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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最后一场当天,艳阳高照。
白玉宗校场前坐满弟子,不远处宗门内掌门及两位长老,五大殿主,药谷谷主与百兽谷谷主端坐其上,他们身旁站着自己门下得力的弟子。
遴选大致已经结束,未入选者昨夜就已被遣送出宗门,今日围坐在此一是为决出入选弟子之中的魁首,二是令门派长老等人挑选合心意的收进内门为亲传徒弟,被挑中的人即使不愿也能留在外门。
身穿自己最得体的衣裳的月前明满头大汗地挤在其中,望着台子上两人按兵不动杀气腾腾地看向对方,又因日头太大晒得她睁不开眼。
前些天她和叔恬七嘴八舌吵吵半天才想起来正事,叔恬带她去到那秘境找晶石,那类晶石靠近灵气便会闪光,灵气越浓光越刺眼,反之则会黯淡无光。
这晶石只能在秘境里用,只因现在四界充斥灵气,不过仙界多些人间少些的区别罢了。
弟子遴选前需得先测资质,合格者才能参与接下来的比试。
叔恬在旁为她讲着,让她手摸上晶石。
静了半刻,叔恬道:“我瞎了吗?”
月前明:“啧。”
晶石纹丝未动,连闪都没闪,屁都不肯放一个,叔恬不信邪坚称这类状况闻所未闻,定是这石头坏了。
带着月前明连换十来块,换到最后月前明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羞辱自己。
“你这资质也算是百年难得一遇了。”叔恬这样安慰她,并向她承诺自己就算翻遍藏书阁古籍也要帮她找出缘由。
月前明回之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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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叔恬翻古籍不如信山猪会爬树,月前明仰头仰到脖子都酸了,她无视了偷偷朝她招手的叔恬,又找了半天才望到站在台子正中央掌门身边的单雪生,朝他点点头。
像是注意到月前明的目光,原本目视前方的单雪生轻轻偏向她这个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别人没注意到,同样站在掌门身边将道袍穿得跟花孔雀似的雨昧生,就是他那做富商比做神仙要厉害的大师兄,他可是眼尖地看见了。
他眼睁睁瞧着单雪生嘴角微微上扬,又在视线挪向别处时落下。他在掌门座后悄悄地打趣似的杵了他一下,传音道:“我观师弟你福云高照面露羞意,这是命犯桃花啊。”
单雪生原想装作没看见,奈何他实在是不善于藏事,雨昧生看他越是摆出副“你别问了”的模样越是想逗他。
到最后单雪生脸憋得通红,却是气得,他传音道:“师兄。”
“咳。”坐在两人之间的玄和真君轻咳一声,背后两人不敢再搞小动作,立马站好。
“昧生。”玄和真君高声唤他。
“是,师尊。”雨昧生应下,神情肃穆向前进一步高声宣读此次比试的规则。
也就是不准伤到性命,比试点到为止之类。
他声音清冽,听得下面弯腰在人群里躲太阳的月前明昏昏欲睡。
台上一男一女,其中那虎背熊腰的男人叫什么月前明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体修,人送花名“柱子”,只因他的膀子比常人的腰还粗。
另外那位姑娘月前明倒是记忆深刻,叫赵拙言,只因她人如其名,十八九岁的模样,不善言辞,整日苦大仇深地黑着脸不理人,不管日头再热脖子上都围块灰布,手里抱把被白布缠起有人高的重剑靠在路边能和山石融为一体。
月前明对她印象深刻还有个原因,就是她在试炼中表现突出,吃苦耐劳,昨个儿夜里单雪生月前明讲入选弟子名单时多提了这姑娘一嘴,说是众位长老对她也是赞誉有加,包括单雪生本人也很欣赏这姑娘的剑术。
两人摆出架势,待雨昧生讲完,宣布开始那一刻柱子迫不及待助跑着冲向赵拙言。
在众人都以为赵拙言会躲开时,她却依旧怀抱着重剑甚至连拆开白布的动作都没有,不由让人为她捏一把汗——十个她加在一起,都未必有半个柱子重。
就在柱子沙包大的拳头挥向赵拙言的一瞬间,她动了——高高跃起向后的同时左手一挥解开缠剑布,并将其趁柱子拳头收不回去之际将布缠在他胳膊上,并再次轻巧地跃起落身在柱子身后。
赵拙言跃起时白纱布如白蛇般将柱子两条胳膊死死捆在他身上。
柱子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战术,双脚岔开地盘下沉打了个马步,气沉丹田,灵气运转在体内,双臂爆起如山般的肌肉。
