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拆姻缘 > 17. 私会
    “喝!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刘兄好酒量!”

    从楼下的大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劝酒声。

    顾楚泽打了个酒嗝,鼻尖里喷出浓浓的酒气,一手托着下巴,盯着眼前八九个东歪西倒的酒壶,眼睛发直。

    他无视福顺的不赞同眼神,将人支去再拿几壶酒上来。

    窗外秦淮河上的游船也熄了灯,那些人估计早就进入了温柔乡。

    而顾楚泽心中那股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回想在宴会上,陆婉婷被一群贵女团团围住,承恩侯郡主和姜姑娘刁难她,她势单力薄,显得分外娇弱可怜。

    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也太过分了!顾楚泽看不惯,忍不住上前帮忙,还好心告诉她可以去哪里躲清净。

    当他看到陆婉婷不疑有他,真的愿意去他推荐的后花园时,内心迸发出一丝说不出来的窃喜。

    只是在他瞧见林姣姣尾随陆婉婷身后,怕陆婉婷又被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欺负时,顾楚泽还是跟了过去。

    他刚拐过去,就听到林姣姣问陆婉婷是不是为了救她爹而嫁给顾清晏。

    陆婉婷的那声“是”,像一把利剑狠狠扎穿他的心,将他钉在原地。

    顾楚泽脑袋一空,不敢相信那个被人欺负的柔弱姑娘,竟是一直把他们当傻子般欺哄。亏他还怜惜她,想帮她。

    风刮树叶沙沙作响,瀑布从高处落下的哗哗水声,让陆婉婷与林姣姣的谈话声时隐时现。

    顾楚泽的心被风吹得乱作一团,后来隐约听到“猜得没错”“并不否认”,就听不下去了。

    他咬紧后槽牙扭头就走,眼里是噬人的恨意。

    等回到席上,顾楚泽掩下情绪,酒一杯接一杯喝。

    直到他看见陆婉婷与林姣姣回来,去顾夫人身边说话。他下意识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穿她温婉笑意下的虚伪。

    陆婉婷一贯会伪装,他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顾楚泽啪一声将酒杯拍在桌上,把旁人唬了一跳,想直接去找陆婉婷要个说法。

    可刚站起身,顾楚泽回忆之前陆婉婷能言善辩的样子,身子顿住了。

    他才不是心软,他只是......只是......怕当众说哭她,叫别人平白看了场笑话。

    又愤恨地坐了下来,完全不顾旁边射来的古怪视线。

    顾楚泽盯着眼前的酒杯,今日的酒苦的发紧,难喝。他嘴里弥漫酒的苦涩。

    陆婉婷又不是嫁给他,关他什么事。反正他哥对两家的婚约也不重视,娶陆婉婷也只为了履行责任。她嫁给他哥是因为喜欢,还是动机不纯,有区别么?

    她叫他“楚泽”,对他笑,送他木雕,难道都是为了救她爹嫁进顾府而伪装出来的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顾楚泽忍不住胡思乱想,坐在那一会儿怪她一会儿又替她说话,像个神经病。

    直到宴席散去,顾楚泽骑在马上回府,与陆婉婷视线交错那一霎,他觉察到心里的那只猛兽快要关不住了,放出来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搅得不安生。于是他调整方向,骑马飞奔离去,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在她身边实在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直到天色微亮,顾楚泽像在酒缸里泡了一个月,浑身酒气,被福顺搀扶回府。

    他想告诉他哥陆婉婷动机不纯,还是解除婚约吧,他们不要掺和进陆家的事。

    刚走到顾府牌匾下方,顾楚泽站住脚,呆呆望向那两个字。

    万一是误会呢。

    他闭上双眼,决定先不和哥说罢。等再睁眼时,他甩开福顺,往来时路踉跄而行。

    **

    香炉里密密麻麻插满了香,香烟袅袅升起,佛殿像是笼罩在雾气里。

    自那日宴会后,陆婉婷不时有些心悸。

    她思来想去,并未发现自己哪里得罪了顾楚泽,可为何他却像变了一个人。难道是她多心了?

