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71. 再次被砸
    一天不到,贾济海又皮痒地开始作妖了。

    姜九思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道:“早就看到了!楼宇宁,等会他们要再拿砖头砸我,你记得替我挡着一点。但是,不许像上次那样搂着我了。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搂搂抱抱地被人看到不好,有损我清誉。”

    楼宇宁在伞下静默着一张脸,双眼无动于衷地看着姜九思,迎上她的视线,“姜九思,你是已经害怕得在说胡话了么?”

    姜九思扬眉一笑,十分欣慰地拍了楼宇宁的肩膀,“不错,你大有长进啊,学会忍而后发了。”

    姜九思走出了楼宇宁的伞,走入了雨中,单手遮在眼前,踮起脚,循着乌泱泱的人群向前看去。

    此刻,贾济海肥墩墩、湿漉漉地站在县衙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望海县的乡亲父老们,是俺贾济海对不住大家伙,是俺没能守住你们的粮,身为一县的父母官,俺让你们饿肚子,让你们无家可归。”

    贾济海边哭边说,竟是当众跪了下来,声音如擂鼓敲锣一般响起来,“俺简直罪大恶极,罪孽深重,不配让你们再喊贾青天了,啥玩意儿的青天啊,俺实在愧对你们!所以,俺,贾济海,决定向圣上辞官儿!”

    话音刚落,百姓一拥而上把贾济海围住,看着贾济海哭得涕泪横流的样子,大家也跟着抹了把辛酸泪。

    “贾青天,你对我们好,我们大家伙心里都知道!”

    “我们这把老骨头早该在几年前就死了,全靠贾青天你一把米一块馍地给救回来了,还给我们大家伙施粥搭窝,你千万不能辞官啊!你要辞官我们可没法活了!”

    众人跟着附和道:“贾青天,你不能辞官啊,你要辞官了,我们横竖就是一死啊!”

    “该辞官的应该是那个新来姜狗官!一定就是他烧了咱们的粮,害得咱们没饭吃,最后,竟还让我们自己的青天大老爷辞官,罪大恶极的是他!”

    “姜狗官,罪大恶极!姜狗官,罪该万死!”

    “姜狗官!”

    “狗官!”

    顷刻间,雨势转急,劈头盖脸落下。

    雨声急而密,人声乱而沸,交织重叠,铺天盖地,嘈嘈切切。

    姜九思站在雨中,抹了把脸,手有些抖。

    现在不是躲避的时候。

    躲也没有用,别说他们手里拿的是石头,就算拿的是刀,她此刻也必须要站出来说个明白了。

    姜九思趁乱混入人群,弓腰低头挤入人声鼎沸中,为了防止被人认出,还跟着举起手来喊了一声“姜狗官”,如此才得以蒙混过关。

    冲开人潮,姜九思一个箭步冲到了贾济海面前,直接单手拽着贾济海的领子,将跪着卖惨的人给提了起来。

    姜九思俯身靠了过去,贴在贾济海耳边骂道:“辞官?你吓唬谁呢?你要真想辞官,我姜九思名字倒着写。”

    “我让你好好跟他们说话,安他们的心,结果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就你这样还想生儿子,你生个馍吧你!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姜九思拎着吓软了腿的贾济海,一同站到了望海县百姓的面前。

    姜九思开口道:“桐州……”

    话音未落,从人群中飞来了一块砖头,狠狠砸到了她的小腹上。

    姜九思咬牙,继续道:“望海县的百姓们,我……”

    又是一块石头,砸向她的胸口。

    “我,姜九思,是朝廷派到此地的江南道巡察使。”

    见朝狗官扔砖头,居然没反应,恶向胆边生,随手抢过身边人手中的砖块,直接对准姜九思的脑门,嬉笑着用力扔了出去。

    “砰——”

    半块砖,不偏不倚,正中姜九思脑门。

    在轰然爆发的笑喊乱叫声中,鲜红的血,自额头涌出,顺着姜九思惨白的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被淅淅沥沥雨水冲刷得蜿蜒血痕,顺着下颌流入了衣领。衣衫因为淋雨已是湿透,血渗入衣衫,在胸口晕出一片瘆人的血红。

    姜九思立在县衙“公正廉明”的匾额下,抬脚向前一步,“若还有想朝我丢砖头的,我姜九思就站在这里,不躲了,任你们砸。但砸完了,我也恳请你们听我一句。”

    “狗官,你说的?”

    姜九思咬紧牙关,回道:“对,我说的。你们有你们的怀砖之俗,我便当入乡随俗了。有什么不满,尽管砸,我都受着!”

    “大家听好了,这狗官说我们可以随便砸他,乡亲们,我们砸死他!”

    “对!砸死他!”

    说罢,众人纷纷从怀中掏出大小不一的砖块,噼里啪啦朝姜九思砸来。

    贾济海早不知道跑哪里躲了起来,只剩姜九思一人站在大雨中。

    姜九思一言不发地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静静感受着凉丝丝的雨随着硬邦邦的碎砖急箭一般向她飞来,密密匝匝地落在身上的感觉,说不上是痛多一些,还是冷多一些。

    沈柔坚撑着伞,静默地站在了百姓身后,隔着人群,蹙着眉,目色冷静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切,握着伞柄的指节,却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淡淡苍白。

    当姜九思的目光终于与他相触的时候,沈柔坚以为姜九思会露出求助的目光,结果她不躲不退,依旧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甚至朝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硬是扯出一个不算是笑的笑。

    他知道姜九思要做什么。这些石头,他无法帮他抵挡,要想服众,便不能躲,痛,也得受着。

    望着那张受伤染血的脸,再度浮现出了故人神情,沈柔坚有了片刻的失神。心底那些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说不清是为姜九思多一些,还是为李月宁多一些。

    突逢巨变,楼宇宁丢开手中的伞,撞开人群,不顾一切向姜九思冲了过去。

    比楼宇宁人先到的,是他怒不可遏的声音。

    “姜九思,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找死?”

