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想去宫宴?”皇后眉眼上挑,冷冽肃然,看着时楹没有半点看自己孩子的意思。
冰冷的眼神投落在时楹身上,更像是在看一个工具。
时楹笑打哈哈:“怎么会能,儿臣这就准备,这就准备。”
“是么,”皇后从容坐下,珠光坠满的华服衬托出数不尽的贵气,她浅酌一杯茶,淡然冰冷地,“那便穿上我给你选的襦裙。你选不出来,本宫替你选。”
时楹嘴角一抽,神情明显不愿,但又反驳不了什么,闭着眼睛随口回道:“好好,我知道了。”
皇后看出她存心敷衍,但没关系,她只要得到时楹的回复就行。
“你若是没有来,”皇后浅笑了下,有点漫不经心:“那崔家明日就会弹劾一番,关于太子在边疆时的所作所为。”
时楹表情僵硬,“怎么会呢?阿楹一定会去的。”
皇后达成自己的目的后,忽然又温婉地笑起来,“本宫知晓,阿楹最是乖巧。”说着,她还伸手去摸了摸时楹的头。
再闲聊几句,皇后又带着自己的一波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寝宫重新变得冷清,似乎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时楹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骂骂咧咧,手舞足蹈,旁白的宫女看得发笑,道:“小公主还是先试一试这新裙子吧。”
时楹瞧了桌上的襦裙一眼,冷笑一声,转手就扔到一边去了。
“到时候再说,这个疯女人就天天想着如何针对我和兄长。”时楹恨恨,她早在之前就查出,七岁那年掳走她害得哥哥断指断眉骨的幕后黑手就是皇后。
三日后,上元宴会如期举行。
时楹不情不愿地穿上了皇后送的裙子,时楹一直没正眼看过这件衣服,如今一看,花里胡哨,而且特别……松散。
怎么个松散法呢?以时楹的话来说,她觉得自己此刻甚至谈不上是一件供人欣赏的物件,她被皇后包装成一个亟待拆开的礼物,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好几次想把衣物弄得合身,身边皇后派来盯着她的宫女就会甩一眼眼刀过来,笑眯眯地威胁她。
都是皇宫中的人,彼此之间的软肋都有所了解。
时楹皮笑肉不笑,不知道已经翻了几个白眼。
她走到宴会举办的大堂时,各家小姐公子早就举杯换盏不知几回,她并不张扬,走进去随意选了个位置就要坐下。
身边看着她的宫女道:“小公主,那边才是皇后娘娘给你安排的位置。”
时楹冷笑连连:“那边不是世家公子聚集的位置呢?母后就那么着急给我择驸马?”
宫女欠了欠身,同样也是冷言冷语:“小公主,别让我们这些下人难做。”
时楹压抑怒气:“我阿兄呢?”
宫女:“太子殿下今夜巡城,不会来。”
时楹:“母后安排的?她是不是疯了?明日启程,今夜好不容易有上元宴会聚一聚,安排他去巡城?我看母后真是失心疯了,与其这样,不如叫父皇早日退位,也废了她……”
她大逆不道的话说到一半,有一道含着惊惧,威严的声音喝道:“时楹公主!”
将时楹未尽之言堵回去。
时楹端端正正坐着,面色稍冷,眼睫一撩,看向声源处,来人她毫不意外,是她母家那位胆小如鼠却还要撑派头的表哥。
“放肆,本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呼唤的?”时楹瞥他一眼就收回目光。
“你!”程和握紧拳头,牙都咬碎了,但对时楹,他确实没什么办法。
“只会拖后腿的蠢货。”时楹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好久不见啊,时楹公主,这几年怎么没看见你人?”程和身边的一摇扇公子笑道。
时楹眼都没抬,半真半假地回应:“哦,我啊,去边疆找哥哥去了。”
“哈哈,小公主又开玩笑了。”那人明显没把时楹的话当真,笑着打趣。
时楹觉得无聊至极,起身往宫殿外走。
宫女立刻警觉,马上也要跟过去,时楹头都没回冷冷撇下一句,“你敢跟上来我就敢弄死你。”
戾气无谓不大,宫女出现不满的情绪,她眼光一闪,似乎看见什么,讥讽笑了笑,不再理会时楹。
如果时朔不来宫宴,那她待在那也没有什么意义。
正值冬日,天上白雪絮絮,冰晶沾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冻得时楹一激灵,她对自己身上的衣服表示恶寒,又想到这件衣服是如何跑到自己身上的,更加不爽。
时朔不来,那她应付皇后做的这一切有啥用?!
