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39. 平步青云
    张君堂宽大的袖袍猝不及防横扫而过,卷过一袖阴风。

    姜九思退避不及,下颌霎然一片红痕。

    激痛回神间,手臂一紧,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她,不紧不慢地将她往后一带,将她护在了身后。

    她单手捂着下颌,怔怔望向沈柔坚的背影,听着他的声音沉沉道:“姜九思品秩虽低,并非虚位,掌陈奏,直言面圣,有何愚昧?”

    能与敢与张君堂针锋相对,满朝,唯沈柔坚一人。

    沈柔坚背对姜九思,向前踱了两步,看向张君堂,眉宇间尽是沉稳之色:“张中台,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公然拿人,严加逼问,物极必反,弄得朝野人心惶惶,反生祸乱。妖言、画作之事,有关皇家颜面,不宜大张旗鼓行事,望张中台审慎定夺,免得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张君堂冷笑了一声:“琅琊沈氏一族教出来的后辈,一个个俱是满口仁义道德之辈。那沈相可有想过,流言如同瘟疫,一传十,十传百,等沈相慢慢查明真相的时候,民间早已不需真相,无知庶民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那个真相。”

    “一味怀柔,一味想做圣人,敢问沈相,将皇家的体统置于何处?”

    张君堂携一声戾气,咄咄逼人地诘问道:“前朝之事,到如今还纷乱不清,流言四起。皇室的颜面,本身就是靠白骨堆起来的。若死一人,可永绝后患,那又何妨?”

    “若死的是无辜的人呢?众生平等,人命关天。若一有风吹草动,便赶尽杀绝,后患永远不会断绝。皇室的颜面,不在于以恶制恶,而在于天道公理国法。无知庶民,若相信国法正义,愿为良善,自有分辨流言真伪的能力,流言自然而消。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有活着的权利,也有作出选择信或不信的权利。大启国法,百姓公理,载于甲令,岂能因张中台个人专断而擅自变更?”

    朝堂之上,两位权臣言辞锋芒锐利,互不相让,声音响彻殿宇。

    众臣埋没于二人的滔滔声势中,吓得噤若寒蝉。

    楼宇宁手执利剑,警惕二人怒火波及圣上:吵架离圣上远点!

    张伯翊心念道:真是又完了,沈柔坚这块冰坨子惹了我爹这块铁坨子,妹妹回去又要闹绝食了!

    裴枢慎满脸钦佩:文卿不愧是我挚友,骂起人来真是英姿出尘,风骨伟岸,我真是为之倾倒!

    颜徵眉头皱成了川字,十分担忧:九思直言劝谏,沈相一心为民,老师一心为国,为何大家就不能心平气和好好说话呢?

    群臣瑟瑟发抖:两位闹成这样了,应该下朝之后不会再握手言和了吧?张中台是帝师,沈相是帝友,到底是坚决跟随张中台,还是跟随沈相啊?今日也太艰难了。哎,黄大人怎么晕倒了?是真晕还是装晕啊?

    至于姜九思,她站在沈柔坚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柔坚的背影,前所未有的安心,不觉想起了往事。

    那些潜藏在心底的往事中,沈柔坚似乎也是如此,站在她身前,寸步不让地护着她。

    不过,下一刻,姜九思转而又思考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自己公然惹怒了张君堂,之后还能抱得上张家的大腿么?张伯翊不会为父报仇等会儿就暗杀了自己吧?

    如果……转抱沈柔坚大腿?

    不行,沈柔坚已拒绝过一次,况且他那叔父沈宪防自己跟防贼一样,难!

    这一次,或许只是因为她身为中书舍人,按职为他下官,他为自己出面,只是为了护住中书的体面,与自己并无干系。

    那么,等会儿对张君堂笑得再狗腿子点?望他对事不对人?

    姜九思偷瞄了一眼张君堂气得彷佛要吃人的脸色,倒吸了一口凉气:痴人说梦。

    此时,礼部尚书张士元出列,站在二人之间,从中调和:“沈相从国家律法出发,深念百姓,令人动容;张中台一心为大启,主持朝务,深知按章守旧易失机宜,非常问题还需以非常手段处理,谏言亦有理。所以,圣上,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张士元此人,乃张君堂的亲弟弟,张伯翊的叔父。

    此时站出来,说了句不帮偏的话,一碗水端得很平稳,顺道给了圣上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李暻沂托腮看着二人争执,此时是太极殿最心平气和的人,神态悠然,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老师说得有道理,沈相说的也很有道理。”

    李暻沂顺着张士元给的这个台阶下了,接口道:“但张尚书说得更是有道理。朕以为此事,确是还需从长计议。众爱卿,朕乏了,今日就议到这吧。”

    臣子们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请圣上定夺此事。”

    臣子们一口气又提了上去,还没消停?

    “圣上。”张君堂直接打断了圣上之言,“此事必须严查,绝不能就此姑息。”

    “哦?”李暻沂问道,“老师想严查?”