    后来她再去采买东西,顾府派了一位嬷嬷和两个壮丁帮忙,她再也没见过顾楚泽,也无法当面问他情况。

    少了他,采买东西仍旧很顺利,来帮忙的嬷嬷经验丰富,挑东西眼光毒辣,陆婉婷也不用担心被人误会,横生枝节。

    只是她心中总有些不得劲,隔几日就去庙里拜拜,希望去去晦气,保佑她得偿所愿。

    今日是十五,来上香祈福的百姓比平日多出一成,寺庙里香火鼎盛,热闹非凡。

    佛殿里挤满了人,平日负责接待的小沙弥也被挤到佛殿最里面。

    方才陆婉婷瞧见大树上系着层层叠叠的红丝带,她心念一动,忽然萌发在丝带上写下愿望的想法。翠儿自告奋勇去找小沙弥,陆婉婷就站在大树下等翠儿。

    初一、十五来祈福的人就是多,大树下也有好几波往树枝上系上红丝带。

    旁边有对年轻的夫妻在许愿,盘发的妇人藏起自己的红丝带不让她夫君看,她夫君与她笑闹,妇人躲避时不小心撞到陆婉婷。

    陆婉婷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一轻,似乎有东西落地。对方忙不迭道歉,陆婉婷笑笑说没事。

    当她回过神来,准备从地上捡起被撞掉的钱袋。

    一双修长的手先她一步将钱袋捡了起来,并递到她面前。

    “姑娘,你的东西。”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

    陆婉婷正准备抬头致谢,与对面男子目光相触的瞬间,她顿时愣在原地。

    对面的男子刚开始还一脸困惑,打量她片刻后,双眼微微睁大,随即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是你!”

    在异乡遇见熟人,陆婉婷也不免兴奋。

    “表哥,好久不见。”

    此时站在她面前一身锦衣华服的,是她的表哥周云帆。

    五岁前,陆婉婷还住外祖父家时,就常与周云帆玩耍。两人一起爬过树,一起在院子里疯跑。

    为了报复讨厌的嬷嬷,两人还密谋抓虫放到嬷嬷床上,吓得嬷嬷病了好几天。

    周云帆被大人抓住好一顿教训,而她却只被罚抄几个大字。

    还有一次两人与其他小孩捉迷藏时,陆婉婷不小心摔进湖里,差点就淹死。她被救上来后,周云帆被大人打得下不了床,训斥他没看顾好表妹,让表妹涉险。后来家中长辈就不许周云帆与她来往。

    为避免再一次迁怒别人,陆婉婷在身体恢复后,多次央求外祖父找人教她泅水,最终外祖父还是答应了。

    十一年后,看着眼前与过去相似的眉眼,陆婉婷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来大树下许愿的人愈发多了,此地不方便交谈,周云帆示意她换个地方叙旧。

    两人在寺庙的后院散步,周云帆上下打量她,笑嘻嘻道:“表妹,好久不见!以前你还淘气得像个泥猴,现在完全大变样,猛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深闺大小姐呢。你来了金陵怎么也不写信回临安知会一声?”

    多年未见,周云帆还是当初的性子,陆婉婷失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好兴师动众惊动外祖父呢。外祖父身体可还安好?”

    周云帆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他年岁大了,身子骨不比往前。若你得空,还是回去看看吧。”

    想到外祖父,陆婉婷眉目间藏着一抹忧虑。

    “姑姑可还好?我听闻姑父的事了。你们母女相依为命,日子想必过得艰难,为何没想过联系我们?你外祖也一直念着姑姑,只是面上不说罢了。他虽然平日里板着脸,姑姑和你的屋子可是每日都有人打扫,他还是念着你们的。”

    陆婉婷叹气:“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娘亲执拗,我也不好违她的意。”

    “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你在金陵待多久?可惜我明日就要离开,不然定要与你多聚聚,下回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

    被人放在心上,陆婉婷心中一暖:“总会有机会的,表哥。等忙完手上的事,我找机会去临安城见外祖父,到时我们再好好叙旧。”

    “好,一言为定。”周云帆爽朗道。

    陆婉婷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腰被一个力道重重撞了一下,脚下没站稳,身体往前一扑。

    周云帆恰要抬手扶她,陆婉婷用手拽住一旁的灌木丛,这才将将站稳。

    不远处传来男孩小声的自言自语:“啊,撞到人了,快跑~”

    周云帆没好气瞪了一眼跑远的身影,接着关切问她:“你没事吧?”见她站稳了,周云帆这才收回伸出的手。

    陆婉婷无奈笑笑:“不过是被撞了一下,无妨。”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云帆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了。

    待陆婉婷回到那棵大树下,翠儿早在那里急得跳脚。一见到她,赶紧上前问候她。接着把从小沙弥那拿到的东西递给陆婉婷。

    陆婉婷低声安抚翠儿,两人按计划在树下许了愿,将红丝带系在树枝上。

    “嘶~”陆婉婷忍不住抽气。

    “小姐,怎么了?”翠儿一脸关心。

    陆婉婷摇摇头。

    她的腰生疼,估计被撞到地方青紫了,一抬手就会扯到。

    许完愿,她们正准备回去。

    翠儿扯了扯陆婉婷的袖子,示意她:“小姐,那不是顾府的春娇姐姐吗?”