时楹气得在宫殿外的一个花园里跺脚,给鞋子裙摆都踩上黑泥,仍不罢休。
“小公主为何生气?”她真恼怒着,有一和气好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轻飘飘地,直直戳着心脏。
时楹一惊,连忙回头,就在刹那,漫天桃红飞舞,她猛然和一人对上视线。
来人眼眸是温柔的浅棕色,带着淡淡笑意,朝她伸手。
他面上柔和,并无冒犯之意,看着时楹时,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
见时楹没有回应,来人偏了偏头,默默收回手,“哈哈”两声,有些困惑地:“为何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时楹摇头,回想这个人的名字:“你是叫做林涯,对么?”
林涯眉眼弯弯,如沐春风的样子总是能叫她想起时朔。
他点点头,似乎很是开心:“原来小公主还记得我,真是在下的荣幸。”
时楹心中有些怪异,每次看见这个人,心里总是升起一点密密麻麻的感觉,说不上来。
她向来话多,此刻却没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只能随便敷衍道:“林涯公子不在宫宴上品酒,怎么来花园里闲逛了?”
林涯直言不讳:“看公主出来,林某心乱,便也出来走走。”
“你跟踪我?”时楹颦眉。
“并未,只是听到这边有些……小动静,就过来看看,正好遇见公主。”林涯失笑。
“是么。”时楹不置可否,她不说话,林涯也不说话,就那样沉静地瞧着她。
夜风寒凉,时楹很是不自在,她想走了,步子才抬起来,林涯就跟着动,“公主殿下,您去哪儿?”
时楹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回去喝杯酒么?”
对林涯,她防备大于好奇。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陪公主一程?”林涯上前一步,小心询问。
平心而论,他今天穿得花里胡哨,衣服料子都是用了最好的,在月光下皎洁顺滑,很吸睛。
可能是错觉,时楹抬眸看他时,居然从他身上看出一点柔光来,好像某一刻他都变得圣洁无比,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时楹恍然有了心跳加速的错觉,她鬼使神差下:“好。”
其实说完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可是木已成舟,她望着林涯朝她跑过来,克制地顿了一步,眼里似缀满星光,“我走在你身后。”
“嗯。”
时楹回想起刚刚在树下时,倏然飞舞的花瓣,忍不住嘀咕:“没到春天,怎么就开始发情了?树也会发情?”
她和林涯同行,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林涯倒还规矩,真就落一步跟在她身后,没有半分僭越。
时楹无聊至极,碰到的小石子还会提着玩。
就这样低头走路,走到大堂前,刚拾步准备进入,她似乎听见什么,眸子睁大,还没看见来人,笑容先挂在脸上。
“哥哥。”
时楹循着声音侧目,身体不自觉往右边靠。
“怎么穿成这样?”时朔将人半搂怀中,皱了下眉头,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时楹披上,又摸了摸她的头,才慢慢看向跟在后方的林涯。
他呈一个护着时楹的动作,默不作声站到时楹面前,礼貌点了下头,拉着时楹的手离开。
林涯站在门口,眼中笑意不达眼底,盯着时朔和时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绷不住。
他身边,那个皇后身边的宫女悄无声息来到他身侧:“这一世,俞献辻的身份太好,只要童话对他交付真心一次,我们就会彻底失败。”
林涯眼中晦暗不明,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嗤笑不已:“亲兄妹,最近,但也是最远的距离,不是么?你猜,俞献辻敢不敢让这一世的神女知道,他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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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时楹被时朔揽着走。
“知道阿楹会在,我无论怎么样都会来的。”时朔笑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衣服不够么?”
