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县主偏要权倾朝野 > 第四十七章 老夫于心不忍呐~
    祖父啧了一声,微微蹙眉,捋着胡子感叹:

    “他年老体弱,无处可去,求到我跟前了,看他在外流落受苦,老夫我于心不忍啊~”

    陆君然:“他年老体弱?!他比您还小七八岁呢!”

    祖父眉头锁锝更紧,“你不懂,他于我有恩。”

    陆君然撇嘴:怎么,难不成他还救过您的命?

    下一刻就看到祖父一副“你猜对了”的表情。

    陆君然扶额:……

    “那是二十六年前了,我因为出兵西域的事,跟陇西那帮兔崽子当廷上激辩。”陆令简道。

    陆君然仔细思索一番:兔崽子?

    那帮陇西勋贵好像跟您一边大吧?

    嗯……有的比您还年长些。

    “当时情绪太激动,我这头忽然一阵眩晕,当时直接就昏倒了!”

    想起当年自己将近天命之年还能一蹦三尺,跟人对喷,陆令简很是感慨。

    怀念当时不讳君过、面折廷诤、抗疏直辩的日子。

    政见相左,语锋相撞,乃是常事。

    大家为公而论,守礼持节。

    即便词锋凌厉,那也是辩而不哗,争而不乱。

    哪像如今,动不动就笏击谩骂。

    上一刻还在谈论国事,下一刻就牵涉到私人恩怨。

    全然不顾人臣之仪。

    让人肃立朝堂,却诞生身处菜市场的荒诞之感!

    唉,超纲败坏!

    陆君然:“快打起来的时候昏倒了?”

    她说“打起来”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

    陆令简不满地瞥她一眼,给她一个“重点是快打起来嘛?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您为何会昏倒’么?”的眼神。

    陆君然回一个“都过去快三十年了,我这会儿关心也没用”的眼神。

    陆令简长舒一口气:怎么可能真的打起来?

    俺们当时面对的可是先帝!

    又不是当今这位。

    先帝在时,这都是小场面,没人真的敢在他面前真的动起来

    曾有两个打架的,被他当场罢了官。

    君容直谏,士风刚正。

    朝野上下一派清明之象。

    而如今这位,开始的时候学着先帝默然端坐,静看殿廷下交辩。

    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后来大略是装不下去了。

    依旧是静坐御座,俯瞰廷下纷争。

    只是神色淡漠,似听非听。

    偶尔扫一眼太过强势的臣子。

    那目光,极其凉薄。

    这么些年了,他放任文臣武将往复诘难,让他们彼此牵制,自己则坐观互耗,防止任何一方独大,威胁到皇权。

    处理政事,不判对错,不明确采纳任何一方的政见。

    导致许多事悬而未决,主打一个和稀泥!

    外加杀鸡儆猴!

    毕竟别管哪朝哪代总有愣头青。

    他想大事化小,愣头青偏揪住不放。

    这时,他便拿出皇帝威严,冷淡训斥对方“失仪”,用规矩堵这人的口。

    既不用讲道理,又能狠狠压下对方锐气。

    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坐稳龙椅。

    单是心系黎民这一点,他就远不及跟先帝!

    更遑论安边之略,治国长策!

    没法比!

    根本没法比!

    “然后呢?这事儿怎么跟张大厨扯上关系?”陆君然追问。

    陆令简道:“说来惭愧,我啊,是饿昏的!”

    陆君然:猜到了。

    寅时起床洗漱,赶在卯时前入宫朝会,这些人又讲究礼制,往往是空腹乘车赶路。

    朝会之时,又不能吃东西。

    下朝怎么着也得辰时了。

    要么吃廊下食,要么回去路上买点,要么熬到回府吃自家做的朝食。

    按理说,文武百官常年如此作息,早已习惯,一般撑得住。

    但祖父年纪摆在那里。

    站这么久,又跟人吵架。

    一个激动,可不就吵昏了头么?

    “先帝对老臣很是体恤,老病臣子实在扛不住的,先帝直接免了他们的常朝,只朔望大朝入宫即可。”陆令简道。

    陆君然点头,早听闻先帝在位时,优待臣子,尤其是老迈臣子。

    例如常朝,政事不多,便从每日一朝,改为三日一朝。

    年过六旬者、有旧疾者,特允贴身侍从带小份简食随行。

    也可备些枣糕蜜饵藏在朝服暗袋,候朝时,在朝房角落亦或廊下快速啃两口,都是常态,也不算僭越。

    “我当时还没年迈体衰到需要这些特恩,也习惯了空腹立早朝。

    虽说间隙稍微有些饿了,但听到陇西那帮猪崽子的话,又给气饱了!”

    陆君然难以想象,如今被人称作“老狐狸”的祖父,当年竟是个直臣。

    陆令简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补上一句,“我其实没啥大事儿,本来呢,我是会含片丹参的,那些东西往常都是你祖母准备,这不那天早朝前我跟她拌了两句嘴,她就没管我。”

    “我窝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儿撒呢,正好疯狗乱吠,老夫就跟那群杂碎刚起来了。”

    “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总之就是我正慷慨激昂呢,突然头晕,眼前一黑,就厥过去了。”

    “据他们说,猪崽子都吓坏了,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得亏殿中直役反应快,及时将我扶住,否则老夫还得摔个跟头,想想都疼!”

    陆君然一面感叹,祖父骂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把对方比作猪狗之流。

    一面又心急:就不能直接说重点嘛?

    她越是着急听下文,陆令简反倒愈发娓娓道来。

    “一应内侍七手八脚把我扶到廊下偏室歇息。”

    “像这种饿晕的情况虽说少,但也不是没有。

    因此朝堂廊下常设蜜浆、胡饼等轻便吃食,以应急。”

    “一般来说,吃点东西垫腹,当场就能缓解。

    而先帝也的确赐了我米糜、蜜浆啥的,还急召侍御问诊。”

    “我当时只是饥厥,吃过东西之后,稍作歇息,其实已经缓过来了。”

    陆令简深叹一口气,一拍桌角,道,“我就不该贪嘴,吃那块红枣糕!”

    “给您噎着了?”陆君然听得入迷,忍不住接话。

    陆令简啧了一声,道:“噎着了倒还好说,是枣核卡在嗓子眼了!”

    “差点没要了老夫的命!”

    回忆起当年的事,陆令简又是一番感慨:

    “‘文死谏,武死战’。

    老夫若是因一颗小小的枣核断送了性命,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么说,是张大厨救的您喽?”陆君然道。

    “可也不对啊?

    您不是说,他之前是食医?

    那在廊下侍奉的都是光禄寺的厨役,

    张大厨是尚食局的,

    怎会无缘无故跑到廊下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