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鳄看似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实则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青雀的小动作,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香味的变化,则没有逃过福宝灵敏的鼻子。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觉得不是啥大事儿,又继续埋头大啖。
姜玉瑶借着帕子的遮掩,服下一颗白色药丸。
谢居忽然觉得有些燥热,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谢大哥,来,我敬你一杯。”
姜玉瑶朝他举杯。
一杯酒罢,谢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因沾了酒液,玉娘的唇愈发鲜红润泽,似雨后的樱桃,清甜水灵。
让人喉咙发渴,迫不及待想咬上一口。
察觉自己的念头,谢居被烫到般忙收回视线。
玉娘是他的未婚妻,他对她向来发乎情止乎礼,今日这是怎么了?
竟然产生如此狎昵的念头。
实在是对玉娘的亵渎。
他的异样,姜玉瑶又怎会没有察觉?
她故作不知,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起身道:“谢大哥,我去更衣。”
更衣,如厕的文雅说法。
姜玉瑶将青雀带走了。
对守在门口的紫珠点了点头。
这之后,紫珠就没再让送菜的小厮进去了,而是让他们将菜肴放下,她拿进去。
楚隋送上来一盘烧羊尾。
本想借此见见姜饕餮。
谁知被婢女拦在了门外。
“把菜给我吧,我来送进去。
“后面的菜不必再上了,我家娘子已经吃饱了。”
前一句楚隋还不觉有异,但听到后一句,立马就觉出不对劲了。
姜饕餮可是一晚上能喝空三百八十坛酒,吃光仙烛楼所有剩菜的主。
这才上了多少道菜,她会觉得饱了?
转过身,楚隋就翻窗进了雅间。
看见雅间里的情形,楚隋当场愣住。
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抱着落地花瓶在那儿不停地顾蛹。
花瓶有大半人高,莹白细腻,线条曼妙,形似美人背影。
因此被唤作“美人瓶”。
但和实际的美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那男子莫不是喝醉了?
另一边,一个满头白发,面覆黑色胎记的女子,正若无其事地大快朵颐。
脚边躺着一只肥美的黑猫,大腹便便,肚肚逼人。
举着两只前爪一下一下舔着毛。
这两人一猫的画风,实在诡异。
姜鳄瞥了这个从窗户进来的人一眼,不认识,继续吃。
楚隋原本还不太确定这女子就是姜饕餮——
姜饕餮那日是一头黑发,今日却是一头白发。
但见她那目中无人,只有美食的作派,立马就确认了。
“姜娘子?”
姜鳄:“干嘛?”
楚隋刚要开口,忽然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身为大厨,他的嗅觉自然是异于常人的灵敏,他敏锐地觉察到,雅间的熏香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味道。
他走到香炉前,低头仔细分辨了一番,脸色乍变。
迅速倒了杯茶,泼到香炉里。
“姜娘子,快跟我走。”
想拉着她离开,却没能拉动。
姜鳄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我还没吃完呢,走什么走,还有,你谁啊?”
甩开楚隋的手。
楚隋:“……”是了,他真是昏了头,他认识姜娘子,姜娘子却不认识他。
怎么会随随便便跟他走?
“我是仙烛楼的大厨,那熏香里加了不干净的东西,你最好立刻离开。”
得知他是大厨,姜鳄对他多了几分耐心。
“你是说春-药?那玩意儿对我没用。”
50的防御值,虽然没达到百毒不侵的地步,但抵御区区春药还是没问题的。
姜鳄可不是纯洁的小白花,她指了指对着花瓶顾蛹的谢居:“你还是赶紧把他弄走吧,看着他那样挺倒胃口的。”
楚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姜玉瑶带着青雀进来。
原本已经做好捉-奸准备的她,发现自己准备得还是少了。
好消息,谢居中招了。
坏消息,姜萼没有。
怎么又是这样?!
还有,房间里怎么多出来个男人?
再一看,姜玉瑶惊住了,那男人竟然是楚隋!
姜萼和楚隋这么早就认识了吗?
“谢大哥这是怎么了?”姜玉瑶一脸懵懂清纯地问。
姜鳄真佩服姜玉瑶的演技,换作她,只会一盆水浇谢居头上。
她这么想的,也真的这么做了。
正对着美人瓶顾蛹的谢居,被兜头罩脸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了许多。
刚才他只是被药物弄得失控了,并不是失忆了,因此对自己先前的行为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清醒,面对未婚妻疑惑的目光,谢居当场羞愧得枯萎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尤其房间里还有姜萼这个他鄙夷怨恨的人,以及一个突然跑进来的外人。
一向要脸的风光霁月的谢世子,简直要无地自容了。
他以袖掩面,闷头往外冲。
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这里。
姜鳄挡在他面前,故意提醒他:“谢居,你不觉得眼下这个情形,很熟悉吗?”
