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烟瞬间赶过来,澎湃内力注入剑身,一剑斩过去。
唰!
寒光闪过。
一只枯瘦的手掉在地上。
老者的手腕处,切口齐齐整整,断面处鲜血喷溅。
姜鳄眼疾手快,拿一个空盘子挡在面前。
被她舔得干干净净、光洁如新的空白盘子,霎时被鲜血覆盖。
那血如颜料一般,在盘子上作了一幅画。
看上去还挺有艺术感。
乌延道紧握受伤的那只手腕,看着张瑞烟的眼神满是震惊。
这女子,竟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得如此之强!
难道她先前一直在压着实力和自己打?
乌延道愤怒,杀意沸腾。
但他完全不是变强后的张瑞烟对手——
姜鳄将手里的80点强化值全都给了张瑞烟,加在了她的内力上。
这80点强化值,姜鳄无论是加在自己的速度还是力量上,依旧不是乌延道的对手。
但加在张瑞烟的内力上就不一样了。
80点内力,正常需要修炼差不多三十年才能积攒到。
也就是说,张瑞烟一下子增加了三十年功力。
这还不吊打那老东西?
当险些被削断另一只手时,乌延道意识到,再打下去也是自取灭亡。
匆匆捡起自己的断手,灰溜溜地跑了。
姜鳄哈哈大笑,“老东西,不是想抓我吗?你跑什么。”
乌延道回头,目光阴鸷。
姜鳄可不怕他,“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下酒吃。”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悬空了,双脚被迫离开了地面。
衣领子被张瑞烟拎起来了。
“二娘子,跟我回府吧。”
福宝伸个懒腰,纵身一跃,跳到了姜鳄肩膀上。
途中姜鳄并未试图反抗挣扎。
张瑞烟顺顺利利带她回了公主府。
将姜鳄放下时,张瑞烟稀奇道:“二娘子这回倒是乖巧。”
姜鳄:“因为我答应了小翠,要给她带好吃的。”
翠雪出来刚好听见这话,顿时感动不已。
“二娘子呜呜……”
然而事实是,姜鳄觉得自己待在外面不安全。
乌延道那个老东西,肯定不会放过她。
在她彻底强大起来之前,还是待在公主府苟一苟吧。
公主娘偏心,驸马爹漠不关心,姜玉瑶这个黑心姐姐老想把她和谢居凑一块儿。
但起码他们都没想要她的命。
其他人都把她当邪祟看待,怕还来不及,更不可能凑上来了。
说起来公主府是个不错的苟地,适合猥-琐发育。
那老东西,总不可能闯进公主府来杀她吧。
*
“韩娘子来了。”
门口的小丫头给韩淑真打帘。
韩淑真踏入屋内,鬓边的珍珠步摇盈盈晃动,潋滟生辉。
姜玉瑶迎出来,“老师来了。”
亲热地握住韩淑真的手,二人挽着手一块儿往内室去。
“瑶儿的手怎的如此凉?”韩淑真关心问。
姜玉瑶还没开口,青雀就愤愤不平道:“还不是二娘子,先是拿剑架在娘子脖子上,害得娘子受伤流血,后面更过分,甚至还——”
姜玉瑶警告道:“青雀。”
青雀不敢再说了,闭了嘴。
姜玉瑶和韩淑真一块儿在长案边坐下。
韩淑真:“瑶儿,上次我说,要教你制月麟香,所需物什都准备妥当了?”
姜玉瑶素手拂过桌案:“老师看看,可还缺了什么。”
韩淑真扫了眼桌案上的各种香料与工具,满意点头,“嗯,很是完备。”
姜玉瑶吩咐青雀:“我要上课了,你们都下去吧。
“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青雀:“是,娘子。”
室内一没了外人,姜玉瑶便乳燕投林般扑进韩淑真怀里,“娘。”
韩淑真搂住她:“我的儿。”
两人说的都不是大周话,而是楚国语。
一般人都听不懂。
韩淑真问:“方才青雀说的,是怎么回事?”
姜玉瑶:“娘,这些事我能处理,您就不用操心了。倒是有一件事,我想让您帮忙拿下主意。”
韩淑真拿起一味香料,投进碾钵里,“咱们边制香边说。”
制香时,需将香料碾碎成粉末状,动静可以很好地掩盖说话声。
姜玉瑶:“谢大哥对我起疑了……”
将赏花宴与仙烛楼的两桩事说了出来。
韩淑真眉头微蹙,“瑶儿,你一向聪明沉静,这次却连出昏招,娘相信你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对吗?”
姜玉瑶:“娘,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嫁给谢居后……”
韩淑真:“梦境怎可当真?你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梦,就想将未婚夫推给别的女人?
“瑶儿,你忘了娘从小对你的教导吗?”
姜玉瑶摇头:“娘,我没忘,那个梦是真的,梦境中出现的都是我从未经历过的事,若是您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验证一番。”
她递过去一封密语写成的信,信中记下了几件不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韩淑真收下信,贴身放好。
“在我验证之前,你不可再轻举妄动。”
调香课结束,韩淑真被丫鬟领着往外走。
在回廊上,恰好碰见了下朝回来的姜文晏。
姜文晏戴着长翅官帽,身穿大红色官袍,身姿颀长。
从长廊那头闲庭信步走来,端的是风姿卓越,玉树临风。
韩淑真远远地就退避到一旁,低眉敛目,让他先行。
来到近前,姜文晏似是这才发现韩淑真,淡淡打了声招呼:“韩娘子这是给玉娘上完课,准备回去了?”
