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29. 喜失初吻
    隔日,姜九思又被御史台给参了,缘由是无礼沈相。

    姜九思咬着牙,回忆起自己昨日种种。

    只不过无意间拽了沈柔坚一回衣袖,踩了沈柔坚一次后脚跟,也只不过是吃饭的时候,从自己食盘里夹了一个鸡腿递给沈柔坚……

    虽然被沈柔坚给冷冷拒绝了,但这怎么能叫“无礼于沈相”呢?

    仰慕沈相,钦佩他的才学人品,见贤思齐,天经地义之事,有什么好弹劾的?

    御史台这几日尽盯着她一个人敲打,未免也太不顾及她的面子了。

    面子其实也是小事,只是御史台越参她,宫中的流言就越离谱,她一时间竟成了“魅惑圣上,攀扯贤臣”的小人了。

    ·

    这一日下了朝,姜九思决定去找沈柔坚好好解释一番。

    御史台能冤枉她,但自己所作所为,天地良心,绝非传言那般离谱。

    姜九思走得快,打算在沈柔坚下朝必路过的廊道拐角处候着,心里打着腹稿,一转身便瞥见沈柔坚的深紫背影,正欲上前,忽而听到一句:“柔坚,你少与姜九思那等无耻宵小来往。”

    姜九思旋即一个转身,像只见不得光的蟑螂,“嗖”地一下缩回了腿,藏回了拐角墙根下。

    还没回味过来“无耻宵小”几个字,姜九思又敏锐察觉身后似有脚步声逼近。

    进退维谷间,姜九思几乎是本能地,“腾”地一下又飞蹿上了廊道屋檐,像只被吓得扑棱飞起来的蟑螂。

    待人已在屋檐上蹲好后,姜九思一脸纳闷又茫然地望向苍天: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今日巴巴地跑来,不就是为了向沈柔坚解释清楚自己并非如流言中那般品性不堪么?

    怎么好端端地就怂了呢?

    遇到有人说自己是“无耻宵小”,就该上前当面质问那人一句“我究竟哪里无耻了”!

    更何况沈柔坚也在场,不更该为自己正名一番么?

    躲什么?

    姜九思在檐上,懊悔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檐下说话的二人,信步绕过转角,正好停在了方才姜九思等候的地方。

    姜九思在上面蹲着,二人下廊下继续说着。

    “我遣人调查过,姜九思在临江馆的时候就很不安分,一心想搭上张君堂,后又与张伯翊私交甚滥。如今,姜九思借着祥瑞之事,媚事圣上,仗着圣恩,恃宠而骄。圣上竟也纵她,违例让这种偷奸耍滑之人做了中书舍人……事出反常,其中必有蹊跷。张家恐怕是又要有动作,放出姜九思这条走狗,想来不过是个引子。”

    姜九思听得目瞪口呆。

    “柔坚,你执掌中书,为姜九思上官。姜九思千方百计接近你,定有所图,你千万别被姜九思迷惑。如今,朝廷奸佞当道,圣上清浊不分,你我还需谨慎行事,沈氏一族容不得半点差池。御史台这里有我掌着,你尽管去做你的事。”

    姜九思听得心凉了半截。

    “嗯。此人之事,我已有所察,他若不安分敢作乱,我自会处置妥当。叔父,放心。”

    再听到一声凉凉的“嗯”从沈柔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姜九思的心算是彻底凉透了。

    原来,掌管御史台的便是沈柔坚的叔父沈叔年,这些出自御史台的弹劾想必沈柔坚也是知晓的。

    那自己还要解释什么?

