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向景瑶也一样头疼。
其实在材料方面的问题，找司贺京就行了，他也没必要这么亲力亲为，主要是之前跟司贺京说过，既然接下了这个单子，就会尽力而为。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多少要给自己添些麻烦，所以就很疲乏。
而且每找他一次，欠下的人情只会更多。
但现实就是这么离谱。她的工作室刚起步，根基薄得像纸，谢屿安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给她添堵，而她能调动的资源，满打满算就那么几条线。
算了。
然而，司贺京很快打来了电话，并告知她，材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向景瑶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小事都瞒不住我，更别说是这样的事。”司贺京倒是不在意，“我重新选了一家合作方，报价都在预算范围内，你看着来就好了，不用太给自己压力。”
向景瑶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还有，”他继续道，“材料采购这一块不用你亲自盯，本来这也不该归你管，你是设计师，其他的东西，我这边有专门负责的。”
“你等等。”向景瑶打断他，“我的项目，你直接越过我做决定？”
“你的项目？”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向大小姐，付钱的人是我，场地是我的，品牌是我的，你负责的是设计，设计之外的事我不插手你的，你也别来插手我的，分工，懂不懂？”
向景瑶被噎了一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我之前跑的那些供应商……”
“白跑了，不谢。”
“谁要谢你了！”向景瑶脱口而出。
“哦，那我挂了。”
“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没声了，但也没挂断，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向景瑶攥着手机，手心有点热。
她很清楚自己该说什么，两个字而已，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就是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很怪——她向景瑶从小到大，跟谁打交道都利利索索，唯独面对这个人的时候，那股子骄傲就跟长了刺似的，戳得自己难受。
“……谢了。”
声音很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司贺京你耳朵聋了是吧！我说谢谢你！”
电话那头笑了。
“道谢就道谢，凶什么？”
“你先别得意，”向景瑶缓了口气，语速恢复正常，“材料这块你来负责可以，但我有好的推荐你得听，有几种辅材我之前跑市场的时候看过，性价比和效果都不错，到时候我把清单整理好发你。”
“行，你发就行了，采不采纳我说了算。”
“……你怎么每句话都让人想打你？”
“天赋。”
向景瑶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看不到。
说实话，轻松是轻松了，但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这几天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家、被拒了多少次，他一句“解决了”就完事儿了。
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不是让她自卑，是让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她还不够强，强到可以不依赖任何人。
“向景瑶？”
“嗯。”
“想什么呢？”
“想怎么还你这笔人情。”
“那你慢慢想，利息按天算。”
“……你怎么不去抢？”
“抢不如投资，投资回报率更高。”
向景瑶哭笑不得：“你把帮我当投资？”
“不然当什么？做慈善？”司贺京的声音懒洋洋的，“向大小姐，我对你说过的话里面，唯一一句假的，就是说你丑，其余全是真的。”
向景瑶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等等。
所以你说我丑是假的？
这算什么？拐着弯夸她好看？
不对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指不定在下什么套。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向景瑶清了清嗓子。
“正常啊，哪不正常了？”
“哪都不正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司贺京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你那个推荐清单，明天中午前发我，下午采购部要开会，希望能赶得上。”
话题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岔开了。
向景瑶也没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行，我今晚整理好，明天一早发你。”
“今晚别熬太晚。”
“管得挺宽。”
“我管的是我的项目进度，你要是猝死在工作室，我还得重新找设计师，麻烦。”
向景瑶差点把手机摔了。
“司贺京，你关心人能不能不带诅咒？”
“不能，下次注意。”
她真服了。
这家伙到底图她什么啊。
向景瑶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等你忙完这个项目，我再告诉你。
“司贺京。”
“嗯？”
“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
“哪个？”
他装傻。
向景瑶也不惯着他：“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那个。”
电话那头停了好几秒。
向景瑶以为信号断了，正要看屏幕，就听他开口了。
“我说了等项目做完再告诉你，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不喜欢欠糊涂账。”
“这账不糊涂，每一笔我都记着呢。”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那种她听不太懂的调子，不像在开玩笑，又不像在认真，“向景瑶，你先把我的酒店做漂亮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好吧。
问不出来就算了，她也没那个精力跟他打太极。
“那没事了，挂了。”
“等等。”
向景瑶手停住。
“帮你解决了这么多的问题，难道你就不感谢一下我吗？”
“你想要几个字？”
“至少……请我吃顿饭？上次那顿不算，你连钱包都没带。”
“那是你自己非要买单的——”
“挂了，记着请我吃饭。”
嘟嘟嘟。
电话断了。
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先挂她电话的？
她气得灌了一大口凉透的咖啡，苦得龇牙。
她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甩了，然后立刻打开电脑里的材料汇总文档，开始整理推荐清单。
辅材部分她跑了十几家才挑出来的，品质和价格她心里有数，整理起来不费什么工夫。
她边整理边想——
分工确实得清楚，她管设计，他管落地，各干各的，互不越界。
这样也好。
她不欠他的情，他不亏他的钱。
等这个项目做完，她向景瑶在北城也算站稳了脚，到时候，欠他的该还就还，两清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