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40. 心中风筝
    姜九思在台阶之上壮志凌云,却有人在台阶之下捕风捉影。

    “圣上力排众议,委以重任,点了姜九思那厮小白脸做江南道巡察使,简直是当众打了张中台和沈相的脸,想必,圣上和姜九思关系实在匪浅,只恐比传言更甚!”

    “哎,姜九思确是翩翩少年郎,相貌身段俱佳,我等普通官员岂能比得上?也难怪圣上如此宠幸,夜夜召见。不过圣上好龙阳,宠爱臣,把前朝当后宫,实在非明君所为啊!”

    姜九思皱眉,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传这些流言,却被颜徵拦住了。

    姜九思只好朝声音所在之处大声吼道:“你们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圣上夜夜召见我了?别躲下面造谣生事,有本事站出来掰扯!”

    回应姜九思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再是一阵慌乱不迭的脚步声。

    姜九思扯动唇角,咬牙“呸”了一声:“胡说八道!简直烦得要死!”

    普通人尚有喜恶,何况圣上?

    臣子若忠心,愿为圣上奔走效劳,圣上自然喜欢他,自然宠信他,怎么就成沉湎男色了?

    颜徵见姜九思气性大起,怕她又追着人撵,匆匆伸手将姜九思拦腰捞了回来。

    姜九思道:“师兄,你别拦我,我不骂出来,我就难受。”

    颜徵后退一步,轻轻地松开了拥在姜九思腰上的手,却仍被姜九思身上淡淡的暖香气熏得红了耳根。

    颜徵目光温柔地望着姜九思,抿了抿嘴角,缓缓开口转移了话题:“九思,你说的《华夷译语》《东瀛语一千句》《疯狂东瀛语脱口而出》,我一并都买了。”

    姜九思顺势问道:“师兄,学得如何了?”

    颜徵回道:“勉强能识得大概,但一些细枝末节拿捏不准。”

    姜九思觑着颜徵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态,察觉到了他的话后有话:“师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你尽管说,我认真听。”

    颜徵凝着姜九思,眼中炽热的情意化作轻声言语:“不如今日散职后,你来我家吧!我已将那些难懂的字句挑出注好了,只等你来,为我解惑。”

    “祖母她说,有许久没见你来陪她说话了。母亲近日也念叨着你,问我,你怎么不来了?是不是忘了她了?”

    说着说着,颜徵便把目光移开了,心虚令他不敢再看姜九思那双莹莹纯净的眼睛,却仍是坚持把话说完:“母亲一直惦念着你,她早准备了你爱吃的鸡腿,就等你来了。”

    姜九思“哈”了一声笑道:“不为鸡腿,为了祖母、伯母,我也一定得来!”

    闻此,颜徵紧绷的心头松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你来的话,我也很高兴。”

    “师兄,这鸡腿,我不白吃你的,有我在,包准让你一夜速成东瀛语!好让四方馆那些个只会背后说闲话、不干正事的家伙,开开眼!”

    “好。”颜徵还是笑,“我听你的。”

    被姜九思眉飞色舞的活泼神情打动,颜徵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即便眼前之人,三日后便要远行,离他而去,但他会为她好好送行,只愿她安心去做自己的事,他始终都等她。

    颜徵道:“九思,那我等你。”

    姜九思点头欲应,忽然一眼瞥到了张伯翊的背影,秀眉一拧,脑中金光一闪,一下便生了别的主意。

    “哎呀,我这脑袋总不记事,师兄,我忽然想起来,我今夜还有事。”

    姜九思急急托住颜徵的手柔声哄道:“抱歉,今日怕是不行了,明日!明日|你等我去找你!师兄,我先走一步了!”

    颜徵看着姜九思的跑得飞快的背影,说不清是失落多一些,还是期待多一些。

    毕竟,今日不来,明日她会来,左右,她总会来。

    ·

    在查清桐州的流言之前,姜九思决意先解决掉上都城宫墙内关于圣上“好龙阳”的流言。

    姜九思狗腿子跑得极快,几步便小跑到了张伯翊面前,白牙一露,笑道:“张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被罚在家闭门思过了三天,我已经整整三天没瞻仰张大人风姿了!”

    张伯翊从袖中掏出白骨扇,朝姜九思头上一敲:“你把我父亲气成那样,居然还敢来找我?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都敢啊,姜九思!”

    姜九思“哎呦”一声捂住了头:“我明明是在跟张中台讲道理,论事实,怎么能算气呢?他讲不过我,还说我是愚昧小儿,你们张家人气量真小!”

    张伯翊利眼一抬:“姜九思,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姜九思无所畏惧,甚至嘻嘻一笑:“九思现在有圣上给撑腰了呢!张大人才不敢杀我呢!”

    说罢,姜九思又热络地靠近了几分:“况且,我能为张大人你作画,张大人才舍不得杀我呢?是不是啊,张大人?”

    张伯翊侧首,见姜九思一脸巴结相,心下了然:“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我们张家人气量小,听不得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仔细着说。”

    “张大人你虽然气量小,但是钱财多啊!九思确有一事相求。这天气渐热起来,实在弄得人燥得慌啊。我想……这个……就是那个……张大人,你熟门熟路,就给九思引一回路吧!”

