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扇猪肉带来的长尾效应持续好多天。
这不,当大家得知江海升和纪绪要去县城求医问药,热情无比的村民碰见了都撕撕吧吧的往他们的骡车里塞东西。
有自家晒的菜干、采的蘑菇、摘的松子,还有巧手大娘腌的酱菜、酸菜···
纪绪看着车厢里村民们善意的馈赠哭笑不得,但也好好在车厢里整理。
无他,东西太多了。江海升手长脚长,不整理一下,真没地方坐了。
刘红梅抱着小石头在旁边也跟着乐,“村里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又感恩你们能这么大方的分出去半扇猪来吃,家里有什么就送什么。”
江老爷子也很是高兴,他家日子过的好,不缺这些东西。但是对村民的知恩图报也很高兴。
“村里人其实大多没啥坏心。这也是我和你爷爷之前不爱声张山头归属的主要原因。对了,老三,东西都带够了不?缺钱就和家里捎信儿,或者捎信到镇上德庆酒楼也行。你大哥在那当掌柜,收信能比家里更及时一些。”
王老太没说什么话,只是见给牛猛准备的被子似乎薄了一些,又吩咐二儿子去她屋里把她新做的被子拿出来,塞给江海升让他带上。
老太太不求别的,只希望这个大高个儿到时候能多照顾点儿她儿子。虽然说是雇了人家,但是尽心帮忙和不尽心敷衍还是有区别的。
江海升一边接过老太太塞过来的被子一边回复江老爷子的话。
“知道了爹。有需要我会和家里说的。”
“嗯,”江老爷子背着手踱着步子又检查了一遍缰绳鞍子是否都系结实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走吧。家里不用你们惦记。石头有我和你娘呢。”
小石头搂着刘红梅的脖子歪过头憋住泪才转过来,“爹、娘,你们早去早回。爹爹要听娘的话,好好吃药治病。石头在家会好好吃饭,好好听爷爷奶奶、二伯二伯娘的话,”
小小的人声音越说越小,豆大的泪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的。眼瞧着再说下去就得哭了。
刘红梅捋捋小家伙的背,“嗯,家里有我们呢。放心。”
短暂的离别虽然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但是它同样让人难过和不舍。
小石头这样乖巧听话,纪绪只感觉眼热心酸。
江海升见此,直接放下车厢的帘子,让牛猛驾车出发。
赶车的鞭子在空中画了个圆,留给山村一声脆响,带着对未来的希望,驶向远方。
县城,方家酒楼。
下午了,店里没什么生意,店小二甩着膀子擦桌子。方掌柜在柜台后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盘账。
“嗯,今天生意还不错。比昨日还多出了三两。”
小二也很是骄傲,“咱们店干净卫生,饭菜也好吃,合该生意好。”今天他从客人处得的赏钱也比昨日多了三文呢!
另一个店小二正跪在地上擦地,此时探出头,“要是神医能一直住在咱们县好了。神医不仅医术好,更像咱家财神爷。神医夸了咱家一句,那些人就一窝蜂的过来。现在的感觉比往年过年时候生意都好。”
这时候,方掌柜注意到门口停了一辆骡车。
奇怪,这个点儿居然还有吃饭的客人?
“宋小二,先别闲聊,迎客去。”
擦桌子的店小二把抹布往肩膀上一甩,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客观里边请,先喝完茶汤暖暖身?咱家侧院有停车放马的位置,我来给你停好。”
纪绪仰着头看着方家酒楼的牌匾确认没来错地方。
江海升问,“这里可是方家酒楼。我们从清风镇来。”
纪绪补充了一句,“林记布庄林娘子介绍我们过来的。”
大姨姐介绍的?
方掌柜停下手中的活儿,从柜台后走出来,“对,这儿是方家酒楼。是我家妻姐有什么信要捎给我们吗?”
