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四人终于抵达了桃溪镇。
桃溪镇坐落在一片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房屋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错落有致。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镇中穿过,溪水潺潺,两岸种着垂柳和桃树,虽然已是深秋,柳叶已黄,但那份古朴宁静的韵味却丝毫未减。
然而真正让四人驻足的是镇外那片桃花林。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桃林,从镇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目测至少有上百亩。
此刻正值深秋,按理说桃花早已凋谢,但眼前的桃林却是一片粉霞蒸腾,繁花似锦的景象。
“这……这是桃花?”苏十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深秋时节,桃花开了?这不对吧?”
“确实不对。”裴让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桃林间扫视,“桃花的花期在春季,深秋开花,违背时令,要么是这片桃林的品种特殊,要么……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是妖气。”穆褚行开口了,语气笃定,“整片桃林都笼罩在一层妖气之中,不仔细分辨很难察觉,而且……”他吸了吸鼻子,“有一股香味。”
他这么一说,凌笑和苏十一也注意到了。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比普通的桃花香更加浓郁,更加甜腻,闻久了让人觉得有些昏沉沉的。
“这香味有问题。”凌笑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片刻,那股昏沉感才消退了一些,“闻久了会让人反应变慢。”
“蝶妖的花粉。”裴让道,“镇妖司的档案中有记载,某些蝶妖的翅膀上带有一种特殊的花粉,能让人产生幻觉或陷入昏睡,这片桃林里的香味,很可能就是那种花粉散发出来的。”
“看来言不休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邪门。”穆褚行道,“走吧,先进镇子,找到言不休再说。”
四人沿着官道向镇口走去,刚走到镇口的牌坊下,便看到一个身影从镇子里飞奔而出,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臂,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穆兄!凌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正是言不休。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打扮得一如既往地光鲜亮丽,但走近了便能看出,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眼睑下带着两团明显的黑眼圈,显然这些天没少熬夜。
“言公子,别来无恙。”穆褚行拱了拱手。
“无恙无恙!你们来了我就无恙了!”言不休一把握住穆褚行的手,使劲摇了摇,“穆兄啊!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我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不务正业,说我交的都是狐朋狗友……当然了,我不是说你们是狐朋狗友啊!你们是我的贵人!是我命中的救星!”
他说了一大串,气都不带喘一口的,说完才注意到穆褚行和凌笑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挺拔腰佩长刀,女的娇小玲珑腰间挂着几个竹罐,都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他。
言不休愣了一下,连忙问道:“这两位是……?”
“介绍一下。”穆褚行侧身让开,“这位是苏十一,别看她年纪小,本事可不小,这位是裴让,裴大人,镇妖司校尉,身手了得。”
言不休一听“镇妖司”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苏姑娘和裴大人!失敬失敬!在下言不休,桃溪镇人士,承蒙几位远道而来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苏十一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道:“你就是言不休啊?穆大哥在路上提过你,说你话特别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姑娘你就别笑话我了!”言不休苦着脸道,“我这都是急的啊!你们是不知道,那片桃林里的蝶妖越来越猖狂了,前天又有一个镇民中了招,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跟他爹进林子里砍柴,出来的时候人就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他娘哭得差点背过气去,镇上的人都说那是桃花仙发怒,要咱们献祭呢!”
“献祭?”凌笑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不是嘛!”言不休一拍大腿,“我就跟他们说,献什么祭啊!那分明是妖物作祟!可老一辈的人不听啊,说什么桃林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桃花仙是镇子的守护神,不能得罪,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人信我,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才写信求你们来帮忙。”
“行了,先带我们去你家安顿下来,再慢慢说。”穆褚行道。
“对对对,瞧我这张嘴,一说起来就停不住。”言不休连忙在前引路,“走走走,我家就在镇子中央,院子大,客房多,你们想住几间住几间!”
……
四人跟着言不休穿过镇子。
桃溪镇的格局很规整,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民居。
街上行人不少,看到言不休领着四个陌生人走过,纷纷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穆褚行等人腰间的武器和行囊,眉头微微皱起,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
言不休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昂首挺胸,走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别理他们。”他压低声音对四人道,“镇上有些人老脑筋,觉得外来的都是骗子,等你们把蝶妖的事儿解决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你对我们倒是很有信心。”凌笑道。
“那当然!”言不休理所当然地道,“你们连蛟妖都能打跑,几只蝴蝶算什么!”
