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妖闻联播 > 69. 说书人
    离京城越近,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就越多,盘查也随之而来。

    穆褚行勒住了马,“前面不能再骑马了。”

    他翻身下地,“进了城之后骑马的目标太大,步行混在人群里,反而没那么显眼。”

    几人在路边一片小树林里停了下来,裴让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连同三匹马的缰绳一起交给了林中一个看林子的老汉,嘱咐了几句,老汉连连点头,将马牵到了林子深处。

    “这老头是守林人,跟我师父有过交情。”裴让道,“马放在他这里,比我们自己牵着到处跑安全,等事情办完了再来取。”

    ……

    靠近京城,他们遇到了两个穿着灰褐色甲胄的士兵站在路中央,身后横着一根削尖的木栅栏,拦住了半条官道。

    穆褚行侧头对裴让道:“镇妖司的人?”

    “驻军。”裴让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判断,“镇妖司的制服是黑色的,领口绣银线,这两个是京畿卫戍营的兵。”

    “他们在查什么?”凌笑问道。

    “不好说。”裴让眯了眯眼,“可能是例行盘查,也可能是在找什么人。”

    苏十一走在裴让身边,探头看了一眼:“会不会是在找我们?”

    “不会。”裴让道,“如果是在找我们,至少会混一个镇妖司的探子在旁边盯着,目前看来,只是例行的关卡抽查。”

    果然,轮到他们时,士兵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行囊,问了两句,便摆手放行了。

    “看来武安澈还没能把整个京畿的驻军都调动起来。”穆褚行低声道。

    裴让道轻笑一声,调动驻军的权限在兵部,不在镇妖司,他要是敢明目张胆地用镇妖司的名义封锁京畿,就等于告诉陛下他心里有鬼。”

    此后又经过了两道关卡,一道比一道严,最后一道设在京城的正门,宣武门外。

    排队进城的队伍足足排了半里地。

    守门的士兵明显比前两道关卡多了不少,还有几个穿着黑衣,领口绣银线的人在人群中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镇妖司的人。”裴让的目光微微一凝。

    “冲我们来的?”穆褚行问。

    “不一定。”裴让道,“保险起见,不走正门。”

    他带着几人绕开了排队的队伍,沿着城墙根向南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城角。

    这里的城墙比其他地方矮了一截,墙面上爬满厚厚的藤蔓与青苔,墙根堆着废弃砖石与杂物。

    裴让在墙根下摸索片刻,拨开丛生杂草,露出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洞口,栅栏上的铁锁锈蚀得酥烂,锁芯塞满泥垢。

    “这是什么?”言不休凑上前来,“狗洞?”

    “排水渠。”裴让道,“早年京城扩建时修筑,新城落成之后,这段旧渠便废弃不用了。”

    他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刀,刀尖卡入锁缝用力一拧,“我师父年轻时遭仇家追杀,便是从这条渠逃出生天。”

    咔哒一声,朽坏的锁簧应声断裂。

    裴让取下铁栅栏,露出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湿腐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跟我来。”裴让率先俯身钻了进去。

    几人依次进入排水渠。

    渠内远比预想宽敞,足有一人高下,可容两人并肩行走,渠底早已干涸,落满灰尘枯叶,还积着斑驳泥垢。

    裴让从怀中摸出一截火折子,吹亮举在身前。

    五人在幽暗的渠道中前行两刻钟,前方隐约透出光亮,几人便加快脚步。

    出口处一块石板因地基沉降,半翘半掩。

    裴让轻轻推开石板,探出头四下扫视,随即侧身钻了出去。

    外面是狭窄后巷,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民宅后墙。

    “到了。”

    裴让拍落满身灰土,“此处是城南永安坊,距离目标宅子还有三条街。”

    永安坊是京城南边的一片老居民区,住的都是些普通百姓,街道两旁是密密匝匝的矮房子。

    裴让领着几人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绕到屋后,后墙边长着一棵歪脖枣树,扒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一块青砖,将青砖掀开,下面果然压着一把铜钥匙,用油布包着。

    裴让取出钥匙,打开了后门。

    院子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杂物,正屋三间,偏房两间,门窗紧闭。

    “条件简陋了点。”裴让推开门,“但胜在安全,这附近住的都是普通人家,没人会注意隔壁住了什么人。”

    “有水有灶就行。”穆褚行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先将就住下,正事要紧。”

    几人分好了房间,言不休主动揽了打扫的活儿,找了把破扫帚,把堂屋和灶房粗略地扫了一遍。

    凌笑帮着收拾了一下灶房,发现米缸里还有半缸陈米,没有生虫,淘洗一下还能吃,灶台边上搁着一小罐盐和一瓶酱油,柜子里还有几只完好的碗碟。

    “你师父把这处宅子维护得挺好的。”凌笑对裴让道,“米和调料都备着,不像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师父生前每隔几个月会来住几天。”裴让站在堂屋门口,目光扫过屋内那些陈旧但整洁的陈设,“他说这里清净,适合想事情。”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下来之后,裴让立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从后门出去了。

    他要去联系朝中尚可信任的主和派官员,以及他在镇妖司内的忠实下属。

    穆褚行从行囊中取出几枚刻好的符石和一些朱砂线,开始在宅院四周布设简易的警示和隐匿阵法。

    苏十一靠在里间的床头,看着穆褚行在院子里埋符石,开口道:“穆大哥,你这阵法靠谱吗?别到时候有人摸到门口了,它还一声不吭。”

    “不靠谱。”穆褚行头也不抬,“所以你最好祈祷它靠谱,不然,到时候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苏十一被噎了一下,转头对正在擦桌子的凌笑道:“凌笑姐,穆大哥又欺负我,你管管他。”

    凌笑耸了耸肩,“我可管不了他。”

    穆褚行将最后一枚符石埋入土中,抬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头瞥向床榻边的苏十一,“我这是实话,阵法本就有局限,真遇上修为高的,拦不住也挡不住。”

    凌笑笑着接话:“穆褚行,你也别总拿十一打趣,阵法要是失效,你还真舍得把人推出去?”

