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时不知是什么时间，只知道外面黑乎乎一片。
他翻了一个身，蜷缩成一团，让自己的肚子好受一些。
“媳妇儿，你在家吗？”
这一次，声音非常清晰，就是赵海川的声音。
姜穗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张嘴准备回应赵海川。
但还没开口，就听院子里传来张凤兰和赵海川说话的声音。
“妈，我听说穗穗回娘家来了，我来找她。”
“找什么找，她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你又糙又穷的，哪里配得上我们穗穗？”
“离婚不离婚，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你让她出来见我，我们当面说。”
“滚滚滚，我实话告诉你，我们穗穗已经有更好的人家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应该放她去过更好的日子。
你的两百块钱，我改天凑够了就退一半给你，你重新娶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过日子正好。”
张凤兰的语气里透着尖酸刻薄，句句都在戳赵海川的心。
姜穗穗在里屋听得不太清晰，但她依旧心疼得不行。
这个男人在外人眼里或许什么都不是，可在她心里却已经是难以割舍的人。
“海川！！！”
姜穗穗使出最大的劲儿叫了一声。
可她两顿没吃饭了，肚子还阵阵刺痛，完全没有力气。
她不知道赵海川能不能听到她得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喊。
“海川！海川！”
木门外，弟弟姜富强也醒了，打着哈欠提醒姜穗穗，“我说姐，你就别折腾了，咱爹妈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
左右不过就是换个人过日子，我劝你就从了吧。咱们家条件你也知道，换个五百块钱，咱们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姜穗穗咬着牙关，恨恨地对外面的姜富强说，“你快去给妈说，你姐夫急眼了，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赶紧放我出去，不然出大事了我也帮不了你们。”
姜富强压根儿没把姜穗穗的话听进去，直接去了门口看热闹。
他妈的战斗力远近闻名，对付自己的穷女婿绰绰有余。
可事实证明，他们都小看赵海川了。
赵海川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目光如炬。
“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我媳妇儿交出来，她若是好好的我可以不过多计较，她但凡是少了一根毫毛，老丈人丈母娘，你们都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赵海川就开始倒数，“3........."
"2........”
“1..........”
张凤兰翻着白眼，压根儿就没怕的意思。
屋内还时不时传来姜有才叫骂的声音，“叫这个穷光蛋赶紧滚，我家闺女不跟他了！”
赵海川也没废话，直接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猪圈棚子旁，点燃了猪圈外面的柴火。
“我媳妇儿再不出来，下一把火，就是点你们身后的房子。”
赵海川话音刚落，身后的柴堆便燃烧了起来。
熊熊的烈火顿时映红了天，不远处的邻居陆陆续续打开门瞧热闹。
张凤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赵海川这个痞子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
她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对身后的姜富强说，“去去去，赶紧去放出来。”
姜富强本就是个怂货，看到这个架势哪里还敢嘴硬，飞快地跑进屋打开了关姜穗穗的房门。
姜穗穗顾不得刺痛的肚子，撞开姜富强冲了出去。
她一眼就看到赵海川举着火把站在熊熊大火前面，背光的身影那么高大魁梧。
”海川.......”
姜穗穗不顾一切的冲向赵海川，却在即将扑进他怀里的瞬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海川见姜穗穗扑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吓得心跳漏了半拍。
他搂过姜穗穗，看着她在火光下依旧苍白无血色的脸，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
他一把扛起姜穗穗，一手举着火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姜家院子。
姜穗穗再次醒来时，已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
窗外已经大亮，赵海川趴在她的病床前紧紧皱着眉头睡觉。
她不忍心叫醒赵海川，自顾自的四下张望。
手上挂着吊瓶，一滴一滴的药水钻进她的身体。
她感觉小腹依旧阵阵的隐痛，像是月事来时的反应。
姜穗穗没多想，轻轻挪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
赵海川一下惊醒了，抬眼正对上姜穗穗苍白无血色的脸。
“媳妇儿！”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无力。
但很快，赵海川就挤出了笑容，从旁边一个保温盒里端出一小碗粥，“媳妇儿，吃点东西。”
姜穗穗此时并不感觉饿，只是浑身发软。
但她记得昨夜自己被妈关在房间里，中午和晚上都没有饭吃。
她微微张开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
温度刚刚好。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里面是两盒药，外加一叠单子。
见姜穗穗醒了，便直接对她说，“你是自然流产，没什么残留，休息一天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接下来一个月不要有性生活，三个月内注意避孕。我们院里有进口的避孕药，每天吃一颗，吃二十一天，停药，下一轮月经周期第二天继续服用。”
护士刚说话，就从姜穗穗的脸上看到难以置信的表情。
“护士，你说什么？”
护士有些懵，但看她虚弱的样子，还是耐心解释，“昨晚把你送急诊的时候，已经出血了，幸好来得及时，没有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你怀孕有一个多月，孩子没保住，自然流产了。”
说完，护士便出去了。
姜穗穗痴痴地愣在床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旁边的赵海川眼里泛着泪，但很快就一把抹了，转而无所谓道：“媳妇儿，这没什么。我们村里好多女人第一个孩子都没保住。
你还这么年轻，我们以后可以再要孩子。”
姜穗穗心里一阵阵的绞痛，很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因为此刻伴随而来的，全是对娘家人深入骨髓的恨。
她木然地躺回床上，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似的。
赵海川放下饭盒，一把搂住姜穗穗，亲吻她如死灰的脸，“媳妇儿，你要是缓不过来，你就打我。
都怪我一个人跑出去没保护好你。“
被赵海川搂着的瞬间，姜穗穗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水，奔涌而出。
赵海川不停的轻轻拍着姜穗穗的后背，”媳妇儿，不用难过，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的爹妈我动不了，但罗家必须付出代价。”
姜穗穗伸手死死地圈住赵海川，声音哽咽，“海川哥，对不起，我没有保住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肯定很想我早点给你生孩子！”
姜穗穗说完，赵海川却立刻反驳她， “不，媳妇儿，你错了。我现在根本不想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