说到这个,时楹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她扯着时朔的袖子,眼巴巴活受了欺负似的,“我都是为了哥哥啊,要不是为了哥哥,阿楹怎么会受这种委屈呢?”
言之真,意之切,时朔要不是了解她,还真就信了。
自家妹妹,只能宠着,于是时朔很配合地:“我的阿楹很厉害,都能保护哥哥了。那和哥哥说说,她又对阿楹说了什么呢?”
时楹对这一套很受用,她嘟起嘴巴,腮帮子鼓鼓囊囊:“她说,若是我不按照她说的做,那哥哥偷偷养兵的事就会昭告天下。阿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哥哥。”
时朔的手不自觉将时楹抱得更紧,他真心实意:“我的阿楹受苦了。”
“能帮到哥哥,不算苦。”时楹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兄妹二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是一样的喜欢装可怜博取另一个人的怜爱,哪怕自身分明强大无比,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彼此了解,也彼此纵容。
翌日便是出发去和安。
出行的人有时楹,时朔还有请旨要去的林涯。
时楹和时朔是一起出来的,他们没有等林涯的意思,不过林涯来得比兄妹两还早。
于是他们三人还是同时出发的。
时楹对林涯的观感还不错,但时朔对林涯的敌意明显到时楹都感受出来了。
马车上,时楹好奇地问:“兄长,你是不是对林涯有意见啊?”
时朔靠在窗边往外看,闻言回头看向时楹,神情和平时无异:“阿楹怎么会那么想呢?”
时楹点了点下巴,长时间的奔波让她很是困倦,怎么靠,怎么躺都不舒服,最后选择趴在时朔腿上。
像只猫似的,她每次一趴上去,时朔就会撸她的脑袋,偶尔会被时朔捏脖子。
但是时楹很喜欢这样,和哥哥很亲近,就像是世人对他们之间的评价那样,形影不离。
“因为哥哥从来没有对别人那样过。”时楹想了想,认真道,“哥哥好像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其实是根本没有正眼瞧过,时楹斟酌着加了两个字“好像。”
时朔轻笑:“没有,阿楹感觉错了。”
时朔说没有,时楹就信,就算是真的,时楹也信,哪怕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只要时朔说不是,那她就会百分百信任。
时楹没说话,眯着眸子舒舒服服躺着,募地,马车一阵抖动,内里的物品瞬间东倒西歪,时朔及时楹的脑袋,才没让她的头撞到木板上。
“怎么回事?”
时朔撩开帘子,对着外面问。
然而,比回答更先到来的,是猛然刺入马车的刀剑。
时朔反应极快,侧头躲开,奈何马车内没有武器,就算躲开,他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受伤。
鲜血洒出来时,有一小部分溅到时楹的眼角,她一双金色的眼眸刹那沾上了红。
无人知晓这场打斗是怎么起来的,只是眨眼间马车碎裂,所有的一切暴露在光影下,周围躺着尸体,林涯不翼而飞,而她和时朔,周围围满蒙面杀手,一个个眼光狠辣,各种剑尖对准他们。
时楹有随身携带小刀的习惯,但此刻却是有点不够看。
“我们的人被解决了。”时朔眉头皱起,手上的口子不算深,还能忍受,但他嘴唇明显发紫,是中毒了。
时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一手抓住时朔的手,一边道:“兄长莫慌,阿楹会保护你的。”
时朔闻言笑起来,和她背对背,同时面向各自的敌人:“好,兄长也会保护阿楹的。”
他们一开始是纯靠拳头,到了后面,他们杀了人之后,夺了剑,两人之间配合默契,几乎是一个遇到危险,另一个杀死危险的剑就先一步到达。
但因为毒素原因,时朔无法长时间运功,他的嘴唇越来越紫,时楹担忧时朔,一个失神,杀手的剑来到身前,关键时刻,一身影快速挡到她身前,挥剑为她劈开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