缠绕在他身上的纱布连带着上半身的道袍瞬间“撕拉”一声变为碎片散在空中。
在赵拙言的重剑挥过来前,柱子矮身躲过。
但就在他要起身时,赵拙言人随剑动,重重落在柱子背上,这下砸得柱子一时间都有些晃神。
赵拙言就抓住这晃神的瞬间双腿锁住他的脖子。
练重剑之人力量也不容小觑,赵拙言拼尽全力压制,柱子虽健硕却缺乏韧性,一时之间也拿她没办法。
这场比试最终以柱子认输告终。
在雨昧生宣布赵拙言为今年弟子遴选的魁首时,壮如狗熊的柱子黝黑的两颊泛红,竟有些扭捏地朝赵拙言伸出粗壮的手:“赵妹子,你厉害,我比不过你。以后就是同门了,以后一起去练功呗。”
“我不与手下败将为伍。”赵拙言抱回重剑,连半分眼神都不肯分给柱子。
众目睽睽之下吃了瘪,柱子也不恼,嘿嘿地笑着找补:“是我太弱了,我反省。”
“……”赵拙言不解地瞥他一眼,随后似是不情不愿地伸出苍白的手拍过柱子还未收回的手上,“结丹后再比一场。”
——
原本蹲在人堆里躲闲的月前明,在听见柱子衣裳爆裂开时便忍不住站起来观战,越看越入迷,不知不觉间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在看到赵拙言那姑娘臭屁地说“不和手下败将”为伍时月前明不禁发出“嚯”的感慨声,这姑娘有性子。
那头柱子回到人群中独留赵拙言一人留在台上,按照往日惯例,当届魁首可选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这样要性子有性子,要天赋有天赋的孩子,不管在哪都是块香饽饽。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地好奇赵拙言在众位大人中选出师父时,赵拙言却将手指向了弟子席。
而她不偏不倚,指得不是旁人,正是挤在人堆里抻着脖子看戏的月前明。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将月前明架在众目睽睽之下。
月前明也意外地指了指自己,疑惑地看向台上的赵拙言。
赵拙言指着月前明朝长老席,声音抑扬顿挫地说:“我对此人并无印象,昨日大比结束,入选者共有二百一十三人,其中男一百零一人,女一百一十二人。”
“而此人并不在入选者之列。”她一字一顿地说,她言辞犀利,目光如炬,怕是不得到答案便不会罢休。
弟子席上众人像是后知后觉发现月前明这个人,言语如雨天疯狂涌出地面的竹笋般飞向月前明。
“这……”其中大长老——掌门与叔恬共同的师兄,广贤真人为难地捋着花白的胡须看向正上方端坐着的掌门玄和真君,又看向他身边低垂眉眼站在那的单雪生。
月前明入门之事几乎是门派内人尽皆知的秘密了,这不能说是月前明的错,毕竟是单雪生这孩子倔,一定要报恩,不过说出去名声不大好听罢了。
见此情景,单雪生向前走一步,正欲开口,便觉有人在扯自己衣角,低头一看,正是雨昧生。
他朝单雪生轻轻摇头。
哪料到单雪生伸手从他手里拽回衣角,不管不顾地要向前,雨昧生不由地紧皱眉头。
“你是魁首。”
谁都没料到月前明自己从人群中站出,一时之间议论声更盛。
而月前明心想要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中毒之事她老脸还要不要了,她对赵拙言喊道:“不管我打哪来的,只要赢过你就算我也有入选资格,对吧?”
赵拙言指向她的手一时间忘记收回来,月前明对着她又问了一遍:“我说,对吗?”
原本赵拙言只想向长老他们要个说法,不想竟是月前明本人出来说。
赵拙言收回手抱臂道:“对。”
——
月前明光明正大地站在台子上,与赵拙言面对面站着。
入选的弟子堆中没人看好这人,三三两两地发出议论。
他们都是见识过赵拙言的厉害之处,就连这届入选弟子中最为壮实的柱子都不敌她,如今还有人这般不识好歹站出来,而且身材干瘦,怕是赵拙言一剑抡过去这人就要散架。
就在赵拙言扛起大剑要上前时,月前明紧急伸手摆出“打住”的姿势,摆出商量的姿态搓着手对赵拙言说:“赵姑娘,我们可是说好了,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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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弟子席嘘声一片。
赵拙言点头:“好。”
就在赵拙言再次蓄力准备向前时,月前明又摆出“停下”的手势道:“赵姑娘,现在我手无寸铁,可否让我借个兵器?”