    陆婉婷转头一看,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顾夫人的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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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对方正朝寺庙后院方向走去。

    听到翠儿的声音,春娇转头看过来。看到是她,春娇眼睛一亮,直接过来请安,并说顾夫人刚捐了香火钱,此刻正在寺庙后院休息。

    陆婉婷只好跟着去给顾夫人问好。

    顾夫人见到陆婉婷也很意外,她事办完了,也歇够了,正要回府。

    顾夫人问旁人:“那臭小子哪去了?陪老身来上香都能不见人影。”

    难道顾楚泽也来了?

    陆婉婷不免意外。

    下人弯腰赔笑,说见到二公子怒气冲冲朝寺庙外走去,不知是谁惹到他了。

    啪!

    顾夫人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痛斥道:“那臭小子愈发无法无天了,陪老身来礼佛,竟然还敢自己跑了?回头得让清晏好好教他规矩。好几天不回府,在外头喝得烂醉,也不知道和谁在鬼混。再不好好管管,那臭小子怕是要闹翻天了。造孽哟~我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啊!”

    陆婉婷与下人赶紧安抚顾夫人,顾夫人怒骂到力竭才作罢,摆手示意众人打道回府。

    陆婉婷望向顾夫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

    顾楚泽一直是这样的人吗?难道她之前真的看错他了?

    后面她转念一想,反正顾楚泽是她未来的小叔子,作风如何只要不牵扯到她,面上过得去就行,她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多管闲事呢。

    **

    被她们念叨的顾楚泽一出了寺庙就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顾清晏所在地骑去。

    刚才他被寺庙里的香火熏得难受,在后院透气回来步履匆匆。经过长廊时,瞥见一对男女站在远处状似亲密,他也没放心上。

    正当他要拐弯时,那女子扬起明媚的笑脸,如桃花绽放。从男子身后瞧过去,那张脸分外熟悉,此刻正漾起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像是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卸下心防。

    顾楚泽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眼前的景象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女子竟是陆婉婷,他哥哥的未婚妻,此刻正与一男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寺庙亲昵私会。

    顾楚泽气得正要上前去理论,正好看到陆婉婷主动扑向男子怀里,男子伸手环住她。

    不知廉耻!

    他气得眼睛充血,想一拳打在那对狗男女身上。

    脚步刚迈出去,重若千斤,丢在脑后的理智此时突然回来了。他若直接出现,他们又会编出怎样的说辞来哄骗他?

    顾楚泽知道自己声名狼藉,若他闹大了,宣扬陆婉婷与他人私会,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况且,岂不是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顾清晏。这一点他决不允许!

    顾楚泽最后重重剜了一眼那两人,咬牙转身离开。不多会儿,他口腔里弥漫一股血腥味。

    骑在马上的时候,顾楚泽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要向他哥告状,陆婉婷娶不得!

    亏得他为上次偷听到的话辗转反侧了几日,最后还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告诉他哥,内心备受煎熬,日日借酒消愁。

    陆婉婷倒是好得很,想利用他哥不说,还与别的男子有私情。她竟还对着那人笑得那么甜!她都没对他那样笑过。

    顾楚泽愤恨甩一鞭,枣红大马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快到目的地时,他的大脑忽然冷静下来,下意识收拢缰绳。

    不行,倘若他直接告诉他哥,他哥得有多难堪,他不能将他哥置于这种境地,还是要再想想怎么办。

    眼瞅就要到地方了,他却不能告诉他哥真相。顾楚泽气不过,朝空中重重甩了一鞭子,发出“啪”的鞭响。又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城里骑去。

    他不知怎样面对他哥,府里回不得,他又没处去,最后还是回到酒楼喝酒。

    在酒楼里磨蹭了两天,顾楚泽最终还是决定回府找上他哥。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说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说这桩婚事不合适,他不喜欢。

    顾楚泽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那天真是误会呢,说出来不就毁了陆婉婷么。不如推在他自己身上,以他不喜欢为借口,他哥那么疼他,肯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可顾清晏却和之前对这场婚事的态度不同,这次他哥说无论如何都会履行这个婚约。顾清晏问顾楚泽为何不喜欢这桩婚事,顾楚泽答不上来,就梗着脖子嘴硬说不喜欢。

    顾清晏只是叹气,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胡闹的顽童。

    劝阻失败。

    最后顾楚泽回屋后,将屋里的瓷器砸了一地也不解气。

    他对着碎掉的瓷器发誓,他要破坏陆婉婷与他哥的婚事,决不能让她嫁给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