江海升诚恳行了的个抱拳礼,“掌柜的,鄙人腿伤,林娘子热心肠,听说我们想要治伤,说了县城有神医,推荐我们过来问问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原来是这事儿啊。
方掌柜本来还没看出这个高壮汉子居然有腿伤。这眼看着他走到大堂,才注意到,确实和常人有异。
说到给自家带来海量生意的财神爷,方掌柜话立时多了。
“神医是真的。我在县里生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医术那么厉害的大夫。旁的大夫只擅长某一科。廖神医却是什么都会。
我见过有一个汉子肚子鼓老高,疼的直在地上滚,廖神医一针下去,那汉子放了个大屁,肚子瘪下去了人也好了。
还有个小孩,高烧不退,别的大夫用了什么办法都不好使,都让那家准备孩子的棺材了。廖大夫两副药一顿针灸,那孩子汗很快出来烧也退了。
不过廖神医脾气有点儿怪,他收的诊金不全是银钱,端看他此时缺什么。
他想吃老街口的包子,懒得跑腿,病人家属替他跑腿就是诊金。
他衣服被划破了个口子,病人家属替他缝好就是诊金。
他需要某种药材得采新鲜的,病人家属去山上给他挖新鲜的,也可以是诊金。
你们要想找廖神医看诊,得看运气。因为他也有给人出难题的时候,比如做梦梦到了云彩,想知道天上的云彩是什么味道的?还有他研究了新药需要找人试药。这种要求就不好满足了。”
纪绪仔细听着方掌柜的介绍。听得出来,这位廖神医似乎是个很随性的人。
也对,一般有大本事的人脾气都有大又怪。廖神医和话本子里的那些难搞的神医相比,还算随和的了。
“方掌柜,廖神医现在住在哪里?我们想去求医。还有,您路子广,我们一家要治腿伤想来在县里待的时间断不了。想问问县里牙行在哪儿。”
宋小二立马举手。
“我家,客官我家可以租给你们用。短租长租都行,什么时候退房都成。我家就我们兄弟俩和我奶奶酱。家里目前还有一套空闲小院。小院三间房,也有停放骡车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方掌柜想到小二的家境也帮腔,“嗯,他奶奶年纪大有咳疾,但我可以担保不是痨病,就是年纪太大了而已。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是干活利索,家里也收拾的干净。你们若是去找牙人租房子还得另付经纪费。租宋小二家的,还能少些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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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宋小二看出客人意动,推销的更积极了,“我家这个小院虽然不大,但是私密性好,左邻右舍没有稚龄小童也没吵闹干架的夫妻,安静的狠,最适合养伤治病。
咱们县牙行的价格我打听过,这样的小院要三五百文一个月。客官您租我家的,三百文我免费给你们提供饮水、还有骡子的草料。
柴碳您也可以从我这儿买。每担柴的可以比市场价低三文。碳我也有渠道给您拿到低价的。县里我熟的很,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您尽可以找我们哥俩。”
纪绪佩服店小二的口条。一口气说这么多都不带打哏的。
既信着林娘子和方掌柜,那这店小二不妨也信一回。
纪绪和江海升对视一眼,“相公,要不我们去看看?”
“好,去看看。”
折腾了这么久,娘子也累了,如果能尽快安置下来也好。
方掌柜很大方的给店小二放了假。
路上闲聊中,纪绪知道了宋小二家的基本情况。
和她差不多,爹娘没了,区别是宋小二爹娘死的时候他已经很大了。现在家里只有他奶奶与他兄弟二人,守着家里的两个小院子生活。
从前奶奶身体健康还好,院子也好租的狠。但是自从奶奶患了咳疾后,院子就不好租了。奶奶干不了活儿,弟弟还小,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听到这儿,纪绪本来想租的心有五分,此时已经涨到了七分。
谁的生活都不容易。家里如此不易,但宋小二没有丝毫颓废阴郁,和他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积极阳光。
租哪里不是租呢,如果能符合他们的需求,租宋小二家的院子,能让这个家多宽裕一些也挺好。
如果说之前是七分意动,那在纪绪看到小院的时候就达到了十分。
小院方方正正,院子没有任何杂草,门上也不见任何尘灰。能看出主人很认真仔细的时常打扫。院子不大,却有个茅屋搭的马厩,可以停放他们的骡车。
最让人惊喜的事是,这个院子东南角有口井,取用水方便。西北角居然有一个小亭子。
亭子在普通人家里可以极为少见的。最起码作为富户的江家也好,耕读之家的纪家也罢,都没有。
小二看到纪绪关注到院内的凉亭,语气里有许多怀念和自豪。
“我爷爷和我爹一个木匠一个石匠。这凉亭是我爷爷和我爹自己搭的。就因为夏天里我奶奶和我娘都喜欢在外纳凉看星星。我小时候最喜欢夏天,我和我弟会窝在我娘怀里在这亭子里听我奶奶讲故事。”
光听小二描述纪绪能想象得出来,一家人看星星闲聊讲故事的场景会有多温馨美好。可是这样温馨有爱的人家,却生生被疾病拆的七零八落。
纪绪想到后边即将到来的旱涝灾害还有蛮夷入侵。这个小家还能再承受得住命运的风吹雨打吗?
这时,院门的门环被人轻轻叩响,“宋小哥,是你回来了吗?”
纪绪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书生打扮的人站在那。
他双眼蒙着白布。人似不能视物,但站姿如松如竹,自带文人风骨。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