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二年,仲秋时节,奉天城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清冽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树叶渐渐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灰色的石板路面。
城郊的屯垦田地一望无际,金黄的谷穗沉甸甸的,秋收的气息笼罩着四野。
根据最新的资料统计,屯垦的荒田已经达到了500亩以上。
虽然新开垦的土地耕种起来收成一般,但是总好比没有的要强的多的多。
兴农屯、安福屯、永丰屯等村落炊烟连绵,百姓们都在忙着准备秋收事宜。
经过数年的经营,奉天早已成为乱世之中难得安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孙烈臣连日奔走在各屯之间,亲自查看庄稼长势,安排护屯与收割事宜。
他做事细致稳妥,从不敢有半分疏忽,将屯垦与粮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们感念我多年庇护,见了巡防营的兵丁,皆是真心实意的恭敬与感激。
这一日清晨,我从内堂走出,刚到庭院,便听见了孩童清脆的声响。
大女儿张首芳今年十三岁,是原配夫人所生,性情端庄,行事沉稳懂事。
她正安静地站在廊下,细心照看着九岁的张学良与刚满三岁的张学铭。
张学铭年纪尚幼,走路还有些蹒跚,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模样十分乖巧。
张学良则跟着护院武师比划拳脚,眼神明亮,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我心里暗暗的盘算着,在过几年就要安排小学良的出国事宜了。
一定要送他去德国学习军事。
这是我在这平行世界里,做出第一个完全偏离前世历史轨迹的决定。
原因无他,德国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
前世的二战时期,国府就是因为采购的武器杂乱无章,才导致战争时期后勤跟不上。
想抗战初期的德械师,那可是可以和日军硬碰硬的存在。
所以这一世,我一定要死磕德式装备。
卢寿萱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几个孩子,将内宅打理得安稳而有序。
我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安定下来,乱世之中,家宅安稳便是最大福气。
张首芳看见我走来,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上前屈膝向我行礼。
她举止得体,言语轻柔,从没有半分富家子女的娇惯与任性,十分省心。
我微微点头,轻声叮嘱她照看好弟弟,不必太过操劳,府中自有仆役打理。
张首芳轻声应下,转身又牵着张学铭,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张学良练拳。
我看着三个孩子的身影,心中多了几分柔软,也多了几分守护的决心。
无论外头风浪多大,我都要护住家人,护住奉天,护住追随我的百姓与弟兄。
就在这时,亲兵快步从府门外走来,神色恭敬,单膝跪地向我禀报。
“统领,总督府派人送来紧急公文,说是有朝廷旨意,务必请您亲启。”
我眉头微不可查地一动,心中已然明白,沉寂数月的锡良,终究要再出手了。
自他到任奉天以来,数次试图收夺兵权、插手民政,都被我一一稳妥挡回。
他始终不甘心,一心想要完成朝廷的使命,将东北兵权彻底收归清廷之手。
如今再度遣使前来,必定又是新的算计,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撕开一道口子。
我淡淡点头,示意亲兵将来人引到偏厅等候,自己则缓步走入了前厅。
张作相早已等候在此,见我进来,立刻上前,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七哥,总督府的人来得蹊跷,恐怕锡良又要在兵权上做文章。”张作相说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自乱阵脚。