    沈柔坚是清流,而她是张家的走狗。

    沈柔坚是心系社稷的贤臣,而她是媚事圣上的奸佞。

    姜九思蹲在房顶上,官服领口灌着呼呼的风,心凉透了,脑子也不发热了。

    她把前前后后的事冷静想了一通,咂摸出了一嘴的冰渣子。

    扎嘴,又扎心。

    也怪自己一见沈柔坚就昏了头,竟是忘了自己和他是两条道上的人。

    自桃林集宴始,沈柔坚对自己的态度从来都是十足的冷漠,自己不分尊卑地主动凑上去搭话,换来的也只是不愿搭理的敷衍和拒绝。

    自她回上都城升官之后,沈柔坚较之从前更是疏离淡漠,即便夹道相逢,沈柔坚连眼风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视而不见的冷漠,在今日有了答案。

    姜九思自觉,不必解释了。

    但是下一刻,姜九思又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到底是一直在这里蹲到沈柔坚走了之后再跳下去,还是现在就从上面跳下去,留给他一个决绝离开的伤心背影好呢?

    姜九思十分认真地思考着这个关乎脸面的抉择,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靴子,从头顶飘来了一声:“脚好了就来找死?”

    “啊——”

    姜九思骇了一跳,“哗”一下站了起来,却忘记脚下是个斜面,脚底一滑,整个人便仰面栽了下去。

    半空中,姜九思先是看到了楼宇宁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嘴里不屑骂了句:“废物。”

    而后,她在空中翻了个面,又看到了御史大夫沈叔年那张咬牙切齿、眼露憎恨的脸。

    最后,那抹冰冷的深紫色,在她的眼中一划而过。

    沈柔坚面上一派冷冽探寻之色,眼底甚至还藏有一丝幽微的敌意,凉意森森,悄然蛰伏。

    姜九思来不及细细分辨,她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落地,一定要酷一点,千万不能摔成个瘪孙子!

    最终,姜九思落地……不稳崴了一脚,踉跄了半步,双膝“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了沈柔坚和沈叔年面前,活像一副决意谢罪的狼狈模样。

    沈叔年拉着沈柔坚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怒眼盯着姜九思。

    姜九思凉透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渣,连同她那薄如蝉翼的脸面,一并碎得干干净净。

    姜九思艰难地撑地爬起,强撑着挺直脊骨,摆出一副昂首挺胸的正直模样,朝沈柔坚及他身边的御史大人沈叔年拱了拱手,硬邦邦吐出两字:“路过。”

    姜九思又朝屋檐上的楼宇宁拱了拱手,仍是那两字:“路过。”

    说罢,姜九思一崴一崴地离去了,也不顾身后传来“卑鄙小人行径”的评价。

    本来好好一件事,姜九思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模样?

    现在,她也没必要和沈柔坚解释什么了,这下沈柔坚真要以为她是张家特意派来探听他们行迹的奸佞了。

    ·

    午时,姜九思特意挑了一个离沈柔坚足有一丈远的位置坐下,时不时向沈柔坚投去一道恨悠悠、惨兮兮的眼神。

    奈何沈柔坚眼皮也没抬一下,一眼没看她,姜九思只好化悲愤为食欲,泄愤似地扒光了三碗饭。

    姜九思这一天十分郁闷,被饭撑得晕头涨脑得回了住处后,更叫她郁闷的是……

    推开门,一间小屋里,满满当当塞了“一,二,三……”

    姜九思打个饱嗝数了数,二十!整整二十个美人!

    姜九思“啪”一下关上门,退了几步,看了看自己的门牌。

    天字二号房,没错啊!

    姜九思不信邪地又数了数,三楼左手第二间,也没错啊!

    难不成自己干饭干太猛,撑出幻觉了?

    姜九思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慢慢拉开一道门缝,探头去看:“河神,河神,这不是我的金屋子,真住不下这老些人!”

    开门后,还是一屋子的美人。

    姜九思又给“啪”一声关上了,一脸茫然,喃喃道:这是……给我奖励上了?

    或许关门声太大,里头的一个美人被吓哭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跟一滴水落到了油锅一样,瞬间引得众人同悲同泣,声音震得姜九思脑袋嗡嗡作响。

    客栈小二闻声,小跑上了楼,原原本本把张伯翊的话给传到了,为她解了惑。

    原来,因桃林集宴一句玩笑话,张伯翊为了气裴枢慎居然说到做到!