谢居是恋爱脑,但不是蠢货。
经姜鳄这么一戳破,谢居立刻就想起了不久前赏花宴的那一幕。
当时他也是莫名其妙喝醉,然后差点和姜萼——
而今日,他莫名其妙就燥热不已,对着姜萼竟也产生了一股冲动。
只不过和那天不同的是,今天姜萼一脚就将他踹飞了。
他正好落在了花瓶边,然后就抱着花瓶——
相同的是,这两次,玉娘都恰到好处地离开了,给了他和姜萼独处的空间。
然后又恰好出现。
谢居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向姜玉瑶的眼神,透着震惊与悲怆。
姜玉瑶心里一沉,“谢大哥——”
谢居不想听她解释,转身就走。
姜玉瑶匆匆对着楚隋颔首示意,就追着谢居去了。
她现在,还不能失去谢居的信任。
妨碍她干饭的人都走了,姜鳄愉快地回到桌前,继续炫。
张瑞烟赶过来时,见二娘子又在擂台上跟人斗酒,庆幸的同时,又觉好笑好气。
她找了张空桌坐下,只等二娘子这场斗酒结束,就将她提溜回公主府。
然而没等斗酒结束,不速之客来了。
上次那个老者,像只阴暗的蝙蝠呲溜一下飞进来,直冲台上的姜鳄而去。
“贱人还敢出现,受死吧!”
姜鳄顺手将手里的空酒坛砸过去,“老东西你怎么不死!”
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仗。
然而张瑞烟抢在了她前面。
张瑞烟抽出缠在腰上的软剑,注入内力,一个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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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剑寒光闪闪,似银蛇觉醒。
她挡在姜鳄面前,和老者打了起来。
姜鳄第一时间将摆满了菜肴的长桌搬到一边,免得被打斗的两人波及。
而后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观战。
想从两个高手那里学上几招。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因为两人的速度都太快了,她压根儿看不清。
张瑞烟人如其名,身形快得似一团青烟。
她的剑法也是走的轻灵迅捷那一派,寒光点点,如银蛇舞动。
而那老者,速度也不遑多让,但快得诡异瘆人。
一会儿飘到左边,一会儿飘到右边。
一会儿飘到前面,一会儿飘到后面。
像鬼一样捉摸不定。
他的武器就是一双手,那双手被他炼得铜筋铁骨一般,灰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像十根淬了剧毒的钢钉。
跟张瑞烟的剑碰撞时,竟发出“叮当”之声。
某一刻,他徒手接住张瑞烟的剑,另一只手狠狠朝她胸口抓去。
姜鳄顿时觉得手里的羊腿不香了。
马的,这老东西和他主子一样,尽会使些下流招数。
张瑞烟一时没能将剑抽回来,只得侧身躲避。
原本朝着她胸口去的那只爪子,落在了她肩膀上。
灰黑色的尖利指甲刺破她的衣服,嵌入血肉中。
张瑞烟面色不变,长腿如鞭,踹向老者。
老者一身功夫都在那双手上,身体可是脆皮得很,不敢硬扛。
松开剑飘然后退。
张瑞烟看了眼肩膀上的伤,伤口的血竟是黑色的。
老者的指甲上有毒!
而且还是能麻痹身体的那种毒。
张瑞烟很快就觉得身体变得僵硬,行动也变得迟缓。
再打起来时,已然不敌。
节节败退。
但她仍然强撑着。
一旦她输了,二娘子性命危矣。
然而被毒素侵蚀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张瑞烟一个不慎,被老者一掌拍飞了出去。
在台上滚了好几圈,差点掉下擂台。
眼见老者朝二娘子走去,张瑞烟强撑着起身。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是否认愿意姜鳄为主?”
那声音清冷机械,不似人声,似来自九天之上的神佛。
张瑞烟心神剧颤。
几乎是同时,二娘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张瑞烟,认我为主,我让你赢!”
对落败的不甘,对那道神秘之音的敬畏,以及对二娘子的保护欲,在这一刻,齐齐冲击着张瑞烟的理智。
明明发誓绝不为奴的她,这一刻竟鬼使神差道:“是。”
下一秒,一股内力凭空从丹田内生出,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张瑞烟震惊地发现,自己突破了!
困了她足足五年的壁障,在那一瞬间,轻而易举被冲破了。
她进入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更高境界。
强大的感觉充盈全身,张瑞烟从未感觉自己这般自由过。
老者来到姜鳄面前,见她一动不动,冷笑一声:“怎么,吓傻了?
“贱人,竟敢阉割我家少主,害得少主以后都不能——”
“人道”两字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放心,落在我乌延道手里,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鳄:“原来你叫乌延道啊,我记住你了。”
乌延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伸手朝她脖子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