赵拙言收回架势,因比试连连被打断而面色不善,她咬牙切齿道:“可以。”
得到应许,月前明光明正大地朝掌门那边挥手,那头单雪生见了取下腰间的素臣抛向底下。
月前明跃起稳稳地接住,高声喊道:“多谢了。”
见此情景,弟子席顿时鸦雀无声,就连雨昧生都惊呆了,他转过头传音向单雪生:“你历练一趟回来疯了吗,那可是素臣。”
单雪生只摇摇头,山青绿的双眸微动,他面无表情,雨昧生却能看出他流露出的笑意。
他顿时懒得对单雪生说教了,反正他也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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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准备齐全的月前明将素臣的剑鞘别在腰间,“噌”得声拔出横在胸前,蓄势待发。
赵拙言双手紧握重剑,正要上前却又突然停住,满脸不信任地问道:“你没旁的事了吧。”
月前明“哎呦”了声,道:“自然没有。”
说罢两人同时发动。
赵拙言如同与重剑融为一体,挥得呼呼生风,甚至比之方才面对柱子时更猛,而月前明不攻只守。
肉眼看,赵拙言就像猫抓耗子般追着月前明满场地跑,月前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
但不多时,赵拙言便显出些劣势来,她原想着速战速决,不想她如此灵敏,在这尺寸之地竟没能伤到她分毫。
赵拙言从未见过哪门哪派有这样诡谲多变的身法,再次抡动重剑时她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掷出重剑的同时从袖中抽出两条帛绢缠上剑柄。
就在众人好奇月前明会如何应对之时,月前明还是上蹿下跳地躲过去。
底下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你再躲要打倒猴年马月?”
如果不是现在自己正忙着逃命,月前明真想喊回去:“你死到临头不躲吗!”
月前明现在连出神的时间都没有,赵拙言这妮子劲头是真足,出手又谨慎缜密,难怪柱子会败在她手下。
这么想着,月前明眯眼瞧见赵拙言额上鼻尖渗出汗珠,心道是时候了,便将素臣横在胸前挡下赵拙言挥来的一计重剑。
她右手持剑,左手撑在剑身之上,用尽全力接下这下剑身震动,震得她虎口要裂开般痛,但她不敢马虎,左手收回蓄力以迅雷之势拍回剑身。
顿时重剑震颤,赵拙言原先就有些酸痛的胳膊顿时被这下震到毫无知觉。
重剑轰然砸在地上。
——
校场内一片静寂,谁都没想到月前明竟是这样稀里糊涂赢了,甚至有人在心中默想,如果不是赵拙言连与两人比试,怎会因体力不支倒下。
如果月前明能听见这人心声定会鼓掌,夸赞他真聪明,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不公平。”有人站出来为赵拙言“打抱不平”,“她用的是内门弟子的剑,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你是在说本座门下弟子,众目睽睽之下弄虚作假吗?”玄和真君传音回荡在校场内,打断了那人的话。
他站起身单手背后,面对着赵拙言严肃道:“这结果,你可认?”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的赵拙言呆滞地揉了揉手腕,对掌门的话充耳不闻。
见师尊眉头微蹙,怜香惜玉的雨昧生见状也向前一步,高声再次喊道:“赵拙言,你可认这结果。”
仔细回想方才情景仿佛醒悟过来的赵拙言站直身子,紧握拳头对着高台道:“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她收回砸在地上的重剑,双手抱拳望向月前明:“不知这位姑娘名讳。”
月前明单手挽了个剑花收素臣回剑鞘,有模有样地回敬她:“月前明。”
“好。”赵拙言旁若无人地上前道,“以后身为同门,还望月姑娘多多赐教。”
“这可不好说。”月前明爽朗一笑,“我可不与手下败将为伍。”
赵拙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多谢指教。”
——
赵拙言都认了,其他弟子更是没人再敢质疑,刚才那遭过后生怕自己再一出声就被叫上台单方面殴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