    李暻沂轻笑了一声:“行!既然老师一心为大启,不肯罢休,那就依老师而言。正是繁花似锦之季,打打杀杀的未免太不合时宜了。流言既起于桐州,又恰逢桐州水患,韩君虞又因桐州望海县赈灾之事被牵连,桩桩件件,俱事关桐州。朕不想滥杀无辜,众爱卿,可有人愿为朕去桐州走一遭?”

    自方才朝堂之上一番争执之后,现在众臣俱是抱着明哲保身的念想,无人愿接这个烂摊子。

    莫识君也不敢争做出头的椽子,默默缩起了乌龟脑袋。

    “臣,姜九思,愿意前去桐州!”

    姜九思从沈柔坚身后走出,傲然立于朝堂之上,与李暻沂四目相视,俱是会心一笑。

    “好!”

    “请圣上三思!”

    又有反对之声,姜九思厌烦地回看过去。

    反对之人,居然又是纪展。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纪展道:“臣以为,姜九思任职中书,年纪尚轻,资历太浅,难以洞察朝务之事。况且,按《大启律》而言,中书舍人责在起草诏诰、上奏文表,少有出使州县之例。”

    闻此,李暻沂就又笑了:“纪展,别那么严格嘛,朝堂需要的是能臣,不是拿着资历高高供着不干事的人。朕最是欣赏敢于挺身而出的人。年纪轻好啊,多磨砺磨砺,日后方能成为朕的肱股之臣!有良臣愿为朕勇往直前,朕又岂能辜负?”

    圣上话语里偏袒与喜爱,明明白白,不加掩饰。

    纪展听得沉默了。

    沈柔坚思虑片刻后,也跟着沉默了。

    裴枢慎嘴角抽了抽,冷笑了一声,懒得开口。

    张君堂目光望向李暻沂,默了一会儿,又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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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扫向姜九思,目色沉沉。

    见众人都沉默,李暻沂一锤定音:“姜九思,朕命你为江南道巡察使,授印巡按桐州,纠察贪墨,赈济灾荒,三日后启程赴任!所至之处,如朕亲临。所上封事,无需经过三省核查,直接交由朕亲启!”

    李暻沂目光投向姜九思,颇有深意地笑了笑:“爱卿你无需顾虑,尽管去查,朕会为你撑腰!”

    姜九思跪下接旨:“遵旨。臣,必不辱圣命。”

    ·

    一朝春风得意,姜九思扬眉吐气,心里郁积了月余的不快烟消云散。

    方才,大殿上张君堂与沈柔坚一通互不相让的争执,把诸位臣子吓得瑟瑟发抖,面如土色,唉声叹气,她虽努力感同身受,但实在难过不起来。

    蓄谋已久,可算是等到了这么一天!

    姜九思努力抑制住想笑出声的冲动,脸上绷着恭敬的笑,目送走了明明晕厥、被众人抬出去时还能挠肚皮痒的黄大人。

    又目送走了怒眼看她以致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无耻宵小”的御史大夫沈宪。

    再目送走了对自己视若无睹、自己阔步而出的张君堂。

    最后,迎来了一脸担忧的颜徵。

    姜九思对颜徵甜甜一笑,道:“师兄,我没事。”

    颜徵欲言又止,嘴角撇向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九思拉着颜徵站到了殿外栏杆处,背倚碧云天,静静看着飞絮飘游于翘角飞檐之间。

    春风和煦,吹得姜九思衣袂飘飘,人也跟着春风荡漾,脑海中不断闪现方才沈柔坚回护自己的那个背影,一颗心止不住地乱跳。

    颜徵看着姜九思嘴角浮着莫名的笑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九思,你的仇人,鼠老米在桐州么?”

    姜九思回过神来,笑眯眯道:“或许在!也或许不在!老鼠你也知道的,经常搬家。”

    颜徵:“……”

    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姜九思哈哈一笑:“师兄,好啦,不逗你了。你别不高兴嘛!朝中那些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一个个都喜欢板着脸看我,我可真是看够了。师兄,有求必应的好师兄,你好歹对我笑一笑嘛!”

    颜徵被姜九思甜言蜜语几句哄了哄,眉头稍展:“九思,我不放心你一人去桐州。”

    姜九思拍了拍颜徵的肩膀安抚道:“师兄,圣上需要有人替他办事,而我,愿意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朝为官,也该为百姓做些实事,才不虚此行,师兄,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么?你该为我感到高兴。”

    “水患,贪墨,流言,其中真假虚实,我要一件一件查!圣上有心借桐州之事整饬国政,我既任了巡察使,必定要捉出几个贪官污吏来,给圣上一个交代。”

    姜九思雄心壮志溢于言表:“春风为我来,高举振六翮!我要把圣上交给我的差事一件一件办好了,等从桐州回来,我要升官!做大官!”

    姜九思指着升入太极殿的三条龙尾道,一点一点转动身子,最终伸手指向高大雄浑的太极殿:“我要站在这里!站得高高的,让我的仇人看清楚,我,阿弟,都不是能任人欺负的可怜虫。他且等着,总有一日,我必定叫他栽在我们手里!”

    蚍蜉撼树撼不动,那便一点一点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