    楼宇宁三两步跨到姜九思身边,飞身横挡在她面前,用宽阔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自己身下。

    想起姜九思先前那句“不许像上次那样搂着我了”,楼宇宁攥着拳,双手死死扣住了姜九思的肩,不容她挣脱,自己则是替她抵挡下了从身后飞来的砖块。

    “被我揍的时候知道跑,这时候就不知道躲了么?他们是真的会砸死你的!你要是死了,我……”

    背后猛地挨了一块尖锐的砖头,砸得楼宇宁脚步向前踉跄了一步。

    在扑向姜九思的瞬间,楼宇宁不再犹豫,张开双臂,一把将人紧紧抱进了怀中。

    雨水沿着眉骨浸入眼眸,模糊了视线。

    漫天大雨中,楼宇宁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又急又乱的心跳。

    他微微张唇,低声喘着气,抬手拢住了姜九思湿透的脑袋,不由分说地按在胸前狂乱的心跳上,“有我在,你不能死,也不会死。”

    若是平日,姜九思定会回以“你才要死了呢”的话。

    但此刻,她顶着被砸懵了的脑袋,听着楼宇宁重如擂鼓的心跳,一时有些茫然。

    “楼宇宁,我与你之间还有赌注,没等到你把元戎剑送给我,我是不会死的。”

    姜九思笑了笑,说话的语气都轻柔了许多,甚至开始自嘲起来:“我癞蛤蟆,皮糙肉厚,被砸几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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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挠痒一样。都跟你说了,大男人不准搂搂抱抱了,你怎么还抱得这么紧啊,你松开我……”

    楼宇宁摇了摇头,满脸雨水地将姜九思抱得更紧,带着湿热的衣衫贴着她不肯松手,“若有人朝你丢石子,我要替你挡着,这话也是你说的!”

    姜九思本以为自己说了些调笑话,楼宇宁便会生气地松开,结果却换来楼宇宁拥得更紧。

    姜九思无奈又无力回道:“可你也说,我那是在说梦话。”

    “楼宇宁,你知道么?昨天我从柜坊出来的时候,其实很不开心,但是看见你笑着朝我走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就开心起来了,因为……”

    姜九思学着内廷女婢的口气,道:“楼小将军,真是好俊啊!”

    柔柔细声的一声,听得楼宇宁虎躯一震。

    “这回不是梦话,是真话。”

    趁楼宇宁怔愣间,姜九思轻松推开了楼宇宁,“让开吧,该我受的,我不想躲。如果你想陪我的话,就站到我身后,站远一点。”

    这一回,换姜九思把楼宇宁护在了身后。

    姜九思站在高阶之上,残破不堪的脸,执拗地直迎着风雨,血水混着雨水滑过苍白的面颊,整个人被淋得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眼睛,坦荡明亮,耀眼得像一簇燃烧在水中的磷火。

    楼宇宁从未见过这样的姜九思,原来贪生怕死之辈,竟也有这种不愿后退的时刻,一时说不清是震撼多一些,还是敬佩多一些。

    楼宇宁站在姜九思身后,被雨雾打湿的双眸顺着姜九思昂起的纤细脖颈向下看去。

    受过伤的手臂也已渗出了血,在蓝衣上洇出一片殷红。

    手臂之下的那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攥得越紧,忍得越狠,便也是越痛苦。

    明明瘦弱得不堪一击,为何偏要不肯退怯?

    又为何要将他推开?

    甚至,将他护在了身后。

    回想起来,那双因害怕而攥紧的手,温柔却冰凉。

    可笑,他楼宇宁何时需要他人来保护了?

    一瞬,脑中忽地闪过一人的笑颜。

    他想起来了,年幼的时候,如今日一般,他楼宇宁也曾被人保护过。

    那时候,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明明弱小不堪,还是选择站在了他的身前,告诉他何为男子汉大丈夫。

    忆往事,楼宇宁抬眼看向姜九思,眼底闪过一道笃定而通明的光芒,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姜九思攥得发白的手背。

    姜九思侧过了脸,楼宇宁望着她,点了点头:“别怕。”而后,掌心一覆,牵过姜九思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势要与她并肩。

    下一刻,一柄剑在楼宇宁手中,毫无征兆地以雷霆万钧之势,离鞘而出,一时风雷激荡。

    楼宇宁横剑怒视四下,锋芒逼人。

    战场上,浴血百战、杀敌万千淬炼出的杀气与威势,足以令敌军失魂丧胆,又何况这些食不果腹的流民?

    台阶下,不知收敛、无知随众的流民见楼宇宁如杀神临世般,剑指众人,仿若下一秒,那把剑便会朝他们砍来。

    在这种明晃晃的威慑下,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几个挑事者也慌忙丢下了手中的砖头,再不敢扔向姜九思。

    楼宇宁手握长剑,立在风雨中,洪声震天。

    “奉天子诏命,在下随行巡察使左右,护其安危。天子特许,凡危及使君性命者,无论何人,皆可就地正法,以死罪处置。”

    “此番,姜大人任诸由位妄意而行,有怨,有恨,也该适可而止了。若有人胆敢再上前一步,再伤她一分,杀无赦!”