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和姜富强刚到家,屋内就传出姜有才哎哟哎哟的呻吟。
张凤兰见姜穗穗回来了,赶忙拉着她去了父亲床前。
原本还以为姜有才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一问才知不过是腰闪了。
姜穗穗关心了几句,想要尽快回家,却被张凤兰拦在家里,要她照顾几天,自己好忙别的活。
姜穗穗懒得争吵,便答应了下来。
她想着赵海川这次出去跑市场,至少也得两三天,养鸡场有宋小兰,她也信得过,便安心在娘家住下。
只要别去小河村闹,姜穗穗就阿弥陀佛了。
最多累几天,就找个由头回家去。
可出乎意料,这一次回家,名为照顾生病的父亲,可张凤兰对她的态度却出奇的好。
不仅不让她干活,还顿顿都做好菜好饭招待。
以她对自己亲妈的了解,这样的态度绝对藏着什么猫腻。她不动声色,好吃好喝地待到了第二天。
张凤兰一早招呼姜富强出门去捡柴火,唯独留下姜穗穗陪着自己。
没一会儿,隔壁村的李媒婆便春风满面的来了。
从媒婆刚一进门的瞬间,姜穗穗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几人一坐下,没聊几句,就印证了姜穗穗的猜测。
张凤兰竟然给她重新寻了一个新婆家,隔壁村的罗家,据说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如今大儿子媳妇儿死了一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有意寻一个年轻的小寡妇,直接出五百块钱的彩礼。
这不,这样的“好事”,张凤兰自然不会错过,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刚嫁人半年的女儿身上。
等姜穗穗听完了事情来龙去脉后,气得想当场把自己亲妈劈成两半。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叫了快二十年的亲妈,竟然能为了五百块钱,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姜穗穗当下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听着媒婆唾沫横飞的说着对方那家的好,看着张凤兰是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好像要不了几天,五百块的巨款就要飞进自己腰包。
媒婆走后,姜穗穗被张凤兰拉到了里屋。
“闺女,我知道你不高兴妈这么做。
但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你看那赵海川,孤家寡人一个,也没爹娘帮衬,又穷又糙的,有什么好?
当初我们就不该为了两百块钱的彩礼就把你便宜嫁了。”
姜穗穗在自己亲妈身上,可算是把卖女儿这三个字理解透彻了。
第一次卖的不够划算,还能想办法再卖一次。
她感觉自己过去对父母的认识还是保守了,这哪是亲生父母,简直就是人贩子。
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我和赵海川是名正言顺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我们已经睡在一起了,这段婚姻我很满足。
您那些小算盘就不要打在我身上了。
若是家里真缺钱,可以让富强寻个有钱一点儿的媳妇儿,让他去倒插门。”
啪——
张凤兰的耳光没有丝毫犹豫,脆生生的落在姜穗穗的脸上。
“小贱货,胡言乱语什么呢?嫁人了就以为我不敢打你?”
姜穗穗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去管又痛又麻的左脸,声音坚硬地像一块儿石头,“随你们怎么折腾,我是不可能和赵海川离婚再嫁一次的。
还有,赵海川可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他勤快聪明,还靠着自己的本事开了养鸡场。
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姜穗穗说完,起身就要走,被张凤兰猛地推回床沿儿上。
长凤兰一脸不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开养鸡场的钱全是借的。你那边的事儿我不知道八分,也知道六分。
开个养鸡场,少说也是几千块钱,他拿的出来?
借的债还不是得你跟着还,还不如重新嫁一个有家底的万元户,怎么过日子都比跟着那穷糙汉强。”
姜穗穗早猜到,娘家这群财迷,不可能放任她在小河村吃香喝辣,暗地里肯定在偷偷打探消息。
幸好赵海川对外都是宣称是出去借的高利贷回来开的养鸡场,那些眼红的人都变成了等着看笑话,所以养鸡场也安然无恙的开了几个月。
张凤兰没有上门打秋风,多半也是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担心反被连累,不愿意上门。
想到这里,姜穗穗真是哭笑不得。
她看着面目狰狞的张凤兰,声音软了几分,“妈,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五百块钱逼死我才算完吗?
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
硬碰硬,姜穗穗已经在嫁给赵海川之前试了无数遍。对这家人来说没用。
她尝试着动之以情,希望张凤兰能看在母女情分上放过自己,争取机会逃走。
谁知她这句话不仅没有唤起张凤兰的母爱,反而让张凤兰更加暴怒,“你个死丫头,真么冥顽不灵。
你现在还年轻,人家还要,要是年纪大了人家也不会出这个彩礼。
这一次你必须跟赵海川离婚,改嫁到罗家去。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你看看这十里八乡,谁家女儿能嫁出五百块的彩礼,更何况你还是一双破鞋。”
破鞋两个字从自己亲妈嘴里说出来,姜穗穗瞬间感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她仅存的那点儿骨肉亲情,在此时此刻,彻底坍塌。
她眼泪噙着泪水,嘴角微微抽动,“妈,你们如此作贱我,当初为何要留着我,不如把我扔尿桶里淹死更利索些。
今天我把话放这里,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和赵海川离婚再嫁。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试试!”
张凤兰也不甘示弱,冷笑了一声,直接丢下一句,“那你就慢慢在屋里想通了再说。”
转身出了门,啪嗒一声从外面上了一把锁。
随之而来的,还有隔壁屋里父亲的骂声,“狗杂种,老子生你一场,还敢跟老子叫板。饿她三天再说。”
姜穗穗浑身无力的躺倒在床上,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又从耳朵滑下浸湿枕巾。
从白天到黑夜,姜穗穗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音,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黑乎乎的蚊帐。
好在屋里有一个尿桶,她能解决内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度的激愤,她感觉自己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胃里翻江倒海,小腹也一阵阵发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此刻无比的想念赵海川,无比的想念那间简单整洁的小卧房,无比的想念赵海川坚硬有力的臂弯。
小小的窗户外,升起了月亮。
姜穗穗又饿又困,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她害怕他们趁着自己睡着,放一个男人进自己屋。
他们能干得出来,姜穗穗很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穗穗感觉自己肚子越来越疼,嘴里不断冒出清口水。
她好想吐。
可胃里什么都没有,干呕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也消失了。
姜穗穗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黑暗。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最后一滴眼泪在闭眼瞬间滑落。
“媳妇儿!”
突然,姜穗穗猛地睁眼,她恍惚间听到了赵海川在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