    穆褚行淡淡勾唇:“那得看情况,若是危急关头,舍小保大,也未尝不可。”

    凌笑眉头一挑,开口说道:“真要到那一步,怕是你第一个冲上去,哪轮得到拿十一当挡箭牌。”

    苏十一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凌笑姐说得对!穆大哥就会吓唬人。”

    穆褚行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整理起剩下的符石:“阵法已经布完,都警醒些,莫要掉以轻心。”

    ……

    夜幕降临时,裴让回来了。

    他联系上了镇妖司内一位旧部,那人告诉他,武安澈这两天正在疯狂地调阅和销毁库房中的旧档案,尤其是与西南边境和瑞王府有关的记录。

    同时,宫中传出消息,皇帝在见过武安澈之后,又秘密召见了瑞王一次,两人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皇帝召见瑞王?”穆褚行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裴让道,“瑞王在宫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穆褚行沉吟道,“如果皇帝真的怀疑瑞王,召见之后不该这么平静,要么是皇帝被说服了,要么是皇帝在故意麻痹他。”

    “我倾向于后者。”裴让道,“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轻易说服的人,他召见瑞王,很可能是想看看瑞王的反应,从中判断证据的真伪。”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言不休问道,“干等着?”

    “不等。”穆褚行站起身,“等下去只会让武安澈有更多时间销毁证据,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打探消息。”

    “怎么打探?”凌笑问。

    穆褚行看向裴让:“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一般是哪儿?”

    裴让想了想:“茶馆,酒楼,戏园子,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传得最快。”

    “那就去茶馆。”穆褚行道,“明天我和凌笑去一趟,听听风声。”

    ……

    第二日午后,穆褚行和凌笑混入了永安坊的人流,向城中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京城确实繁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附近看到一座三层高的茶楼,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听涛阁。

    茶楼门口人来人往,一楼大堂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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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坐满了人,二楼和三楼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一些穿着长衫的文人雅士倚窗而坐。

    “就这家吧。”穆褚行抬脚走了进去。

    两人在一楼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提着铜壶来沏茶的时候,穆褚行随口问了一句:“今天生意不错啊,有什么新鲜事吗?”

    小二一边沏茶一边笑道:“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今儿个可不一般,咱们楼里那位刘先生说书的时辰改了,这不,好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刘先生?”凌笑问道,“很有名吗?”

    “有名!”小二竖起大拇指,“刘先生的说书,那是咱们听涛阁的一块招牌,他专讲前朝的秘闻、官场的轶事,有些事儿啊,您翻遍史书都找不着,就他肚子里有,而且他胆子大,什么都敢说,只要不点名道姓,官府也拿他没辙。”

    穆褚行和凌笑对视了一眼。

    “那可得好好听听。”穆褚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没过多久,大堂中央的小台上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相貌普通,手里握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平平无奇。

    “各位客官,小可姓刘,承蒙各位厚爱,今日再说一段。”

    他拱了拱手,“今日不讲英雄好汉,不讲才子佳人,讲一段三百年前的旧事。”

    台下有人起哄:“刘先生,三百年前的事儿,谁还记得真假啊?”

    刘先生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真假不论,有趣就行,再说了,有些事儿,看似是旧事,说不定跟眼下正发生的事儿,还能对上呢。”

    这话一出,台下安静了几分。

    刘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他讲的是三百年前,人族与妖族签订百年之约的那段历史。

    这个故事在京城并不新鲜,茶楼酒肆里常有说书人讲,但大多讲得粗枝大叶,无非是妖皇与人皇大战三百回合,最终握手言和,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但这位刘先生讲的,却细致得多。

    他提到了签约之前的三年,妖族内部曾经发生过一次激烈的分歧,有一部分妖族反对与人类议和,主张继续打下去,直到将人类彻底驱逐出中原,而妖皇力排众议,强行推动了和约的签订。

    他还提到,和约签订之后,妖皇曾秘密会见过人皇三次,每次会谈的内容都没有记录在史书上,有人说他们在讨论和约的具体条款,也有人说他们在谈论一件比和约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台下有人忍不住问道。

    刘先生合上折扇,微微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大堂某个角落,然后继续道:“我倒是听说过另一种说法,妖皇之所以力排众议也要签下和约,是因为他看到了某种威胁。”

    “那种威胁,比人类的军队更可怕,比妖族的利爪更致命,为了应对那个威胁,他才选择和人类联手。”

    “什么威胁?”

    刘先生摇了摇头:“故事终究是故事,听个乐呵就好,真要追究起来,我这点墨水,可不够解答这些大问题的。”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台。

    茶客们意犹未尽,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他故弄玄虚,有人觉得他确实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还有人嚷嚷着让他再讲一段,但刘先生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后堂。

    穆褚行放下茶盏,对凌笑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起身,穿过人群,跟进了后堂。

    后堂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连通着茶楼的后院。

    刘先生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位客官,跟到后面来,是想问什么?”

    穆褚行停下脚步,拱了拱手:“先生方才讲的那段三百年前的旧事,在下有些好奇,想请教一二。”

    刘先生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

    “这位客官,对老故事感兴趣?”他低声道,“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眼下这京城的风,可是要变向咯。”

    他说完,将折扇收入袖中,侧身从穆褚行身旁走过,步履轻盈。

    穆褚行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看着刘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目光微微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