亲兵将公文呈上来,我随手翻开,目光一扫,内容果然不出所料。
锡良以朝廷整顿军务为由,强行要求更换奉天巡防营半数以上的中层军官。
他要将自己从关内带来的亲信安插进各营,一步步蚕食、瓦解我的兵权。
这一招看似合乎规制,实则阴险至极,一旦松口,兵权便会一步步旁落。
我将公文放在桌案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怒,也没有半分慌乱。
越是危急关头,越是要沉得住气,一旦心乱,整个奉天的局面都会跟着乱。
张作相凑上前来,快速看完公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七哥,这锡良实在欺人太甚,摆明了要架空咱们,绝不能答应他。”
我轻轻摇头,语气沉稳:“他要的就是我们冲动,我们偏不能顺着他的意。”
“面子上,我们恭敬应对”
“兵权上,半分不让,半分不松,这是底线。”
张作相点了点头,深知其中利害,立刻领命,准备前往各营稳住军心。
我当即下令,各营将官各司其职,无我的手令与印信,任何人不得调动更替。
军令传下,军营之中人心安定,弟兄们都知我会护住大家,绝不会任人摆布。
没过多久,马龙潭、吴俊升、冯德麟、汤玉麟、张景惠、孙烈臣相继赶到。
六人皆是神色凝重,他们早已收到风声,知道锡良要对军官任免动手。
汤玉麟性子最急,一进门便忍不住拍案,怒气冲冲,直言要硬顶回去。
“统领,这锡良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兵权是咱们拿命拼来的,绝不能交!”吴俊升也跟着大声附和。
粗声粗气地说,谁敢动兵权,弟兄们绝不答应。
冯德麟相对沉稳,却也明确表态,必须守住底线,不能让锡良步步紧逼。
马龙潭年长持重,劝众人稍安勿躁,一切听我决断,不可冲动误了大局。
张景惠与孙烈臣站在一旁,神色肃穆,也都赞同坚守底线,绝不退让。
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弟兄,语气沉稳而有力量。
“诸位弟兄,锡良想逼我们乱,我们就越要稳,他想拆台,我们就越要同心。”
“他要朝廷的体面,我们可以给”
“他要咱们的兵权,半分都不可能让。”
众人听我说完,心中的焦躁与怒气渐渐平复,都知我行事自有章法。
我再次郑重重申军纪,强调无论局面如何,都不能贪财、不能扰民、不能乱纪。
民心是咱们的根,军纪是咱们的骨,根不烂、骨不散,奉天就永远稳如泰山。
六人齐齐拱手行礼,声音整齐肃穆,尽数遵从我的吩咐,绝不擅自行动。
待众人各自离去,返回驻地加强防备,我才独自走入书房,铺开了东北地图。
我目光落在奉天、辽西、旅顺、长春各处要地,心中一步步推演后续局面。
锡良此次出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必定会使出更多手段,来动摇我的根基。
他一定会暗中联络奉天的士绅商贾,借地方势力向我施压,制造舆论压力。
他也一定会派人前往屯垦村落,散布流言蜚语,试图挑拨我与百姓的关系。
更甚者,他会想方设法拉拢、分化我的弟兄,让我们内部产生嫌隙与矛盾。
这些手段,我早已预料,也早已布下应对之策,只等他一一施展出来。
张景惠负责的情报网络早已遍布全城,总督府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没过多久,密探便送来消息,一切果然如我所料,锡良已经开始行动。
他在总督府内设下私宴,秘密宴请奉天城内有头有脸的士绅与富商。
席间,他不断夸大朝廷威势,贬低地方军力,试图拉拢众人站在他一边。
同时,他派出心腹亲信,乔装打扮,潜入各屯垦村落散布恶意谣言。
传言说我拥兵自重,不顾百姓死活,即将加重赋税,抽取粮草扩充军备。
我看完密报,嘴角微微一扬,心中没有半分慌乱,只觉得这些手段太过粗浅。
奉天的士绅商贾,受我恩惠多年,粮价平稳,商贸畅通,利益早已与我相连。
屯垦的百姓更是安居乐业,有田种、有饭吃、有屋住,绝不会轻信几句谣言。
孙烈臣很快前来禀报,屯区百姓安稳如常,根本不信流言,还将传话者赶出村落。
百姓们都说,只要有统领在,他们就能安稳过日子,绝不会被人轻易挑拨。
我听完心中安定,吩咐孙烈臣继续加强屯区防备,确保秋收顺利,绝不生乱。
军械局的刘老哥也派人送来消息,奉天造步枪的产量稳步提升,造出来的子弹也是堆积如山。
有枪、有弹、有粮、有兵、有民心,锡良纵有万般手段,也难以撼动我分毫。
