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人谁也没再提谢屿安，也没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出了餐厅，外面的风凉飕飕的。
二人上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里，谁都没开口。
下车以后，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句话。
“向景瑶。”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你。”
向景瑶偏过头。
司贺京摇下车窗，半张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他停了一下，“等你忙完这个项目，我再告诉你。”
车窗升上去，黑色的车缓缓驶离。
向景瑶站在原地，被夜风吹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骂了一句：“神经病。”
然后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向景瑶把自己泡在了工作室里。
和司贺京那顿饭，没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却让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知道了他的底线，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这就够了。
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向总，这是根据昨晚现场勘测数据调整过的中庭概念稿，您看一下。”沈念把几张图纸放在她桌上。
向景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沈念很有灵气，她只提了一句要骄傲，要张扬，沈念就在新的方案里，把酒店大堂的支柱设计成了向上延伸的几何线条，充满了攻击性和未来感。
“不错，很大胆。”向景瑶点了点图纸，“但光影部分可以再做得纯粹一点，把不必要的装饰性光源全部砍掉，就用结构光。”
“我明白了。”沈念立刻拿回去修改。
下午，麻烦来了。
方屹拿着一份文件，从自己的工位上走过来，表情有些凝重。
“向总，出事了，我们原定的那家石材供应商，刚刚发邮件过来，单方面解约了。”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才刚谈下来就解约，这未免太离谱了点。
“理由？”向景瑶的语气很平静。
“说是产能不足，不可抗力。”方屹把邮件内容指给她看，“但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他们的产能我之前核实过，供应我们这个项目绰绰有余。”
林夏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骂了出来：“又是谢屿安！除了他还有谁这么下作！”
向景瑶没说话，只是拨通了周晴的电话。
“小周，你现在马上去查一下那家供应商，在国内最大的合作方是谁。”
周晴的效率很高，半小时后，电话就回了过来，“向总，查到了，是谢氏集团旗下的分公司，他们是那家供应商在整个亚太区的独家代理和最大客户。”
果然是他。
釜底抽薪，精准打击。
他知道那块石材对整个设计的重要性，掐断了它，就等于掐住了瑶光工作室的喉咙。
“向总，现在怎么办？”方屹问，“要不要跟司少那边说一声？让他出面……”
“不用。”向景瑶打断他。
她如果现在去找司贺京，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无能，承认了离开男人就寸步难行。
谢屿安要看的，就是她手足无措跑去求人的狼狈样子。
她偏不。
“开会。”
向景瑶站起身。
小小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向景瑶把情况简单明了地摆在桌上：“谢屿安在搞我们，他想让我们工期延误，交不出东西。现在，都说说你们的想法。”
方屹最先开口，一贯的言简意赅：“换材料，改方案，我连夜出新图，能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周晴咬着嘴唇：“我再去跑一趟别的供应商，国外还有几家小众品牌，也许能找到替代品，但价格会高很多，而且货期没保证。”
沈念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起头，看着向景瑶：“向总，我觉得不能退，我们第一个方案的核心就是那面背景墙，换了材料，整个设计的灵魂就没了，我们是在给司氏做地标，不是在完成一个及格作品。”
向景瑶的目光扫过三个人。很好，没有一个退缩的。
“沈念说得对，不能退。”向景瑶一锤定音，“我们不仅不能退，还要打回去。”
她看向周晴：“价格和货期都不是问题，你只管去找，预算的事，我来解决。”
她又看向方屹：“方案不改，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除了背景墙之外的所有施工图纸，全部细化到最精准的程度，确保一旦材料到场，我们能立刻无缝衔接，一天都不要耽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你，跟我一起，把概念方案做得更极致，他想看我们笑话，我们就做一个让他连模仿都模仿不来的东西给他看。”
三个员工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
布置完任务，向景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拿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牧。
谢屿安最好的朋友，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和事佬。
她拨通了电话。
“哟，向大小姐？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周牧一贯的玩世不恭。
“周少，跟你打听个事。”向景瑶的语气很客气。
“你说。”
……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谢屿安刚挂了一个电话，周牧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屿安！你是不是又去搞向景瑶了？”周牧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屿安皱眉：“她跟你告状了？”
“告状？她那是直接在威胁我！”周牧把向景瑶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屿安，我跟你说真的，她好像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项目，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咋呼呼的。”
谢屿安捏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最近正在接触一个项目，是他今年最重要的布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向景瑶，她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司贺京！一定是司贺京在背后给她支招！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嫉妒的火焰，瞬间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以为他掐断了她的供应链，她就会走投无路，就会哭着来求自己，或者跑去找司贺京撑腰。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用这种方式，直接把战火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她不再是被动防守，她开始主动攻击了。
“屿安，你听我一句劝。”周牧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你现在这样，跟她斗来斗去，除了两败俱伤，还有什么意思？”
谢屿安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