韩淑真一派恭敬疏离:“正是。”
姜文晏微一颔首,径直走了。
交错而过的瞬间,姜文晏那宽大的袍服袖摆,不经意间擦过了韩淑真的裙摆。
韩淑真通身素雅,被这鲜艳的袍服一晃,那张清丽柔婉的面庞都变得明艳生动起来。
她眼睫微颤,抬眸瞥了姜文晏一眼。
那一眼,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上翘的眼尾,似一根小钩子,勾得人心头痒痒。
姜文晏眸光霎时暗沉下来,不动声色地朝韩淑真做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手势。
韩淑真唇角微翘,也回了一个手势。
这静默无声却又暗潮汹涌的一幕,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得知。
*
石榴巷,与公主府仅一墙之隔。
巷子第三家,便是聂家,死去的张妈妈家。
今日是张妈妈的头七,老聂头(公公)、秦婆子(婆婆)、聂大郎(丈夫)、聂修远(儿子)都在家里,给她守灵烧纸。
亲友们陆续前来上香。
当钟无涯出现时,聂家一家子都迎了上去。
秦婆子咧出谄媚的笑,露出一个空空的牙洞,正是先前被姜鳄打掉了一颗牙的地方。
“钟大人来了,您贵人事忙,竟然还特地跑一趟,实在是劳驾了,您快屋里坐。”
招呼聂大郎:“还愣着干啥?还不快给钟大人倒茶。”
钟无涯:“不用忙活了,我就是来给盈娘上柱香,送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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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香,钟无涯的眼眶已经红了。
聂修远挨过来,哽咽着喊:“钟叔叔……”
钟无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远,你娘没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来找钟叔叔。”
秦婆子送钟无涯出去,一直送到了巷子口。
钟无涯:“府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二娘子杀害盈娘的事,铁证如山,过两日公主殿下就会亲自审问这桩案子。
“到时候婶子可要好好表现,莫要枉费了我对盈娘的一片心。”
秦婆子连声应下,“大人放心,老婆子我省的,多谢大人了。”
待钟无涯一走,秦婆子转过身,就变了副面孔。
朝着墙根狠狠淬了口。
“不要脸的娼妇,死了还勾着男人为你跑前跑后。”
不过,要不是张氏这娼妇勾搭上了那姓钟的,他们一家子哪儿能过上如今这好日子?
恐怕还在地里刨食吃呢。
可惜了,这娼妇就这么死了。
要是还活着,指定能为自家带来更多好处。
*
深夜。
楚隋从破庙出来,往家走。
破庙不远处流淌着一条河,是一条无名的野河。
因时常有野鸭子在河边芦苇荡里下蛋,所以附近的人称其为“野鸭子河”。
今晚月色甚好,河面上波光粼粼,银光闪烁。
楚隋停了下来,眺望着河面,一面思考着乞丐小弟打探来的消息。
京城里,面上有大片青黑色胎记的人不少,但姓姜的,且年龄与姜饕餮相符的,唯有昌宁公主府的二娘子,姜萼。
对这位姜二娘子,楚隋没什么印象。
和她那位名满京城的姐姐姜大娘子比起来,姜二仿佛是个透明人。
她默默无闻了这么多年,结果一朝出场,就一鸣惊人。
先是把千杯不醉的顾十三给喝倒了,接着又斗酒斗赢了那辽国四皇子萧御。
这还没完,她还当众将萧御给煽了,惹怒了萧御的师父乌延道。
差点被他给杀了。
按理说招惹了这么一位强敌,她应该好好待在公主府里不出来,结果她又大剌剌地跑来仙烛楼吃肉斗酒。
好么,果然把乌延道招来了。
姜二身边也有一位高手保护,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昌宁公主的贴身侍卫张瑞烟。
能将贴身侍卫派来保护姜二,看来昌宁公主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厌恶这个小女儿。
观战了一会儿,楚隋就看出,张瑞烟不是乌延道的对手。
果不其然,张瑞烟被乌延道打伤了。
眼见姜二就要落入乌延道手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张瑞烟竟突然之间实力大涨,一举削断了乌延道一只铁骨掌。
“认我为主,我就让你赢……”楚隋念叨着当时姜二喊出来的这句话。
难道,张瑞烟瞬间变强,和姜二有关?
但姜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又如何能让张瑞烟一个武功高手在短时间内变强?
还有,姜二那恐怖的食量和酒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人身上,实在有太多谜团。
楚隋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兴奋,好久没有一个人让他如此有探究欲了。
“噗通!”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落水声。
不会有人跳河了吧?
楚隋施展轻功飞掠过去,就见一个人在河中“挣扎”着,一头白发飘在水面上,十分显眼。
姜二?
她不是在仙烛楼跟人斗酒吗?怎么跑来跳河了?
来不及想太多,楚隋火速脱下外袍靴子,纵身一跃,扎入水中。
以最快的速度朝姜二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