    张伯翊含笑道:“我竟不知,你还会不好意思了!究竟所为何事,吞吞吐吐,讲明白些!”

    姜九思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双目炯炯地看着张伯翊:“张大人,带九思去风流快活一回吧!””

    张伯翊扇子一收,细眯着眼瞄了姜九思一眼:“你小子,还真是色胆过人啊!”

    ·

    早朝散去,裴枢慎结结实实憋了一肚子火。

    姜九思这厮八字是属火的吧,他这个若水遇到姜九思这把火,水便被火烧沸了。

    明明是水克火,怎么他反而被姜九思给克了,真是一见姜九思就来火。

    裴枢慎板着一张脸从太极殿走到了清思殿,却没找着人,内侍只说,“圣上去御花园放风筝了”。

    裴枢慎更火大了!

    早朝闹成那样,又听了那些不中听的话,居然还有心思放风筝!果真是个没心的。

    裴枢慎耐着性子走到了御花园,终是见到了人,也还好是一个人放风筝,若是和姜九思手把手抱在一处放,他便当场辞官归去!

    “臣,裴枢慎,有要事启禀,不知圣上可有暇垂听?”

    “要事?”李暻沂嘴角扬起笑意,却不去看裴枢慎,仍然昂着头看着天空随风而游的风筝,“裴爱卿这些年来第一次主动找朕说要事。说罢,让朕看看是何等的要事,让裴爱卿如此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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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枢慎低着头翻了个白眼,道:“陛下,臣自请去渃陵为圣上修陵,必定尽职尽责,保证圣上百年之后住得舒坦,望圣上恩准。”

    李暻沂“哦”了一声,反问道:“我记得裴爱卿不是和朕说过,不喜欢渃陵么?既不喜欢,就不必勉强了。”

    此话一出,如一盆凉水“哗啦”一声浇灭了裴枢慎一路满腔愤恨的无名火。

    裴枢慎一愣,继而冷笑着出了声:“圣上心思深沉,臣真是猜不透。臣不愿意的时候,偏要勉强。等臣愿意了,圣上又不要了。臣蒙昧愚钝,望下次圣心已转、朝三暮四的时候,劳烦圣上跟臣说一声,免得臣自作多情,自讨没趣。”

    李暻沂抖动风筝线的手倏然停了一瞬,唇角一挑,拽着风筝线移步换景,裴枢慎一张如桃花般旖旎秀致的脸便入了眼眸。

    站在眼前的裴若水,是极美的。

    手中的风筝,也是极美的。

    他是帝王,受万人仰视。

    但能令他甘愿仰视,唯有此处的风筝,以及心中的风筝。

    于清风中遨游天际,飞得又高又远,这是风筝所愿。

    而他所愿,不过是紧握住这根牵引着风筝的线,此生可寄。

    可抓得紧了会断,松手了又会飞走。

    只能在云端下看着,线不断,心不死。

    他亦是无可奈何的那一个。

    李暻沂摇了摇头,收回落在裴枢慎脸上的目光,又再次看向飞翔于天自由自在的风筝,轻轻拽着手中牵引的线。

    “朕心思至简至真,哪里需要猜?裴爱卿玲珑剔透,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埋怨朕朝三暮四,朕倒还觉得裴爱卿你反复无常、出尔反尔!裴爱卿,你究竟如何作想,又想朕如何做呢?”

    “臣累了,倦了。”裴枢慎的视线顺着明黄朝服看向湛蓝开阔的天空,风筝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飘无定所,开口嗓音沉静,“不如便准许臣就此辞官归去吧。”

    李暻沂直接否决:“大启如今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朝廷需要裴爱卿,朕也需要。”

    “朕拥有天下,可这天下风景千万般,朕从未好好看过。”李暻沂将手中的线一点一点松开,任风筝乘风直上,“裴爱卿喜欢游览名山大川,图新鲜快活,既然在上都城呆得不顺心,便出去走走吧。”

    求了许久的恩典被如此轻易奉上,裴枢慎该是欢喜,该痛痛快快地谢恩,却还是想问个明白:“圣上是要放逐了臣么?”

    李暻沂定声道:“替朕去桐州走一遭吧。”

    “圣上三思完了?肯让臣去桐州了?”裴枢慎自嘲地笑了笑,“既已让那个九思去了,又何必再让我这个三思跟着去凑热闹呢?圣上,你究竟如何作想,又想臣如何做呢?”

    李暻沂闻言笑了一声,慢慢开始收线,一圈一圈绕回手掌。

    两人之间缠缠绕绕多年,剪不断、理不清,越是如此,越要纠缠,越是纠缠,越是不断。

    “去桐州查清贪墨案后,你要走便走吧,朕不会再拦了。”

    于光影飞絮中,两人相对而立。

    李暻沂地站在裴枢慎面前,用风筝线,一圈一圈地缠住了裴枢慎的手腕,指尖抚触温柔,眼里却凉薄得没有笑意。

    “若水,我给你想要的自由。那你呢?你又打算给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