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母的语气严肃了不少,姜穗穗不忍再打断她,便静静地听着。
一旁的霍庭和霍父也默契地一言不发。
霍母看看霍父,又转头看看霍庭,最后面对姜穗穗开了口。
“闺女啊,想必你也知道我儿子是干啥工作的了吧。”
姜穗穗点点头,“恩,知道了。”
霍母也点点头,继续道:
“这孩子从进部队开始,就格外优秀,后来被选拔出来做了那种工作,原本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啊。
外面那些贪赃枉法的,作奸犯科的,跟那河沟里的臭鱼烂虾一样,怎么捞,也捞不完。
这几年,他为了保护我们,基本都不回家,偶尔写一封信回来,还得改名换姓,偷偷摸摸……
也只有这一次,他才大大方方的带着你回家。
我和他爹知道,这是真认定你了。”
霍母的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她拍了拍姜穗穗的手,
“闺女啊,我儿子的工作九死一生,你可得想清楚……
哪怕能活着,他也没法完全像那些个再正经单位早出晚归的人一样,时时刻刻陪伴着你。
这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
姜穗穗这才听出来了,这位老母亲是在真心的劝退自己。
她局促地看向霍庭,发现他依旧平静地听着,没有悲伤,也没有彷徨。
另一边的霍父也一样,一言不发。
只是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手上。
“闺女,我今天送你这镯子啊,没别的意思,也不图你一定要嫁给我儿子。
我就是稀罕你,能陪着我儿子回家过年。
让他能回家和父母团聚一回。”
说到这里,霍母流下了两行热泪,顺着她已经长了皱纹的脸颊往下滑。
姜穗穗感觉嗓子里堵得慌,伸手帮霍母擦了擦眼泪,
“伯母,您的儿子很优秀,能认识他,是我的福气。”
霍母自己抹了一把眼泪,转而笑着说:
“闺女说的对。
我儿子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父母为他骄傲。”
霍母松开姜穗穗,又从木匣里取出几张存折,递到姜穗穗手里,
“这是这些年,他托人给我们打回来的钱。
我们也没什么用处,都给他存着的。
今天我把钱给你,就当做我们作为长辈给你的见面礼了。
以后你们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说不定,我们就当做是给他娶过媳妇儿了。”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
姜穗穗勉强还能收下镯子,但这么多钱,她实在不敢收。
她憋红着脸,望着旁边的霍庭。
霍庭一看这个小女人急得脸都红了,也没忍心再旁观。
他走到母亲旁边,伸手把存折接了过来,
“妈,你就别为难她了。
人家还没有答应嫁给你儿子呢。
你把这些东西给她,只会让她更有压力。
你刚才不是说了,不强迫别人跟着我吗?
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霍庭说得有板有眼,看似好像在说和,但姜穗穗听起来,总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她昨晚确实信誓旦旦的说了要给他生孩子,此时又故作矜持,多少有点儿……
“伯母,既然你给我,我就收着吧。
我们难得回来一趟,您这份心意我领了。
今后等我们……”
姜穗穗突然噎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
“今后等我们有了孩子,用这笔钱给孩子买奶粉。
过几年就抱着您们的孙子孙女回来看你们……”
霍庭在一旁接着说了下去。
姜穗穗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从霍庭脸上看到了两个字,得意。
这家伙……
霍母一听这话,瞬间笑得眉毛的飞起来了,
“好好好,好好好,你们这么说了,我这心里就算是踏实了。
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我们都爱,你们如果愿意生,就只管生。
我和你们爹乐意带孩子……”
一旁的霍父也来了精神,眉头一仰,音调都高了几分,
“穗穗啊,要是你真能帮我们霍家生下个一儿半女,我霍忠正代表霍家老祖宗感谢你!
我家就庭子这一根独苗,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我们也认了。
只是我们老霍家的香火……哎……”
霍父说着说着就叹气起来。
霍母狠狠白了霍父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存心想给我们儿子压力是不?
你个老东西,咱儿子是为国家办事,扫黑除恶。
我们无怨无悔……
你少在那里用你祖宗那一套压迫他们年轻人。
我希望他们有个孩子,是希望他们能多一份依靠。
一个家还是得有孩子,才像家……”
霍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又不敢反驳自己媳妇儿,只能调换话头道:
“是是是,这道理也没错。
总之一句话,你们要是乐意生,我们肯定全力支持。”
达成了共识,大家都松口一口气。
姜穗穗也再次感受到了霍父霍母的豁达与善良。
霍母原本还想把家里的两万块钱现金交给姜穗穗,但霍庭给拒绝了。
老两口在家还需要留着钱应急。
吃完早饭,时间已经不早。
霍父带着霍庭和姜穗穗直接去了镇上购置年货。
已经大年二十八了,家家户户年味儿已经浓重起来。
他们刚走到半路,就碰到了不少乡亲,都是拖家带口上街买年货。
“喂,老霍,儿子儿媳妇回来啦?”
“诶,回来啦!”
“瞧瞧你家庭子,多帅气……
找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你们可太有眼光了……”
……
一路上,但凡遇到一个熟人,都得和霍父扯上霍庭和姜穗穗说上两句。
霍父不仅不烦,还一路乐呵呵的,别人一问自己儿子儿媳妇,他巴不得狠狠地夸个够。
霍庭拉着姜穗穗走在后面,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积极配合着霍父叫人。
什么张大叔,李二婶,刘大哥……
他们都叫了一个遍。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姜穗穗被烟火气十足的集市氛围深深感染。
牵着霍庭的手开始在各个摊位前晃悠。
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小吃的,卖棉袄的,卖糖人儿的,卖烟花爆竹的……
琳琅满目的年货,让人心情大好。
霍父招呼姜穗穗道:
“闺女,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多买点儿你爱吃的。
再让霍庭领你去买一件花棉袄。
咱们这里的姑娘,过年都穿花棉袄……
一会儿咱们在镇口集合。”
姜穗穗也不客气,赶忙应道:
“恩,我们这就去。”
说着就拉着霍庭钻进了人群。
走到一家卖棉袄的铺子外,姜穗穗一眼相中了墙上挂的一件粉红色棉袄,上面绣着好看的梅花,特别扎眼。
“我想要那件……”
姜穗穗扬起被冻得红扑扑的脸,看向霍庭。
霍庭全程脸上的笑都没有收过,顺着姜穗穗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件棉袄,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给你买。
这人挤人的,你别进去了,一会儿被踩了脚。”
霍庭说完,便松开姜穗穗的手,穿过人群进店去了。
没有了霍庭这座大山的保护,姜穗穗很快被来来往往的人挤来挤去,人都站不稳。
突然,不知谁踩了她一脚。
她一个趔趄,又踩了另一个人的脚。
“哎哟,谁啊,这么不长眼……”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怒骂。
姜穗穗慌乱的回头,想要道歉。
可就在回头的一瞬间,她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