    这一屋子的美人,本是张伯翊要送给裴枢慎的,结果裴枢慎不留一点情面,更是不知怜香惜玉,直接把这些美人全给轰出来了。

    张伯翊身边美人多的是,别人不要的他也不稀罕要了,于是便把这群美人赏给了寒酸得连个宅子也没有只能住客栈的姜九思!

    姜九思扶额苦笑了一声,若是赏她二十两黄金,她尚能笑纳笑纳!

    再不济,赏她裴枢慎所说的那些补肾良药,她虽吃不了,但是能分给颜徵大师兄啊,总不至于浪费。

    可这一下子送来二十个活生生的美人,她不仅笑纳不了,更是不能去分给颜徵大师兄了。

    姜九思第三次推门而入,好几位美人纷纷捂上了耳朵。

    姜九思看着这一张张怯生生的脸,在心里把张伯翊给骂了一通后,和声和气地对大家说:“你们别怕,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姜九思慢慢地蹲下了身子,对跪坐在地上的美人们道:“趁着天黑,你们赶紧走吧,想去哪里都可以,以后记得离那位混账大人远一点。”

    离姜九思最近的美人抽泣着回了一句什么,她未听清。

    结果众位美人唧唧哇哇地都说了起来,姜九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美人说的是东瀛语。

    姜九思曾在东瀛待过几年,自是深通东瀛语,反应过来后也便用东瀛语问道:“你们说,你们的卖身契在张大人那里,走不了?”

    众人点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姜九思,脸上泪痕未干,下一刻又多添几道湿痕,哀哀欲绝,看得姜九思于心不忍。

    “美人们,你们别哭!先让我想想办法。”

    刚说完不哭,结果这群美人哭得更伤心了,纷纷抱在一处低头嘤嘤哭泣起来。

    姜九思心一横,腾地一下直接起身:“好,我现在就去把卖身契给你们要回来。”

    姜九思边走边骂道:“该死的张伯翊,你给小爷等着!”

    姜九思火冒三丈地策马冲向鹊桥仙,沉浸在英雄救美的声势中,深沉地思考该如何收拾张伯翊这好色的混账!

    人刚到,手中还拽着缰绳,姜九思便被从门内忽然冲出来的两位壮汉,直接从马上不留情面地拽了下来,气势汹汹地将她直接架上了楼。

    “姜大人,张大人等候你多时了!”

    红颜易折,英雄气短。

    鹊桥仙阁楼最高处厢房内,姜九思垂着头站着,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嗓音含糊地嘟囔道:“张大人,卖身契,算我求你了。”

    哎,这事给办的……

    姜九思心里没底,张伯翊这么爱钱,自己穷光蛋一个,拿什么求?

    转念一想,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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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压十年俸禄,十年不行,就二十年,鬼知道十年二十年后自己还在不在!

    姜九思嘴角向下撇了撇,抬眼看向张伯翊,有了几分底气:“张大人,那便以我二十年俸禄,换你二十张卖身契,可好?”

    张伯翊今日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冲她一笑后道:“想得美!”

    姜九思咬牙:“三十年!”

    张伯翊摇头笑道:“姜九思,不如就用你那双妙手,也给我张家刨个祥瑞出来玩玩?”

    姜九思抹了把脸,“张大人,你仔细看看,我像不像你们张家的祥瑞?”

    “我看你像个狐妖。”

    “我明明是祥瑞!”

    张伯翊略一沉吟,左右端详了姜九思几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姜九思,你真好龙阳?你与圣上那些传闻……”

    “放他娘的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那群造谣生事的人就是嫉妒,纯粹是嫉妒!见圣上器重我、给我升官,便造这种不堪入耳的谣言来混淆视听,颠倒黑白。圣上与我,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光明磊落,阳刚正气,好什么龙阳!”

    姜九思被气得怒吼了一阵,声音吵得张伯翊忍不住皱眉,持着白骨扇挡了挡耳:“光明磊落?阳刚正气?姜九思,是个词儿就往身上套,你对自己没数么?”

