丁。

    他们两个,是杨家的未来,绝不能有失。

    长福瞬间明白了老爷的用意:“老爷!”

    “快去!”杨承宗低喝,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杨承宗只看了怀泱一眼,什么都没说。

    怀泱眼圈红了,却没犹豫,重重点头。

    她看懂了,爹眼里的意思是:杨家以后,靠你了。

    杨承宗的目光,随即落到二女儿身上。

    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已有盘算。

    一家人必须分开跑。

    青纱帐看似安全,却非万全。他无法赌日军会不会进去搜,或是胡乱扫射…

    杨家的根,不能全断在一片庄稼地里。

    怀澂绝不能跟他们一起。

    前面有个村子,离官道有些距离,也不知他们会不会过去。

    他多年前行商时,曾是一户人家的座上宾,在他家歇过脚。那家为了躲避匪患,造了处暗室,位置极为隐蔽。

    后来村里人又搬去了深山里。

    把怀澂藏在那里,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

    杨怀澂看到爹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心里一紧。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怀澂,跟我走官道。”

    怀澂愣住了。

    官道?那不是…

    爹的手攥得她生疼,她脚步下意识地一滞,有些微抗拒,却被他拖着踉跄的往前跑。

    为什么?

    绝望和不解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爹…”

    杨承宗感觉到女儿脚步的迟疑。

    但时间不等人,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冷硬:

    “跟我走。”

    不容置疑的三个字。

    怀澂那时还不完全明白爹的布局,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

    她后来才想明白,爹看她那一眼里,除了决绝,或许还有她当时未能读懂的、深埋的无奈与保全。

    他或许也爱她,但在那个瞬间、在曾经无数次的选择中,他都在为整个家族考虑,做出最残酷、也最理智的选择。

    他要把怀澂安置到另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官道引敌是真,但为父之心,在绝境中也要为女儿搏一条生路,哪怕这生路同样渺茫。

    当时周围已是一片混乱,雇来的镖师和部分下人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仅有几个忠仆,还死死跟在杨承宗身边。

    厨娘和她女儿,两名府卫,以及一个账房伙计。

    “老爷!”一个护卫边跟着跑,边急道。

    杨承宗看着他们,大声喊:“散了吧,各自寻生路去。不必跟着我了。”

    一名府卫抹了把脸:“老爷,离了府,我们又能去哪?”

    “是啊老爷,是生是死,我们跟着您!”账房伙计也颤声说。

    杨承宗扫过他们一张张惊惶却坚定的脸,心头沉重。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怀澂和厨娘母女身上。

    她们脚程慢,跑不远。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她们都藏起来。

    身后的枪声似乎停了,但这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慌。

    这意味着日军可能马上就到。

    杨承宗凭着记忆,找到村边一处看似遭过洗劫的富裕院落,一把推开砸烂的房门,径直穿过堂屋,直奔内间卧室。

    角落里有个倾倒的沉重衣柜。

    他费了些力气挪开它,后面露出一道低矮、不起眼的暗门。

    “进去!”杨承宗压低声音,“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不许出声!绝不许出来!”

    怀澂眼泪在眶里打转,虽然怕得害怕,却还记得先推了身边的小翠一把,让她先走:

    “快,小翠,你先进去。”

    但就在这时,杨承宗却一把抓住了小翠的手腕。

    他的目光压在小翠脸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威严:

    “你,能躲外面地窖里不。”

    小翠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对上老爷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托付,还有一丝不忍。

    只一瞬,她明白了。

    老爷让她躲在外面,是防备,是上了把锁。

    若是鬼子没来,她们都能活。

    若是来了,她出去,就能引开注意,保住暗室里的二小姐。

    她脸上血色褪去,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应道:

    “能。”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周桂香在一旁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上来。

    可她只是死死攥住了女儿的胳膊,又缓缓松开:

    “小翠,你听话…”

    她们是家生子。

    为主家赴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当时怀澂只是满心悲痛。

    原来爹不是要拉她去死,他早已为她安排了活路。

    她以为,她和小翠,就像大姐走青纱帐、她躲暗室一样,只是两条不同的路。

    可她忽略了,人心总是偏的…

    杨承宗又看了周桂香一眼:“你要照顾好小姐。”

    若说让周桂香去吸引注意,自然也是可以的。但之后呢?两个毫无阅历的年轻姑娘,要如何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他不再多言,粗暴地将怀澂和周桂香,一起推进了暗室。

    在合上门的前一刻,黑暗吞没光线的那一瞬,杨承宗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

    “活下去。”

    “是爹错了…爹早该送你走的。”

    砰。

    暗门合拢。

    光线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怀澂泪眼模糊,只来得及透过那条裂缝,看见爹决绝转身、向外跑去的背影。

    脚步声急促远去。

    杨父带着那三名忠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朝着南边官道方向奔去。故意弄出响动,试图引走他们别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