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哥没有死……”

    萧勇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撕开了三个人在这几年里都刻意闭口不提的秘密。

    整整三年,霍庭消失的太过干净,干净得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般,没有丝毫痕迹。

    姜穗穗从一开始的思念,到后来的担心,再到最后的绝望。

    后来,她在心里已经逼迫着自己接受了霍庭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毕竟,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藏得这么滴水不漏。

    记得大二上学期的一个冬天,姜穗穗被学校推荐,代表学校去了一趟海珠市旁边的佛州市参加一场青年歌手大赛。

    这是姜穗穗第一次去这么远的沿海城市,也是第一次距离海珠市这么近。

    一路上,她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在大街上碰到霍庭。

    一年多没见了,他可能变了样。

    所以姜穗穗到了佛州市后,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路人。

    为了能碰到霍庭,她趁着距离比赛还有两天,厚着脸皮跟带队老师请了假,坐车两个小时去了海珠市。

    故意往人堆里钻,见着高大的男人就凑过去瞧上一眼。

    这座城市确实很繁华,很气派。

    比省城热闹不知道多少倍。

    这里到处都是楼房,正如赵海川给她寄来的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

    在霍庭消失的这些日子里,支撑着姜穗穗乐观活下的,除了学业和朋友,就是赵海川。

    赵海川保持着朋友的身份,几乎每个月会给姜穗穗写一封信。

    信里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说说他的近况。

    这个月完工了一个工程,那个月又接了一个新工程,还买了房子。

    偶尔会在信里给她寄来一些零花钱,附上几张彩色照片。”

    刚开始的时候,姜穗穗还会有些心理负担。

    可随着时间推移,等待赵海川的来信,竟然成了她每个月最期盼的事。

    和想要再见到霍庭是一样的期待。

    这两个人,当下都不是她的爱人。

    可他们两个都变成了姜穗穗心里无法脱离的牵绊。

    这种关系,旁人看来多少有些滑稽,不可理喻。

    不过姜穗穗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就这样吧。

    看着萧勇手里那厚厚一叠信,姜穗穗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炸开。

    一股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的激动,迅速窜上她的脸,红透了。

    “这……不会是霍庭寄来的信吧?”

    她声音颤抖,伸出手接过萧勇手里的信。

    沉甸甸的,至少有几十封……

    她迫不及待地翻了翻,却皱起了眉头,

    “阿勇,你确定这些信是霍庭寄来的?

    怎么寄件人都是不同的人,也不是霍庭啊……”

    萧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也是没法。

    他哪敢明目张胆的用自己的身份跟我们联系?

    这些年他往老家寄信也是这样,东拼西筹一个寄件人信息。

    但我了解我哥,所以,我第一次收到信,也没惊讶。

    你看看信里的内容,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姜穗穗半信半疑的打开一封信。

    里面的字迹倒是有八分像霍庭的。

    信里内容很少,颠三倒四的随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看似一封很普通的虚构的家书。

    但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姜穗穗瞬间愣住了。

    她赶忙又扯开几封信,每一封信的内容都是胡编乱造的家书。

    但每一封信的最后,基本都是相同的一句话。

    “这次就先写到这里了,对了,如果她那边有什么困难,请第一时间按信封地址给我回信。”

    那个她,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姜穗穗自己。

    姜穗穗含着泪,几乎把几十封信全都拆了。

    没有任何意外,每封信的最后,都是这句话。

    看似没头没尾,前言不搭后语,却让姜穗穗毫不费力的读懂了。

    每封信的地址都不一样,但每封信都是为了她而写。

    姜穗穗收起信件的手颤抖着,眼泪一颗接一颗滴在手背上。

    萧勇低声道:

    “穗穗姐,我哥的意思我懂,他并不想让你知道他活着,让你等他。

    所以我一直压着这些信,没敢告诉你。

    可如今你也快毕业了,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和我哥分道扬镳。”

    姜穗穗沉眸,嘴角微微动了动, “谢谢你,阿勇。”

    萧勇底气不足地说:

    “你马上要去海珠市实习了,能不能再见到我哥,我也不确定。

    毕竟他这些信,每一封地址都不一样,他到底还有没有在海珠市,其实都是个未知数。

    但如果你们有缘,我相信上天一定会让你们重逢的。

    我今天告诉你这件事儿,就是想让你知道,他其实也没放下你……”

    连旁人都已经看穿姜穗穗的心思,她又有什么必要硬撑呢?

    这三年的时间,于她而言,好像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修行。

    如今,赵海川对她来说,成了朋友兼知己。

    霍庭对她来说,成了一颗心口的朱砂痣,不痛不痒,却又挥之不去。

    “阿勇,这些信给我做个纪念吧。”

    “行,你留着吧,虽然这些信没啥用,但可以留个念想。”

    姜穗穗收起信件,告别郑晓英和萧勇,回了学校。

    次日一早,她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正式踏上前往海珠市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从山地,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

    三天后,姜穗穗终于站在了海珠市火车站的门口。

    她掏出包里的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赵海川给她的地址。

    三年的时间,赵海川除了给她写信,从未来打扰过她。

    姜穗穗纠结着,要不要按地址先去投奔赵海川。

    正愣神之际,旁边三个穿着得体,看着像是什么单位工作人员的年轻人,站在姜穗穗旁边聊起了天。

    一个微胖的短发女人语气满是羡慕地开口,

    “喂,你明天采访的对象,真的是川建集团的老板赵海川吗?

    他的时间太难约了。”

    一个身材高挑,长发披肩,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女同志挑了挑眉,一脸自豪,

    “如假包换,明天上午十点,地址就在他的办公室……

    我这次可是求了好几个人,才成功约到他的采访……”

    姜穗穗望向那个高挑女人,见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袋子上写着几个白色大字,

    “新华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