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言的话还没落定,一道熟悉的、带着寒意的男声便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温先生好雅兴。”

    向景瑶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端着香槟的手指微一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阴魂不散。

    司贺京不知何时换了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那条吊了好几天、早该拆掉的绷带,此刻竟也不见了踪影。他大步走过来,自然而地站到向景瑶身侧,姿态亲昵得仿佛理所当然。

    “司少。”温叙言抬眸,神色不变,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司贺京勾了勾唇,语气听不出温度,“没想到温先生回国第一站,就盯上了我的设计师。”

    向景瑶眼皮一跳。

    我的设计师。

    又是这套说辞。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却滴水不漏地笑了笑:“温先生别听他胡说,瑶光是独立工作室,我接谁的项目,是我自己说了算。”

    “向小姐说得对。”温叙言温声接话,神色坦荡,“设计师的价值,从来不该被某一个甲方框住。”

    这话听着温和,却字戳在司贺京的痛处。他眯了眯眼,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危险的笑意。

    “温先生这话,我可不爱听。”

    “司贺京。”向景瑶低声开口,语气里压着火,“这是工作场合。”

    “我知道。”司贺京偏头看她,唇角的弧度懒散又欠揍,“所以我也是来谈工作的。温先生那个艺术展馆,我也有兴趣投。”

    向景瑶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

    她太了解他了。他哪里是对什么展馆有兴趣,他分明就是来搅局的。

    温叙言却像是没听出那点火药味,只是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合作的事,我向来只看作品和诚意,司少若真有兴趣,改日可以让团队递方案。”

    这一句不软不硬,把司贺京那点强势顶了回去。

    向景瑶在心里暗暗给温叙言点了个赞。这人段位不低,三两句就把场面稳住了,半点没让司贺京占到便宜。

    “那就这么说定了。”向景瑶趁势接话,朝温叙言伸出手,“温先生,方案我后天就让人送过去。今晚耽误您太久,我先告辞。”

    温叙言起身,与她虚握,分寸得当:“向小姐慢走。”

    司贺京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往,脸色越来越沉。

    向景瑶懒得看他,转身就走。林夏一脸八卦地凑上来,又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司贺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几步追上来,长腿一迈就拦在她面前。

    “谈完了?”

    “谈完了。”向景瑶绕过他,“拜你所赐,差点没谈成。”

    “我这不是没让你谈砸吗。”

    向景瑶气笑了。这人脸皮厚得能挡子弹。

    她没再理他,径直出了宴会厅。可不知怎么的,等她回过神,人竟又坐进了那辆扎眼的阿斯顿马丁,被他半哄半逼地带回了别墅,她的车后面会有人开回去的。

    进门,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他。

    “司贺京,你能不能别总是影响我飞升?”

    司贺京挑眉,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飞升?”

    “对,飞升。”向景瑶叉着腰,“我好不容易搭上温叙言这条线,那是顶级艺术展馆的项目,是我们工作室翻身的机会,你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司贺京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散,“就是看不惯他看你的眼神。”

    “他看我怎么了?人家是正经谈合作。”

    司贺京嗤了一声,“向景瑶,你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一个主动对你递橄榄枝的不熟悉的人,你真的觉得他没有一点目的吗?”

    向景瑶一噎。

    她确实没往那处想。可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又莫名地有些不痛快。

    “就算他对我有别的心思,那也轮不到你管。”她冷声道,“我谈我的事业,闯我的前路,跟你有半点关系?你又凭什么左右我?”

    “你指望谁带你飞升?”司贺京忽然站起来,逼近她,声音压低了几分,“指望别的男人?”

    “怎么不行?”向景瑶仰头,毫不示弱,“温叙言至少懂得尊重设计师,不像某些人,张口闭口‘我的设计师’,把我当成私人物品。”

    “你知道别的男人在意什么吗?”司贺京盯着她,桃花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们在意的是你的色相,一个长得好看、又有点本事的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块好招牌。”

    向景瑶被他这话气得想笑:“那你呢?你就不一样了?”

    “我不一样。”

    他答得太快,太笃定,反倒让向景瑶愣了一下。

    “你哪里不一样了?”她追问。

    司贺京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向景瑶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口而出。可话到嘴边,他却又生咽了回去,重新换上那副惯常的散漫神色。

    “我又不会像那种人。”他别开视线,语气淡了下来,“你少来这一套。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向景瑶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又强行端着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什么想法?”

    “跟你没关系。”司贺京转身走向吧台,背对着她,“反正我看不上温叙言那种人。装得人模狗样,一肚子算计。”

    “你才一肚子算计。”向景瑶没好气地顶回去,“整天拿项目压我,跟谢屿安比起来,简直半斤八两。”

    司贺京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拿我跟那个废物比。”

    向景瑶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可笑意只维持了一瞬。

    “司贺京。”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真的累了。我只想把自己的事业做起来,把我妈留下的东西拿回来。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司贺京没回头,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

    “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搅我的局?”

    “下次不了。”他端着酒杯转过身,唇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前提是,那个温叙言别动什么歪心思。”

    向景瑶懒得再跟他争。

    “随你。”她拎起包,往客房走去,“我去睡了。明天还要赶温叙言的方案。”

    “向景瑶。”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又怎么了?”

    “那个项目……”司贺京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帮你牵线。”

    向景瑶愣住了。

    她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看不惯温叙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