“那可不一定。”穆褚行淡淡道,“蛟妖是蛟妖,蝶妖是蝶妖,蛟妖靠的是蛮力和妖气,蝶妖擅长幻术和迷惑,防不胜防,你要是抱着轻敌的心态,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言不休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道:“穆兄说得对,是我得意忘形了,到时候我一定紧跟你们,绝不乱来。”
言家大宅坐落在镇子的中心位置,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大院落,青砖围墙,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气派不凡。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绸袍的中年男人,看到言不休领着人回来,他上下打量了穆褚行四人一番,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怀疑。
“爹,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几位朋友。”言不休连忙上前介绍,“这位是穆褚行穆公子,这位是凌笑凌姑娘,这位是苏十一苏姑娘,还有这位是裴让裴大人,在镇妖司任职。”
言父听了介绍,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并不热情:“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既然是不休的朋友,便请在寒舍住下吧,不过关于桃林之事,还望几位不要擅自行动。言家在此地扎根百年,自有章法。几位若要协助调查,需听从言家的安排,以免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穆褚行微微一笑:“言员外放心,我们既然来了,自然会尊重主家的规矩。”
言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吩咐下人带四人去客房安顿。
言不休等老爹一走,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压低声音对四人吐苦水:“你们看到了吧?我家这位老古董,做什么事都讲究章法规矩,查了好几天了,连妖蝶的影子都没摸到,还搭进去两个受伤的,我说换个法子试试,他非说我不懂规矩,瞎胡闹。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你爹的做法也不算错。”裴让道,“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谨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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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是必要的,不过如果一直查不到线索,那就说明现有的方法确实行不通,需要换一条路。”
“就是这个理!”言不休一拍手,“可我跟他说不通啊!所以我就指望你们了,穆兄,你们打算从哪儿入手?”
“不急。”穆褚行道,“等晚上去桃林看一看再说。”
“晚上?”言不休愣了一下,“晚上去?那妖蝶可不就是晚上活动的吗?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就是要往枪口上撞。”穆褚行道,“白天去,妖蝶躲着不出来,什么都看不到,晚上去,才有机会看到它们活动的痕迹,我们不深入,只在边缘观察,不打草惊蛇。”
“那行,听你的。”言不休点了点头,“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穆褚行看了他一眼,“你爹能同意?”
“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言不休理直气壮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被他关在家里不成?”
“你要是跟我们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爹怕是会把账算在我们头上。”凌笑提醒道。
“不会的不会的!”言不休连忙摆手,“我爹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心里还是很看重朋友的,再说了,你们是为了帮我们言家才来的,他要真把账算到你们头上,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确定你爹是讲道理的人?”穆褚行挑了挑眉。
言不休张了张嘴,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确定。”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穆褚行道,“不如,你先带我们去看看那片桃林,我们白天先熟悉一下地形。”
“好嘞!”言不休立刻来了精神,“走,我带你们去!”
几人刚走出客厅,迎面便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衣裙的少女端着一只托盘从侧门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少女步履轻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走进厅中,看到众人正要出门,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欠身:“不休哥哥,各位客人,我泡了茶,备了些点心,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言不休连忙道:“阿萦,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带朋友们去看看那片桃林,茶和点心先放着,我们回来再喝。”
阿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凌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柔声道:“那我去给你们包些点心带着吧,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阿萦姑娘太客气了。”凌笑道,“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阿萦微微一笑,转身又回了厨房,不一会儿便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出来了,“各位带着吧,桃林那边风大,别饿着肚子。”
苏十一接过食盒,甜甜地道了声谢,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哇,看起来好好吃,谢谢阿萦姐姐。”
阿萦抿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凌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阿萦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每一个笑容都很温柔,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凌笑总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模模糊糊。
“阿萦姑娘是桃溪本地人?”凌笑随口问道。
“是的,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阿萦答道,“后来去了外地几年,最近才回来。”
“原来如此。”凌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去吧。”言不休催促道。
一行人这才出了门,朝那片桃花林走去。
阿萦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人的身影,才缓缓转身,走进了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