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婉婷的贴身督促下,顾楚泽除了去听柳夫子的课,就是在屋里温习,哪里也去不了。
一开始他还乖乖配合。
三天后趁着她去和大夫沟通顾夫人的用药情况,没来监督他读书,顾楚泽偷偷溜了出去。
还没等酒楼小二送上酒坛,陆婉婷就杀到包厢,身后跟着福顺和小二。
“你怎知小爷在这!”顾楚泽噗地喷出茶水,惊讶地望向她,被抓包的恼怒在脸上一闪而过。
陆婉婷施施然走进包厢,环视四周,包厢里就顾楚泽一人,桌上一碟瓜子和一碟花生米,没有酒壶。
她朝小二点点头,示意福顺掏银子。
顾楚泽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盯着她身后的小二:“你告密?”
小二面露尴尬,挠挠头。
陆婉婷替小二说话:“是我要求的。既然我是你的嫂嫂,你哥不在,就由我好好管束你。不然日后在地府见了清晏,他会怪罪我的。”
小二朝顾楚泽点头哈腰:“夫人有命,小的不敢不从,二公子可别记恨小的。”
接着,小二对陆婉婷谄媚道:“夫人,小的先下去忙了。”
陆婉婷点点头,小二脚底抹油,滋溜一下跑掉了,只剩他们三人在场。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小爷只是学得有点气闷,出来透会儿气就回去,可没想逃。你可千万别误会。”顾楚泽唰地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忙不迭解释。
经过一连串的打击,连着几天白天黑夜的学习,顾楚泽的脸更瘦了,下颚愈发锋利,眼睛更大。只是他眼里布满血丝,脸上挂着一对黑眼圈。就连额间的红色抹额也蔫耷耷。
她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
陆婉婷眉头微蹙。
顾楚泽赶紧投降:“好好好,我跟你回去,你可别这副表情。”
陆婉婷定定地盯着他看,叹道:“罢了,所幸你也用功了好几天,出来歇会儿也不是不行。只要不沾酒,允你歇半天。喝酒误事,你还是不喝为好。”
见她这么容易放过他,顾楚泽的脸上倒有些怔忪。
陆婉婷留下福顺盯着顾楚泽,在护卫的陪同下去了趟仁心堂。
从酒楼回来后,顾楚泽倒是安分地在府里又学了几天。
到他离开顾府去明道书院那天,顾夫人才被人搀着现身。
失去一个儿子后,顾夫人愈发显得老态。顾楚泽近日留在府里学习的事她亦有所耳闻。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她还有一个儿子。在顾楚泽出发这天,关切地叮嘱他在书院不要惹事。只是她不习惯这样与顾楚泽相处,关心的话说得别扭。
顾楚泽像是没发现,混不吝地笑着让她们放心,一旬后就回来。
随着马车渐渐远去,陆婉婷说不清心里为何生出一抹失落之情。没顾楚泽在身边捣乱她应该会过得更轻松,不是么。
顾楚泽奔赴他的“战场”,而她留在顾府里也有很多事要办。现在府里手头不宽裕,是该裁撤些人手和变卖生意了。
某日,陆婉婷正在书房翻账本,春菊从屋外拿进来一封信。
她问是谁寄来的,春菊摇摇头。
陆婉婷也没当回事,直接拆开信封,信上的字迹虚浮中带着狷狂。
信上写道:送你的玉佩喜欢吗?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信掉落在书桌上。
她继续往下看,上面写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对方邀她一叙。
“夫人?”春菊一脸担忧。
“无事。”陆婉婷手忙脚乱折起信纸,让春菊出去,她需要空间独处。
她万万没想到,这次闵公子真的亲自来了。她是闭门不出装作不知,还是该怎么办?
顾清晏已死,而顾楚泽又去了书院,府里只剩顾夫人与她,对方又是国舅之子,她还能逃到哪去。与其继续躲着,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
最后苦思冥想半天,陆婉婷还是决定去见闵公子一面。
**
当她如约来到约定地点,是金陵一处知名的瓦肆。
戏台上旦角咿咿呀呀唱着戏曲,台下的宾客听得如痴如醉。
陆婉婷在楼梯旁看到盯梢她的那个中年男子。那人见是她,直接引她上楼。
敲门后,门从内侧打开,里面的侍女躬身示意陆婉婷进去。
她在门口看到闵公子坐在雅座上跟着哼唱段,似乎没发现她进来。
陆婉婷踟蹰片刻,终是踏进包厢里。
她施施然站在一旁,降低自身存在感,没有打扰闵公子听戏的雅兴。
直到这段戏唱完了,旦角甩着水袖下了台,闵公子这才转过身来。
闵公子身着绛紫云锦长袍,老神自在坐在那里,下巴微抬,定定朝她看过来。他颧骨高耸,眼底泛青,嘴角带着讽刺的笑。
“陆姑娘真是威风,我三请四请都请不来你。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顾大夫人才是。你说,几次驳了我的面子,要怎么赔啊!”闵公子先发制人,不怀好意盯着她。
陆婉婷微微一福:“妾身见过闵公子。承蒙闵公子厚爱,妾身不过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闵公子垂怜。何况家父早已给妾身定下亲事,未能在闵公子身边侍奉,恕妾身无能为力也。”
“哎呦,不愧是我看上的,真是伶牙俐齿。”闵公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从雅座上起身向她走来,手上的折扇勾起陆婉婷的下巴,眼神在她脸上流连。
“啧啧,嫁为人妇后,你出落得更水灵了。”闵公子舔舔嘴巴,折扇顺着她的下巴滑向她喉间。
陆婉婷神色不变,往旁边迈了一步,躲开继续向下滑的折扇:“闵公子请自重。妾身已为人妻,与闵公子无缘无分,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妾身。”
闵公子收起折扇,冷哼道:“怎么,你真以为你美若天仙我非你不可吗?是你娘要把你送给我做妾,你从半路逃了,还侥幸嫁进顾府,是把我们闵家当猴耍吗?你不怕我告到顾府去,让他们看看你是什么货色。”说到后面他厉声喝道。