傍晚时分,书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被悄悄推开,一道小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张首芳,她一手牵着年幼的张学铭,一手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水,步伐轻柔。
张学铭小小的身子靠在姐姐身边,安安静静,不哭不闹,模样十分乖巧。
“父亲,您忙了一整天,喝点汤暖暖身子,别太过劳累了。”张首芳轻声说道。
我抬头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暖意,乱世之中,家人最是心安。
我伸手摸了摸张学铭的小脑袋,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却并不害怕。
我叮嘱张首芳早些带弟弟回去歇息,不必为府中琐事太过操劳,照顾好自己。
张首芳轻轻屈膝行礼,牵着张学铭慢慢退了出去,书房内重归安静与温暖。
夜色渐渐笼罩奉天城,城内灯火点点,安宁祥和,与关内的动荡截然不同。
关内的密报一封接一封送来,湖北、湖南、江西各地,革命党活动愈发频繁。
各地新军人心浮动,清廷的统治早已摇摇欲坠,崩塌只在旦夕之间。
我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各方消息,心中已有定数,却依旧选择静观其变。
袁世凯蛰伏在河南彰德,看似归隐,实则牢牢掌控着北洋六镇的全部兵权。
天下大势,早已隐隐偏向北洋一方,只是时机未到,谁也不愿抢先出手。
我不主动站队,不公开表态,不参与关内纷争,只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
练兵、积粮、安民、固防。
这八个字,便是我在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深夜时分,张作相再次匆匆赶来,神色比白日更加凝重,带来了紧急密报。
“七哥,关内急电,湖北新军大规模异动,革命党极有可能近期举事。”
我接过密报,快速看完,面上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清廷腐朽不堪,人心尽失,一场滔天大浪,即将席卷整个华夏大地。
我缓缓放下密报,语气沉稳,向张作相下达了新一轮的命令。
“传令下去,奉天全境进入戒备状态,城门加强盘查,军营全部归营待命。”
“暗杀队、黑风队全部收缩防线,严守奉天地界,只盯防,不主动生事。”
“粮库、军械局、屯垦村落全部加派三倍岗哨,确保万无一失。”
张作相一字一句认真记下,不敢有半分遗漏,转身便去安排各项事宜。
书房内只剩下我一人,灯火摇曳,映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寂静无声。
宣统二年的仲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一场大变近在眼前。
锡良的步步紧逼,关内的烽火将起,日俄两国的虎视眈眈,皆在身侧。
可我依旧稳坐统领府,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迷茫,只有坚定与从容。
上有安稳家宅,张首芳懂事。
张学良成长,张学铭年幼无忧,家宅安宁。
下有生死弟兄,七人同心同德,各守一方,军心稳固,无人可以挑拨。
外有拥戴百姓,士绅归心,商贾安定,流民扎根,民心所向,固若金汤。
手中有精兵一万五千,枪械充足,粮草堆积如山,底气十足,无所畏惧。
我深知,天下大乱之日,便是我张作霖真正崛起、掌控东北之时。
我不必争抢,不必冒进,不必预知,只需要稳扎稳打,静待天时即可。
锡良的算计,终究只是徒劳,他挡不住大势,更挡不住奉天的人心。
清廷的崩塌,早已是定局,新的时代即将到来,新的秩序即将重建。
我在奉天,守着黑土地,守着家人,守着弟兄,守着万千百姓。
我在等一场风起,等一道命令,等一个名正言顺执掌东北的时机。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浪,多少强敌,多少阴谋诡计,我都将一一从容应对。
奉天的天,由我撑着。
东北的地,由我守着,谁也无法轻易撼动分毫。
我张作霖的路,才刚刚开始,更大的天地,更阔的征途,正在前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