    张伯翊漫不经心指向窗外,轻飘飘道:“那你从这里跳下去吧,等你死了,清白自证,谣言自消。”

    姜九思“哼”了一声,抬高嗓音:“我才不会以这么蠢的方式自证清白。我要是真从这里跳了下去,他们会以为我是顶不住谣言,畏惧自尽,反而变本加厉为我编排出几十个版本的身前身后事来,我就更没有清白可言了!我是死了,可他们的嘴还活着,可怕得很!要死也该是他们死!等他们那张造谣的嘴死了,朝廷也就清静了。”

    张伯翊听罢,悠然反问道:“既不好龙阳,美人在前,为何不收?”

    张伯翊换了个姿势倚着软垫,抬眼上下扫了姜九思一眼:“未经人事,不会?”

    姜九思咬牙反驳:“会!怎么不会!只是……”

    姜九思把裴枢慎的话原本地借用了过来:“只是合张大人口味未必合我口味,我不喜欢她们这种类型的。”

    “那你喜欢哪种?”

    张伯翊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竟有闲情和她说废话,打听她喜欢哪种女人。

    姜九思想了想,回道:“我喜欢安静,沉稳,话少的。”

    张伯翊闻言,凝了她片刻,忽地就笑了一下:“我也喜欢安静,沉稳,话少的。”

    这莫名一笑,笑姜九思脊背发凉。

    姜九思飞快纠正道:“张大人,我绝不是要夺你所爱啊!”

    张伯翊唇角的笑开始发冷:“夺我所爱?姜九思,你对自己没数么?你连我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姜九思也跟着笑了:“是!是!是!张大人,你说的是!”

    你大爷的,等小爷我报完仇,回头就割你脚趾!

    姜九思咬着后槽牙,腆着脸问道:“那……卖身契呢?”

    张伯翊看了眼姜九思:“好。”

    这平淡无波的一声“好”,令姜九思恍了下神,无意中瞥见了张伯翊颈侧一抹红痕。

    那印子,似乎是牙印。

    姜九思默默移开了眼,在心中啧啧骂了声:畜生。

    沉溺温柔乡后的张伯翊,今夜也温柔了起来,竟没有真的再为难她,只不过是叫她画了二十幅的白梅图,便爽快地把卖身契给了她。

    于夜深人静、更深露重之时,姜九思攥着一叠卖身契,策马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

    一夜未眠,又画得两眼冒火,姜九思此刻手酸腰痛,哈欠连天。

    姜九思站在客房门前踌躇了一阵,转身便上了客栈屋顶,囊中羞涩,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眯眼休憩半刻。

    东方既白,鸡叫三遍,在更夫的锣声中,姜九思猛然惊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扭了扭脖子,伸了伸腰,在硬邦邦的屋顶上睡了一夜,浑身没一处不疼,脑袋也昏沉得像灌了铅。

    但一想到御史台的奏本,姜九思就清醒了半分,万不能因迟到再被参了。

    姜九思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下楼把卖身契交到了二十个东瀛美人手上,一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绿水青山后会有期”的简单寒暄后,快速送走了她们,自己则胡乱洗了把脸便出了门。

    刚行到楼下,见一位东瀛美人依旧徘徊在门口不肯归去,姜九思上前问道:“你……”

    那位东瀛美人忽然搂住姜九思,朝她唇边飞快一吻:“恩公,今生无缘,来生若有缘再会,必以身相许。”

    说完,美人朝她怀里塞了一块帕子,便捂着脸飞快地离去了。

    姜九思呆愣在了原地,一脸痴傻相地挠了挠头:我的初吻,就这样没了?!

    姜九思木然地摸了摸湿润的唇角,低头看了看手中绣着樱花的帕子,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一声。

    回过神来,姜九思再一抬头,四下望去,街边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有的捂嘴偷笑,有的投来异样目光,有的窃窃私语。

    姜九思心中咯噔一声,顿时万念俱灰:完蛋,又要被御史台参上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