陆婉婷睫毛微颤,却仍不急不缓道:“其中有误会。既然妾身已嫁人,事情已成定局,不如就此作罢。妾身把送闵公子的厚礼带来,为其中造成的误会补偿一二。”
“作罢?”阴恻恻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陆婉婷脸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我像是缺那点赔礼吗?反正你夫君也死了,我不嫌弃你是寡妇,你跟了我,回头我让人修书一封给顾夫人,想必她也不敢来碍事。”闵公子手一伸,想将她搂进怀里。
“请自重!”陆婉婷慌张往旁边一躲,让闵公子的手落空了。她看向门口,紧闭的房门前站着引她进来的侍女和盯梢的中年男子,他们正低着头,装作没听到这边的动静,静静守着门口。
陆婉婷心下一沉,她想逃出去,怕是困难重重。
一股力道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过去。油头粉面的闵公子正满脸怒火瞪着她。
“躲,你还敢躲?这里和外面都是我的人,看你还往哪里逃!”
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陆婉婷禁不住痛呼一声。
看到她痛苦,闵公子笑得更开怀,阴鸷地盯着她,舔了舔他薄薄的上唇。
陆婉婷凄凄切切哀求道:“妾身自知不如闵公子地位高贵,可感情一事也讲究你情我愿。若闵公子非要妾身不可,妾身也无力抵抗。只是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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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命一条,若是自寻短见,谁也拦不住。到时候若传出顾家大公子刚死,闵公子就欺辱他的妻,皇上会怎么看你,会怎么看闵家?”
此话一出,她的手腕更疼了。
过了一会儿,闵公子愤恨地放开她的手,阴恻恻盯着她。
“敢拿皇上压我,真是好大的胆子!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顾清晏都能死在码头上,你不过是他的妻子,我还能怕你不成。”
陆婉婷眼皮微动,难道顾清晏的死,闵公子知道内情?
她忍不住追问:“你知道清晏因何而死?”
闵公子在她脸上逡巡,“哈”地笑出声,越笑越大声。
“谁叫他挡了别人的路呢。”
她的问题似乎取悦了闵公子,他摆摆手让门口的人让开。
“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怎么选最好。也罢,容你回去想两天,两天后来见我。你爹还在羁押中,若我姑母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你会知道有什么结果。”
陆婉婷朝他一福,朝门外走去,她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出了瓦肆,翠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几个侍卫静立在马车旁。
见陆婉婷全须全尾地出来,翠儿上前几步,上下打量她。
“先回府。”陆婉婷轻声说道。
随后她们回到顾府,陆婉婷在翠儿的追问下,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翠儿满脸担忧:“小姐,那你打算怎么办啊?两天后......难道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去给闵公子做......妾?”
陆婉婷摇摇头,满脸愁容。
她今日出发前已做了心理准备,也准备了后手。好在没用上。
可是闵公子为何会从京城过来?若说是追她而来,她是万万不信的。
而且听闵公子的言下之意,顾清晏之死似乎真的有内情。
陆婉婷气恼于身边无人知晓朝中的动向,不然他们也不会这样束手无策了。
闵公子今日会放她走,亦是蹊跷。
先皇后和贵妃都是他的姑母,他爹是国舅,闵公子的地位高不可攀,手下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想要人给他做妾,就算是名门贵女,也扛不住家人为权贵折腰。更何况她这个顾府名存实亡的寡妇。
而他今日不敢大张旗鼓强抢她,怕是朝中出现了某些变故,叫他不敢如往日嚣张。
她一定要找出破局的方法,她才不要给他做妾!
翠儿忽然露出奇异的表情,提议道:“小姐,姑爷既然已去,现在闵公子又追来了。翠儿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讲。”
陆婉婷意外地瞧过去,翠儿一脸郑重。
“你说。”
翠儿眼里露出精光:“我听街坊说过,哥哥去世后,弟弟可以娶嫂子。顾二公子虽然时而顽劣,上回你被歹人掳走,顾二公子那慌张的样子,好像被掳走的是他珍重之人。为了救你,在大雨里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我看他对你也挺上心,不如你嫁给他,你有了新相公,闵公子不就没辙了~”
“荒唐!”陆婉婷赶紧捂住翠儿嘴巴,翠儿面露委屈。
翠儿怎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在翠儿离开后,陆婉婷坐在椅子上不断摩挲手腕,上面是被闵公子捏出的淤青指印。
这次能躲过闵公子,下次呢?
若皇上又继续宠幸闵家,闵公子为了出气,难保又朝她出手。顾夫人为了避祸,不会反对将她送出去。
翠儿的提议乍一听很荒唐,可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
陆婉婷眼前浮现顾楚泽神采飞扬的笑容,和春梦中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她的身上也跟着躁热起来。
她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